《渡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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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心经-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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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他就跑。家中天荒废后,就偶尔帮人打杂工,赚点生计。其实他很早就有意跟着爷爷混,爷爷嫌他嘴巴不干净,得罪尸 体,一直没要他。这次事急,没有人选,于是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流氓巴不得爷爷叫他,一溜烟的跑了过来。爷爷等人齐了之后,才开始说话:“老头不 欺你们。说实话,这次棺木重,钱也多。你们不怕死,就跟我去。”除了刘青山,其他人都面露犹豫。流氓听说钱多,连忙问道:“多少钱。”爷爷看了他一眼,回 答道:“你四千,其他人二千。”流氓听说这么多钱,惊的何不拢嘴,脑袋像鸡啄米一样,连忙答应:“我去,我去!”
 
刘青山听了有些恼怒,质问爷爷:“凭什么他四千,我们二千。他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爷爷脸色一沉,带着威严,喝了他一句:“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他 就一个人,不像你们,还有亲人。就当我们行行善,帮他一把也好。”刘青山几个听爷爷这般说了,也没有吭声。流氓本来心术不正,但这次爷爷说到他心坎里面去 了,眼眶也微微湿润。爷爷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哎,我对不起你。”这句话,他们都没听懂。

我那时还小,隐约觉得爷爷举动有些不正常。事隔多年后,我再次问及爷爷,里面的厉害关系,足足把我震惊几天。其实那天爷爷已经算好了,流氓过去抬棺,肯定 要得罪那具女尸的,不过非常时刻,也只能拿他填命了。再过些年,我回家看望母亲,才知道流氓已死去好几年了。相当于三千块钱,买了他几十年寿命。

爷爷回家后,把女尸身上白布揭开,让他们抬进棺木中。流氓一见到女尸,眼睛都直了,虽然死去好几天了,女尸仍然栩栩如生,异常漂亮。流氓抢先一步,把其他 人扒开,来到女尸身旁。他也不怕,双臂环绕,把手搭在女尸胸脯上,就要往棺木里塞。爷爷看了他龌龊举动,没有训斥他,反而面带忧愁,对邓虎使了个眼神,邓 虎连忙抬起女尸双脚,和流氓一起把尸体放进棺中。

爷爷等女尸入棺后,拿出工具,给女尸补了一下妆。然后把她身体摆正,整理好衣服,合上棺木。接下来,爷爷让他们找几根绳子绑住棺木,然后带着我找到村中船夫,借了二条船。让船夫把船开到河中上游码头,让他在那里等我们。

安顿完毕后,我们回到家中,四个人抬着棺木,我从兜里翻出条白巾,缠在右臂上,准备在前面开路。爷爷连忙拉住我,把白巾扯下来,说:“什么也别做,抬上棺 木,速度走,去上游码头。”四个人听了,加快脚步,走在山间小道上,往码头赶去。这次的确很诡异,以往抬棺,都是童子开路,老人断尾。走上十米,就要把棺 木放下来,几个抬棺人大吼一声:“安心上路!”宏亮的吼声就会在山涧荡漾,气势恢宏。
 
不过这次不是,天色阴沉,几个人一声不吭,往码头走去。爷爷拿着把扫帚,跟在棺木后面,走一段距离,就在地上轻轻扫一下。我见了难免好奇,把扫帚要了过 来,一路扫过去。走了二里山路,流氓力气不支,满头大汗:“休息一下,休息一下。越来越沉了!”爷爷连忙阻止他:“不能落棺,直接上码头。”
 
“老爷爷,不是不肯抬呀,几百斤了。”流氓汗越流越多,差点哭了起来。刘青山在一旁大乐:“虽然你手脚不老实,压死你。怪不得这么轻呢,原来全被你扛 了。”爷爷听了,看了看他们四个。果真,刘青山三个一脸轻松,就流氓一个被压弯了腰。于是眉头一皱,说:“先放在地上,休息一下。来来来,你给棺材磕几个 头。”
 
流氓这才知道是女尸的问题,把棺材放下来后,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少奶奶饶命呀,饶命呀!”磕完后,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十几耳光,直至爷爷挥下手,才停了下来。随后四个人又抬起棺木,这时流浪老实多了,大气都不敢出。一行人风尘仆仆,来到上游码头。
 
此时正值初夏,河水清亮,只不过天蒙蒙有些阴沉,水面上有着淡淡的雾气。我们从坡上走到码头,船夫早已把二条船开了过来,在那等着。爷爷让他们把棺木放下 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纸钱,冥币,元宝,点上一柱香,开始烧了起来。没过多久,一对纸钱烧成灰烬,青烟飘进空中,消散在水雾里。爷爷站在码头,吟道:“诚心 人走水路,如履薄冰,河神保佑。”很快,山谷里充满爷爷的吟唱,长久不绝,仿佛河底真的住着河神一般。

随后,四个人把棺木抬上后面的木船。活人全部上了前面的船,由一根绳子拉着后面的船,缓缓往上游划去。人尸不敢同船,有此可见,爷爷对女尸的谨慎,倒什么 地步了。当天的氛围,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天地间,茫茫阴色,二条小船在河中逆水而上。船上的人,一言不发,后面的棺木,被绳索拉着,荡开不少水波。我 愣愣的坐在船头,望着后面的棺木。这里山水很安静,我也很安静,不明白为啥有那么多怨气。

“扑通!”一声,突然有人掉进水里了,大呼救命。我赶紧看过去,流氓不知什么时候掉进水里了,拼命挣扎,后面的木船,慢慢开了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他头上 了。爷爷连忙大喊:“停船,停船,要撞上了!”船夫急忙把桨停住了。我把四周看了一眼,吓得喃喃自语:“还。。。还在开。”那种情况,真的能把人吓得半 死。船夫已经停止划桨,但二只船仍然逆流而上,还差半米,后面的船就要撞上流氓脑壳了。流氓没注意到后面情况,仍然在大喊大叫,我们耳中却听不到流氓的喊 叫。只是愣愣的望着棺材,往他头上撞去。

这个时候,只有爷爷冷静异常,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猛的一割,绳索断裂,二只船彻底分开。水波流动,后面的船逐渐被冲走,远远的消失在河面上。爷爷暗 叹一声,连忙招呼船夫救人。船夫这才缓过神来,把船划到流氓身边,把他捞了起来。流氓头发湿乱,呛了几口水,真的害怕了,哭道:“老爷爷,我不去了,真的 不去了。钱全都还你,一分我都不要,不要了。”原来流氓站在船边上,脚下突然一滑,掉进河中。本来他也会水,不过脚腕貌似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把他往水下 拉。要不是他水性好,早就沉下去了。

爷爷把他扶了起来,轻声告诉他:“她已经走了。”流氓这才安心点,似乎相信,又不信。抖着身子,往后面望去,一个黑点,已经消失在河面上。再低头一看,只剩下半截绳子漂浮在水中。

那天过后,我们就把女尸丢了。 
女 尸弄丢后,我们回到家中,一路上,流氓眼神黯淡,仿佛丢了魂一般。在我家门口,大伙就散了,流氓茫茫然的,跟着刘青山他们走去。爷爷喊了他一声没反应,追 了上去,把他拉住,交代几句:“我给你的那些钱,不要乱花。成个家,做点善事,多积德。”流氓张着嘴巴,直愣愣的盯了爷爷一眼,一声不吭的走了。衣服还是 湿的,萧条的身影消失在乡间小路尽头。他这一生,算是毁了。
 
等他们走后,爷爷让我去李老师家呆着,然后一个人出去了。我在李老师家吃完饭,看了一会书,很快就到晚上了。李老师见爷爷没回来接我,让我留在那过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爷爷分开那么久,我心里很难受,在门外张望半天,就告别李老师,一个人溜回家中。
 
晚上八点左右,爷爷总算回来了,背着一个大包裹。我高兴极了,打开一看,全是衣服鞋子。毛衣,棉袄,还有几双布鞋,都是童装,显然是给我准备的。我抱着一 件大外套,好奇的问爷爷:“爷爷,这是谁的。”爷爷把我翻乱的衣服装起来,告诉我:“你长大以后穿的。这二天,你想去哪玩,就多玩会。过几天,我们就要搬 家了。”
 
我听说要搬家,兴奋的差点跳起来,连忙问爷爷:“去哪去哪?我要搭火车,做飞机。”爷爷也没说去哪,只是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小时候不知离乡只苦,一心想着奔往远方,长大之后就怀念故乡,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爷爷让我好好玩几天,我又没朋友,只能一个人爬爬山,钻林子,玩下水。很快,三天就过去了。那天鸡刚打鸣,爷爷就把我喊起来,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上路。小 路边,朦朦胧胧中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李老师。李老师接过爷爷背上的包裹,送我们一程,边走边道:“您走了,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沉吟一会,回到他:“这个难说,估计不会回来了。”李老师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来,递给我:“来,这本书你拿着。记得哟,长大后要回来看老 师。”我心里突然一阵难过,把书接了过来,却是一本精装的《西游记》,李老师家中有一本旧《西游记》,封面泛黄,分四册,弄丢了一册。我以前只看过三册, 没能看完,一直是我心病。这次李老师专门跑到城市给我买的。

走了四五里乡路,终于到了村子尽头,再往前走,就到城市边缘了。李老师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是让我们多保重,然后就回村庄了。望着李老师远去的背影,我眼圈 红了,撅着嘴,不是滋味。这时,突然有一个人从林中钻了出来,走到爷爷身边,问道:“她下葬了吧,东西呢?”来人却是那个清秀男子,找爷爷要图纸来了。

“她不让我下葬,被河水冲走了。”爷爷如实说了,清秀男子喃喃的应了几声,心不在焉,就要离开。爷爷叫住了他:“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说出来,我或许能解开。”清秀男人回头看着爷爷,良久,还是扭头走了。

清秀男子走后,爷爷牵着我的手赶路。路边都是杂草,沾满露水,走了不远,我裤脚全部打湿了。“怜儿,怜儿。。。”爷爷听到这个声音,把我拉住,对我说: “停下来,有人找你。”我很是奇怪,不是我没听清有人叫我,而是从未有人喊过我“怜儿”,爷爷也只是唤我“天怜”。我回头一看,路尽头远远有个女人跑了过 来,一边叫唤,一边招手。一跑到我身边,就把我抱住,哭了起来。我当时很反感,大声嚷嚷,使劲推她,从她怀里钻了出来,躲在爷爷后面,警惕的看着她。她见 我躲开了,有些不知所措,擦干眼泪,从兜里掏出不少零钱,全是一块二块的,塞进爷爷手中,眼睛却是直盯着我:“多谢您了,多谢您了。”

爷爷把钱还给她,说:“这些钱我拿着没用,你留着用吧。”她见爷爷不肯要,把我从爷爷后面拉出了,塞进我手中。我一愣,把钱握住了。爷爷看她把钱塞给我, 也就没说什么了。她捧着我的脸蛋,打量好久,直到我满脸通红,怒瞪着她,她才不舍的放手,眼泪又流了下来。爷爷安慰道:“我们要赶路了。放心吧,长大后, 他就懂事了。”
 
说完后,爷爷牵着我离开了这里。走到路上,我心中怪怪的,回头往后望去,只见她还站在路边,目送我们走出视野。看见我回头了,她连忙朝我使劲挥手,我也朝 她挥手,算是告别了。事隔十年,爷爷才告诉我,她是我母亲。其实爷爷刚拾到我那天,就知道父母就在附近村庄,只要是正常人,总不会千里迢迢的把一个婴儿扔 在这吧。当我一岁时,爷爷走开始在附近村庄打听,姓叶的男子,姓徐的女子。不用几个月,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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