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
常云天不怒反笑,道:“想砸我的店,我怕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邱宝镇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上海滩上,还有我们兄弟不敢干的事吗?”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几条大汉围了过来。
便在这时,有人喝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砸常五叔的店?”话音刚落,一把斧子飞了进来,“怦”的一声,钉在邱宝镇身旁的桌面上。
邱宝镇看着这把银光闪闪的斧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喃喃道:“妈的,有他什么事?怎么到处都有管闲事的?”
门外走进两个人,大摇大摆来到邱宝镇对面。一人道:“我是四马路黑皮阿根,我带了二百人过来,你敢砸店,我就砸你。”
另一人将桌上的斧子拔了出来,道:“姓邱的,你不认识我,也应该认识这把斧头。上海滩玩斧头的人,只有大王和小王,大王是王亚樵,小王是我王日三。你回去告诉吴四宝,他想耍横,有人比他更横。”
邱宝镇听说过两人的名头,知道遇上不好惹的人物,不由得一阵气馁,道:“你们人多,把我废了也不算本事。有种就约个日子,我带人过来,大家真刀明枪地干一仗。”
黑皮阿根道:“吴四宝想要打架,约个日子,我一定奉陪。你邱宝镇跟我叫板,不够斤两,滚吧。”
邱宝镇恨恨说道:“行,算你们狠,后会有期!”带着手下人夺门而出。
他们几个人才出门,又一个人进来,看见屋中这么多人,微微一愣,道:“咦,今天是什么日子?大伙儿都聚到这儿来了?”
常云天走上前道:“鹤鸣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黑皮阿根也上前道:“陆先生,您也来了。”
陆鹤鸣看了他一眼,道:“外面那些人是你带来的吧?二百多人抄着家伙,乱乱哄哄成什么样子,你去把他们赶散了。”
黑皮阿根刚才盛气凌人,在陆鹤鸣面前却收敛得多,低声道:“是,我带他们走。”
陆鹤鸣挥了挥手,道:“去吧。完事后不要回来了,还嫌不够乱么?”
常云天也对王日三道:“你也走吧。有鹤鸣兄在这儿镇场,没人再敢捣乱。”
王日三点头道:“五叔,你小心一点。有事跟我打个招呼,我随时可以带兄弟过来。”
常云天道:“谢了!有事我会叫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青帮(8)
等两人离去之后,陆鹤鸣道:“老五,想不到你退出江湖多年,还有这么多兄弟愿意给你卖命。”
常云天一笑,道:“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事。我交朋友,不为利益,只凭良心。”
陆鹤鸣点了点头,道:“说的好!”看了一眼方隐锋和茹淡月,又道:“这两位是方医生和茹小姐吧?”
方隐锋道:“我是方隐锋,听说陆先生是张啸林张大帅的好朋友,在上海滩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久仰久仰。”
陆鹤鸣苦笑一声,道:“我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是那些大亨们的幕僚,看起来好象很风光,其实也要看别人的脸色做事。”转过头来,道:“老五,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上门,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
常云天见他说话的神情不对,心思一闪,道:“鹤鸣兄,莫非……你也是冲方医生来的?”
陆鹤鸣道:“青田会找了吴四宝,也找了张大帅,开价一万块银洋,请张大帅帮忙交出方医生和茹小姐。”
方隐锋冷笑道:“一万块银洋,我们的价码真不低啊!”
陆鹤鸣道:“我知道方医生是个正派人,可是你们得罪了万万不能得罪的人。如今在上海滩,你们已经是寸步难行,如果继续留在七碗斋,势必殃及常老五。”
方隐锋一听这话,站起身来,对茹淡月道:“茹小姐,我们换一个地方。”
常云天一把将他按住,道:“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方隐锋道:“五哥,我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连张啸林这种人物都插手进来。你让我走吧,我不能拖累了朋友。”
常云天道:“我已经卷进来了,现在叫我撤走,那不是把我当成怕事的懦夫?”转头对陆鹤鸣道:“鹤鸣兄,谁年轻时没惹过麻烦,当年你我闯的祸难道少了?咱们做长辈的,要想办法帮他们开脱,何必吓唬他们?”
陆鹤鸣摇头道:“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张大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在上海滩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他已经收了青田会的拜金,就绝不会罢手。”
常云天的脸沉了下来,道:“如果我非要保护他们呢?”
陆鹤鸣道:“老五,我劝你一句,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你能阻止的。”
常云天道:“我常云天不自量力,绝不会把朋友送入虎口!鹤鸣兄,你回去告诉张大帅,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陆鹤鸣叹了口气,道:“何苦呢?今天我独自登门拜访,没带手下人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如果你非要硬撑下去,我没法向张大帅交待,万一他翻了脸,我可救不了你。”
常云天道:“放心!我挑起的事,我一个人担当,不会连累朋友。”转身走进后屋,过了一会儿,他快步回来,伸手往桌上一拍,道:“你拿这个向张大帅交差,叫他有火冲我身上撒,不会为难你。”
陆鹤鸣见桌上是一块巴掌大的金牌,通体纯金,上面刻着“断指五哥”四个字,道:“老五,这不是杜月笙给你金牌吗?”
常云天道:“不错,就是那块金牌。”目光望着窗外,沉浸在回忆中:“那时杜老板还没有发迹,在十六铺卖水果,人家都叫他水果月生。他生性好赌,在十六铺白相人中赫赫有名。他可以一天不吃饭,却不可一天不赌钱。如果没有赌资,就拿同伙的衣服下赌场,输光了赎不回来,又不能让哥们没衣服穿,就让同伙穿着自己的衣服上街,自己蜷缩在被窝里睡大觉,直到朋友捞到钱来救他。”
陆鹤鸣微微一笑,道:“我也听说过这事,他常常扔下手里的生意,跑到江边的赌摊上掷骰子、押注,后来又进赌棚推牌九,上江边小船上搓麻将。赢了钱,就请那帮瘪三朋友大喝一顿;输了钱,再去卖水果。”
常云天道:“那时我与他交情很深,他输光了钱,常找我借钱还债。后来他结识了顾嘉棠,赌债越欠越多,胆子越来越大,不惜铤而走险,干起了贩烟和抢烟行当。”
方隐锋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段往事,问道:“顾嘉棠,是不是与高鑫宝、叶婥山、芮庆荣并成为上海滩‘四大金刚’的顾老板,人称‘沪西半边天’?”
常云天道:“就是他。不过那时他还是哈同花园的花匠,外号‘花园阿根’。两人意气相投,都想干出点大名堂,于是动起了抢鸦片的主意。当时英法商团将印度产的鸦片输入中国,都会利用上海的租界卸货中转。于是每当装有烟土的商轮靠岸,他们就带一帮兄弟半路抢劫,再把抢来的烟土销往各个烟馆、土行。这一行风险极大,动辄就要闹出人命,有一次他失了手,被人认出了身份,仇家一路追杀,他走投无路躲到我的家里。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仇家找上门来,逼我交人。我是不肯出卖兄弟的,一顿暴打之后,我被割下左手三根手指。”说着将左手平放在桌上,手掌上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常云天苦笑道:“断指五哥这个外号,就是从那个时候叫开的。后来水果月生成了杜老板,他没忘旧情,做了这块金牌给我,上海滩各个帮派冲他的面子,没人敢到七碗斋来闹事。”
陆鹤鸣道:“这个故事我听说过,可是张大帅与杜老板并称上海三大亨,两人相交莫逆,生意上又要相互倚重,杜老板难道会为你去驳张大帅的面子?”
常云天道:“我与杜老板是患难之交,他与张大帅则是乌集之交。我相信杜老板不会忘记当年为他断指的兄弟。”
陆鹤鸣摇头道:“老五,同患难易,共富贵难。上海滩世态炎凉,你难道还没看够?”
陆鹤鸣摇头道:“老五,同患难易,共富贵难。上海滩世态炎凉,你难道还没看够?”
常云天道:“是不是世态炎凉,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他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道:“刚才取金牌的时候,我给杜老板打了一个电话,他答应我可以帮忙。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给张大帅打个电话,问他是不是愿意罢手。”
陆鹤鸣将信将疑,跟随常云天来到后屋的电话边,拨通了张公馆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张啸林的声音:“鹤鸣吗?回来吧,我交待的事不办了。”话音一落,“怦”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陆鹤鸣如释重负,向常云天道:“老五,真有你的。”向方隐锋和茹淡月抱了抱拳,道:“方医生,茹小姐,后会有期!”
常云天将他送到大门口,道:“鹤鸣兄,你路子宽、消息灵,一旦听到什么风声,及早跟我打个招呼。”
陆鹤鸣道:“好说,好说。兄弟一场,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顿了顿,又道:“老五,我劝你一句,青田会不是好惹的,那伙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即使杜老板也拿他们没办法。方医生和茹小姐仍在危险之中,你最好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常云天点头道:“是,我知道。”送走陆鹤鸣,回到茶肆。
青帮(9)
方隐锋见他神情凝重,关切道:“五哥,你……你没事吧?”
常云天低声道:“没事。”招呼方隐锋和茹淡月坐下,自己冲了一壶热茶,分倒三杯,放在两人面前。
三人默默无言,各想心事。窗外下起夜雨,雨点打在窗柃之上,淅沥有声。
不知不觉的功夫,一壶茶喝了个干净。常云天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小方,你出生在读书世家,青帮是怎么回事,你并不了解。其实青帮历史悠久,师徒相承几百年,最初以‘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行礼’二十个字定辈份,到了清末,二十个字用完了,又添上‘大通悟觉’四个字。民国初年以来,上海青帮中辈份最高的是‘大’字辈的‘老头子’。这个辈份的老头子并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几位,比如张仁奎、高士奎,樊瑾成,袁克文,张树声,王德邻,刘登阶,曹幼珊、汪禹丞,步章武,徐朗西,陈其美等人。你看,这些人可不是打打杀杀的流氓头子,象袁克文是袁世凯最喜爱的二公子,清末民初有名的‘名士’,文采*一时无两;张树声是冯玉祥西北军中的著名将领;徐朗西和陈其美是孙中山的得力干将;张仁奎做了几十年的通海镇守使,官望很不错,为人也算正派。但是自从大字辈往下,则是泥沙俱下,流氓辈出。上海滩的烟、赌、娼、盗、绑、杀等黑道各行,都是由‘通’字辈的青帮首领掌管。眼下叫得响名号的通字辈有金廷荪、顾嘉棠,叶焯山、高鑫宝、马祥生、金九龄、季云卿、张啸林等人。”
方隐锋插话道:“还有黄金荣和杜月笙呢?”
常云天道:“他们两人又不一样。黄金荣没有正式拜过老头子,在青帮中称为空子。按规矩没有进过香堂,就不能开堂收徒,所以他收的帮徒是没有字辈的门生。只因他位高势大,无需再去投师拜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