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口译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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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口译员-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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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甚至降得比前面更低了,但这样说话效果也在预期之中。于是我也跟着降低了音量。即使我用手捂住嘴低语,他们也能听到我在讲些什么。
  “我的朋友们,我们知道,魔鬼有许多名字。到现在为止,我们刚果人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大多数,但这家财团不叫这些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它不叫比利时帝国,不叫西班牙帝国,不叫葡萄牙帝国,不叫大英帝国,不叫法兰西帝国,不叫荷兰帝国,也不叫美利坚帝国。这家财团什么也不叫。没有名字意味着没有旗帜。没有名字意味着它会帮我们致富,让我们团结起来,却不会奴役我们。在无名财团的帮助下,基伍将首次掌握自己的命运。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将来到金沙萨政客们面前,对他们说:‘早上好,政客们。今天你们好吗?我猜你们同往常一样宿醉了是吧?’”
  没人笑出声来,也没人面露微笑。他征服了我们。
  “‘嗯,政客们,我们有些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基伍已经摆脱了外国侵略者与剥削者们的奴役。布卡武的卢旺达加盟武装已经逃走了,参与种族大屠杀的民兵们也跟着逃走了。基伍夺回了自己的矿产,将它收归公众所有,那才是它应该处的位置。我们的生产、分配与供给方式都是秘密的,那就是人民的秘密。我们不再往东出口任何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替代贸易路线。但我们还是爱国者,我们赞同在宪法允许的范围内维持刚果*共和国的统一。所以,政客们,这些是我们的条件,一……二……三……你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因为不是我们来找你们,政客们,而是你们来找我们。’”
  他坐了下来,闭上双眼。佩雷·安德雷过去也常这样做,这能使其演讲的后续效果持续得更久。我偷偷地观察三位代表的反应。雄辩有力的演讲会让听众不愿意清醒过来。听众被带离岸边越远,就会越努力地想回到岸上。原本烦躁不安的哈贾不再坐立不安了,他自得地做着一个又一个鬼脸。骨瘦如柴的迪德纳将指尖按在额头上,心神不宁地像是在想着些什么,而他胡须边上已经冒出了一颗颗汗珠。老弗兰科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向谁——我猜是“物神”——请教什么。
  菲利普破除了穆旺加扎演讲的魔力。“嗯,现在,谁愿意帮我们一个忙,第一个发言?”他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邮局大钟,因为时间毕竟有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伦敦口译员 第八章(13)
所有人都看着弗兰科,他是*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他皱着眉头看着他那双大手。最后他抬起了头。
  “蒙博托政府垮台之后,马伊·马伊民兵组织的士兵们拿着大砍刀、弓箭与长矛,独力保卫着我们的神圣领土。”弗兰科用斯瓦希里语缓慢而又肯定地说。他环视着其他人,惟恐有人想要挑战他。但没人挑战他,于是他继续说道:“马伊·马伊民兵组织已经看见了过去,现在我们要看见未来。上帝会保护我们的。”
  根据顺序,接下来轮到迪德纳发言。
  “为了让班亚穆伦格族继续生存下去,我们必须坚持实行联邦制。”迪德纳这样开始,“你们夺走我们的牛群,我们会死。你们杀死我们的绵羊,我们会死。你们抢走我们的女人,我们会死。你们夺走我们的土地,我们也会死。为什么我们长年在高地上居住、劳作、祈祷,却不能拥有它?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自己的酋长?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必须由远方部落的酋长来决定?他们拒不承认我们的地位却要控制我们的意志。”他转头对穆旺加扎说,“班亚穆伦格族跟你一样信仰和平,但我们永远也不会放弃我们的土地。”
  穆旺加扎依然闭着双眼,而脸部光滑的“海豚”接过了迪德纳这个隐含的问题。
  “穆旺加扎也是联邦主义者。”他轻声说,“穆旺加扎并不坚持实行种族融合政策。他所倡导的宪法将允许班亚穆伦格族人民拥有自己的土地,认可自己的酋长。”
  “穆伦格高地将被宣布为我们的领地?”
  “会的。”
  “过去,金沙萨中央政府拒绝制定这种公正的法律。”
  “穆旺加扎不属于过去,而是属于将来。你会拥有公正法律的。”精明的“海豚”这样回答。对此,老弗兰科轻蔑地哼了几声,但他也可能只是要清清嗓子而已。与此同时,哈贾猛地像个玩具跳偶一样坐直了身子,用他那双充满野性的暴突眼扫视着桌上的每个人。
  “那么这是一场政变,对吗?”哈贾问道。他说话就像一个世故的巴黎人,尖刻而又有点儿虚张声势。“和平,繁荣,包容。抛开这些废话,我们就是要夺取政权是吧?今天是布卡武,明天是戈马,赶走卢旺达人,逼走联合国,然后金沙萨中央政府就只能拍我们的马屁,对吧?”
  我悄悄地扫视了桌边的所有人。结果证实了我的怀疑:我们这次会议正遭遇文化冲击。这就好比一些老教徒们正严肃地举行秘密*,而哈贾这个城市异教徒从街上闯了进来,要求知道他们正喋喋不休地在说些什么。
  “我是说我们需要所有这些吗?”哈贾问道,夸张地摊开双掌。“戈马有它自己的问题,这你问我父亲就再清楚不过了。戈马人有货,但卢旺达人有钱有势。难办啊!但布卡武可不是这样。自从去年士兵哗变以来,卢旺达人在布卡武就不抛头露面了。我们那里的行政官员比任何人都讨厌卢旺达人。”他张开双手,手心朝上,一幅高卢人安闲自在的模样。“我说完了。有问题就问吧!”
  但哈贾不是在问穆旺加扎,他是在问我。他滴溜溜转的双眼可能在凝神扫视着桌边的其他人,或者尊敬地凝视着伟大的穆旺加扎,但我一开始翻译他讲的话,他就会将目光投回我身上,盯着我,直到我说话声的最后一个回音在耳中消失。我期望穆旺加扎回应他的挑战,或者如果他不想的话,“海豚”出马也行。但这次又是我的拯救者菲利普从桌角悄悄出现,帮他们解了围。
  “哈贾,我们谈的是今天,”菲利普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对哈贾的容忍,后者毕竟年轻,放肆搅局是可以理解的。“而不是‘昨天’。如果历史是将要过去的任何事物,那么就不会有明天了,不是吗?你认为‘中间路线’必须等到大选后形势一团糟,或下次卢旺达人入侵时才能去创造实现持久和平所需的条件,是这样吗?还是像令尊所认为的那样,穆旺加扎会做得更好,要争取时间及时掌权?”
  哈贾耸了耸肩,伸出双臂,咧开嘴笑了,还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菲利普给他一段时间发言,但没一会儿他就提起手摇铃,轻轻晃了一下,宣布暂时休会,代表们可以考虑一下各自要持的立场。
  

伦敦口译员 第九章(1)
我悄悄地沿着楼梯往地下室走去。这是我第一次担任“水面下的口译员”。我本来绝不会想像自己会洋洋得意,但我确实很得意。暂时撇开哈贾的粗鲁搅局不谈,一切还都朝着尽可能好的方向发展。什么时候这种理性、温和的声音才能在我饱受磨难的刚果的湖泊与丛林中引起共鸣呢?“实干家”麦克西与“聪明绝顶的谈判专家”菲利普两位高能量的专业人士究竟何时聚到一起,介入到帮助饱受磨难的刚果人民的事业中来?我们可是正在推动历史发展啊!虽然面无表情的斯拜德对自己录下来的东西一个音节也听不懂,而且,我怀疑他也不理解此次冒险行动有多么错综复杂,但他也为迄今为止会议的积极气氛而感到高兴。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得承认,听起来他们似乎正在进行真正的交流。”他一边用带着威尔士口音的英语跟我说话,一边把耳机戴到我头上,检查麦克风,然后差不多就是把我塞到“电椅”上。“我说,他们把脑袋碰在一起,可能就会碰出点共识来。”
  但是,我当然是在等山姆跟我说话的。山姆是我的协调人,将告诉我要把注意力放在哪些麦克风上,也将飞快地向我介绍情况、询问详情。我见过山姆吗?山姆是否也可能是一个窃听专家,又一个即将脱颖而出、展现自己的特殊技能的前“聊天室”成员?因此,当我听出我耳机里响起的是个女人的温柔声音时,我极为惊讶。
  感觉好吗,亲爱的布莱恩?
  好极了,山姆。你呢?
  你在上面干得棒极了。大家都在一个劲儿夸你。
  从她这些女性用来安慰人的话语中,我听出最最难以察觉的一丁点儿苏格兰口音了吗?
  你家在哪儿,山姆?我兴奋地问。楼上发生的一切仍然让我激动不已。
  如果我说我住在旺兹沃思,你会感到震惊吗?
  让我震惊?上帝呀,我们是邻居呢!我多半都在旺兹沃思购物!
  她沉默了,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我这时才记起,按我的假身份,我应当住在某个邮政专用信箱附近,但太迟了。
  那么晚上的时候你我会推着购物车擦肩而过啦,亲爱的布莱恩。山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们开始监听各类套房的七号房吧,目标快到了。
  七号房是客房。我边看着斯拜德的“地铁网络”,边听代表们走过门廊,其中一人找出钥匙,打开了前门——聪明的菲利普将钥匙交给代表们自己保管,这样他们更有安全感。接下来又传来了重重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以及抽水马桶蓄水箱与水龙头的流水声。“唿!”“哗啦!”等各种声音传来。现在他们在客厅里了,正给自己倒饮料,扯着嗓门说话,然后是磕磕碰碰的叮当声,接着是伸伸懒腰,嘴里发出让人烦的呵欠声。
  尽管我没看过他们的客房,以后也永远不会去看,就像我没看过穆旺加扎的“王室房间”或者山姆的行动室一样,但我对其很熟悉,就像熟悉现在包围着我的这四面阴森森的墙壁。斯拜德有一次用带威尔士腔的英语告诉我,山姆的行动室里有保密的卫星电话,以便跟那家财团或其他无名人士安全地联系。他跟许多窃听专家一样,很饶舌。我问他在“聊天室”里都执行过什么任务,他说他不是钻人耳朵的“地蜈蚣”,也就是说不是语言专家或记录员,而是一个安窃听器的“八哥”,地位卑微。就像一则老笑话所说的,他要安装一些秘密设备,好让安德森先生更高兴。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重创的*。

伦敦口译员 第九章(2)
“布莱恩,再没有什么比得上这种感觉。当四面八方的炮火打来,脸都被削平了,一脸尘土,屁股上又中了一发60毫米口径迫击炮发的碎片,再没什么比这更让我觉得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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