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的真实。
海瑞最为后人熟知和称道的,是他的敢于抗颜直书。在皇帝时代,这是要冒着杀头甚至株连九族的风险的,看看历史,几乎都是楞得不讲道理的人才敢和皇帝玩这种拿脑袋撞球门的游戏,况且,在明代,这样做似乎更没有道理,因为明朝是个昏聩而平庸的统治,以海瑞的学识,是应该能看出这一点的。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抗颜犯上,一定要选择明君,否则,就是比干之类的愚忠了。
1565年,仅有六品官阶的海瑞向嘉靖皇帝上了一份奏疏,许多后来的史家大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海瑞对皇帝的指责上,这使“海瑞骂皇帝”的传说得以盛传。的确,海瑞直率地说嘉靖残忍、虚荣、多疑和愚蠢,最不可饶恕的一句话是:“天下不直陛下久也”。说这句话,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但也是诸位大臣心中最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海瑞写这份奏折的初衷和终极目的并不是指责皇帝,而是要用猛言促使皇帝振作,所以,他有些心痛却语重心长地劝嘉靖同学到了改变自己躲在后宫不理朝政、终日求仙祈寿行为的时候了,你们老朱家的大明江山不能再乱下去了,而且要由乱入治并不难,只要你小朱“一振作间而已”。
海瑞敢这样的奏折,应该说满朝官员都是读之欢欣鼓舞的(当然,心怀叵测者例外),但都只能在心里拍案叫好,面子上,还得作出对海瑞愤慨和不齿的样子给皇帝看。
海瑞绝对不是发了“猪头疯”才拿命开玩笑的。相反,他是极具识人的政治眼光的,他非常了解嘉靖的烦恼所在和心思。甚至,他算准了嘉靖不会砍他的脑袋。所以,他因上书被关押在牢中的第10个月,忽然有一天被好酒好菜地招待,他开始以为是杀头前的上路饭,当得知是嘉靖驾崩、狱中人以为海瑞会被提升而提前感情投资时,一向很男人的海瑞竟然放声大哭。
和他的前辈和后辈比起来,嘉靖还不算太混蛋。尽管他没有摆脱明代皇帝不喜上朝的通病,而且还曾信用了严嵩这样的马屁高手。他是想过中兴的,也曾做过一些努力,但痼疾沉疴太重,他最终不得不无奈地放下。
所以,当嘉靖看到海瑞的上书时,开始也是气急败坏,喝令把海瑞抓起来。但他终于还是没有,在怒气稍微平息后,又把奏疏再读了几遍。显然,海瑞的建议说中了他的心事,可惜的是,此时的嘉靖已经年迈,万事俱颓了,也许他只能在心里感叹这样的逆耳忠言来得太迟了。最终,或许是为了防止舆论的不利,才把海瑞关到监狱,以“儿子诅咒老子”的诽谤罪处以绞刑而不杀。
其实,不仅对皇帝,即使对前后几位首辅严嵩、徐阶、张居正,以及安徽籍总督胡宗宪,他一样敢捋他们的虎须。给皇帝上书之前,七品县官海瑞就曾把负责防御倭寇重任的总督胡宗宪的儿子抓起来交给他老子。徐阶是救过海瑞命的,海瑞后来照样动他的田产,还弄的老徐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这样的海瑞,在任何朝代,都会被视作忠臣和清官的,而且,任何政权都必须要有这样的官员来辅佐,哪怕仅仅是点缀以示此政权尚未*透顶,换句话说,他应当是是官员的楷模而被加以膜拜。所以,他很快从六品升至四品。
恰恰,这是海瑞们的不幸。当一个充满施政朝气的官员被架成装饰时,他的政治生命基本走到了尽头。此后,海瑞虽然也被委以实职,但时间不长,阻力太大。更多的时候,他是以政治装饰品挂在明王朝的金銮殿上的。
我常常把海瑞和唐吉诃德作比,他忠实地执行和实践着儒家对官员执政的教义,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对此作了透辟的分析,“他虽然被人仰慕,但没有人按照他的榜样办事,他的一生体现了一个有教养的读书人服务于公众而牺牲自我的精神,但这种精神的实际作用却至为微薄”。很多时候,海瑞是个孤独的苦行僧和官场独行侠,他一方面奉行着自己的信念,一方面挺着信念的长矛向官场的*和碌碌发起一次次挑战,结果,正如黄仁宇所言“个人道德之长,仍不能补救组织和技术之短”。在庞大而根深蒂固的风车面前,海瑞能得以善终,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这风车,就是几千年的官场游戏规则。海瑞踩的,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尾巴。
某地曾有位县委书记,在任期间曾上交下属们一年期间贿赂自己的50万元,结果不但很难在当地继续为官,上调省直单位作副职时,新单位人人自危,不敢和他单独相处,甚至不敢和他同乘电梯。最后,他知趣地选择下海经商。他不是海瑞,但他也破坏了官场的规则,所以,官员自然不带他玩。
海瑞也一样,在他升任南直隶巡抚时,还没到任,当地一些官员就纷纷自动离职或请求调往别处,那些大户急忙把朱红大门漆成黑色,以防招海青天耳目,连皇帝派驻在苏州的一个威风惯了的太监也把八人骄子减为四人。俨然,海瑞对他们就是洪水猛兽,倘若海瑞的威名能使吏治澄清倒也罢了,事实是,那些害怕海瑞的官员却在风头过后变本加厉地补偿“损失”。在皇帝的案头,弹劾海瑞的折子也不断加高,他的家庭生活的不幸(他的一妻一妾在同一个夜晚死去)也成为被攻击的把柄和口实。大概朝廷也抵挡不住太多的非议,海瑞上任仅8个月,就再次被迫辞职还乡。
辞职信中,海瑞痛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这既是他的愤懑,也是他彻底孤立的真实写照。
不接纳和包容所处环境和地位的规则,必然不见容于同僚。
可笑的是,海瑞最后一次复出,弹劾依然有增无减,万历皇帝最后的批示大体代表了最高政权对海瑞这样官员的态度,意思是说海瑞节操可嘉,但主张过于迂腐。既然是有善德,自然要旌表,“镇雅俗”,“励颓风”;既然迂腐,他的言论和建议就可以置之不理。
至此,海瑞完成了他从不得志的小官,到朝廷装饰的高官的演化。
海瑞错在他把儒家只对别人口头要求的信条太当真,那些东西,拿来律己,可以修身;拿来对人,就是不知变通了。耿介愚钝的海瑞,在过于自信的错误中,轻轻撞了一下沿袭下来的官场体制的粗腰,换来的,却是看不见的内伤。
管仲的奇谈怪论
管仲也够背的,年轻的时候,没有正当的职业,也没什么生活来源,只好在老家颖上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赖以糊口。但他可能真的不是做小偷的料,不但没偷到像样的财物,还屡屡失手,所以后人评价他是“城阴之狗盗、天下之庸夫”。
幸亏他遇到了鲍叔牙,这是对管仲一生都起着至关重要作用的伯乐。但管仲对鲍叔牙却是“常欺”,这是他自己说的。发迹之后,管仲大概是良心发现,他有些调侃地说起往事:两人合伙做生意,分红的时候自己拿大头,鲍叔牙假装糊涂,也不揭穿管仲的贪婪;给鲍叔牙出馊主意导致鲍严重亏损,鲍叔牙也没说管仲愚蠢。
人就是这样,倒霉的时候,别人放个屁都能把自己的脚后根砸肿,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都被别人穿走了。姜子牙在72岁遇到周文王以前,一直是落魄不堪的,甚至连卖面粉的生意都做不好,据说是风都跟他导捣蛋,没有谁能看得起他,好在他老婆尽管把他骂的狗血喷头,毕竟还没让他下岗。
管仲也是,几次生意被套牢,连饭也吃不上了,就背着一屁股债跑去参军混个肚圆。他的运气实在太坏,刚进部队,就连续遇到三次败仗,每一次,管仲必然冲在溃败士兵的最前头。又是鲍叔牙出面制止了别人的耻笑,说管仲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家里有老母亲需要他赡养;后来,管仲又不知怎么得了个机会当了三次官,不知是嫌官小没用心,还是缺乏政治经验,他连续三次被罢免,连管仲自己都心灰意冷,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最后的关头,又是鲍叔牙拍着他的肩膀劝他说,不是你管仲无能,是时机不对。
这都是管仲自己说的,而且是他在齐国权倾一时后说的,至于当时鲍叔牙是不是这样理解他的,还是管仲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以鲍叔牙这样的忠厚,即便当初事实和管仲说的大相径庭,他也不会站出来戳穿的。
我实在不知道鲍叔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耐心,而且怎么会无端地看好管仲,把他当成极优潜力股。即便是象吕不韦那样的政治投资,连续的亏空和失败,也该收手了。但鲍叔牙不,他又给了管仲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管仲抓住了。
所以,管仲后来感慨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牙。
不久,鲍叔牙成了齐僖公最小的儿子小白的师傅,管仲和召忽则成了僖公第二个儿子纠的师傅。
这个时候,管仲仍然没有转运,倒霉的事还在继续。齐僖公死后,三个儿子闹起了家窝子,为了王位兵戈相见,鲍叔牙和管仲各为其主,竭尽全力。后来,小白当了国君,也就是后来春秋五霸的“带头大哥”齐桓公。
小白坐上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掉原先和自己斗的最厉害的二哥纠,而且,要把帮助公子纠射自己一箭的管仲活捉回来,报一箭之仇。公子纠避难的鲁国不敢违抗齐国的要求,只好杀了公子纠,并把管仲和召忽“引渡”回齐国。
按照周礼,主子死了,下属是要以死尽忠的,召忽就是,他一进入齐国地界,就自杀殉主了。但管仲没有,后鲍叔牙极力推荐,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相位让给了管仲。
和召忽相比,管仲显然有违大理,这一次,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意思就是,人不要因为小节丧失自己扬名天下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人为了功名可以不要气节。
后来的诸葛亮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他比的是才学和治国方略,应该不是人品。因为,管仲这个苍白的解释,实在不足以弥补道义上的漏洞。
管仲后来的确辅佐齐桓公把国家做大做强了,而且成了国际警察,江湖大佬。他治理国家的策略值得今天借鉴,那就是以经济的发展促进军事的强大。也就是通过招商引资的办法,以优惠的税收和良好的投资环境,吸引各国商人前来投资经商。甚至,为了留住外来投资者的心,国家自己还兴办“女闾”,也就是妓院,最多的时候,属于“国企”的妓院多达700家,而当的国相正是管仲,从这个角度来说,管仲才是最大的老鸨。此举可谓一石二鸟,既促进了市场流通,扩大了内需,给独身来齐经商的外国人提供了放松的机会,而且,妓院本身还能上交不小的税额,也是个经济增长点呢。
这些措施很快收到了奇效,有了经济繁荣做后盾,齐国很快称霸天下。
此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管仲把自己的治国纲要归纳为一句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话简直就是真理,但由管仲说出来,既显得可笑,但也可以看出他为自己所做的掩饰。
可笑的是,管仲也讲礼节,自己当时没有象召忽那样自杀谢主,是无礼无节,只是这时他要治理国家了,必须把礼节拿出来张挂在王宫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