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那么请你在绚烂里,加一些真情,哪怕是你羞于说出口的愧悔,或者从来不曾尝试表达的谢意。
他听得懂,写了出来,是对母亲白发的一丝心酸。尽管飞鸿一瞥,也足以表达人子之心。
我告诉他,我和我妈妈的冷战,一直延续到最后一次考试前夕。她非要送我去车站,给我买了上铺的票。尽管家里当时经济紧张,她和父亲还是给我买了卧铺。他们去看我,都是一夜一夜地坐着硬座去,唯独对我,总是尽最大的可能要让我少受苦。路上,我们依然不说话。她送我上车,我一骨碌就爬到了上铺不再下来,我跟妈妈,没有话可讲。
上铺很脏,似乎没有人打扫。我弓着身收拾床铺。在我的视野和角度里,正好能看到站台上人们的脚。我看见了母亲的那双脚。我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就是因为她的鞋破了,打着胶皮补丁。那补丁是一个摞一个补上去的。在那样狭小的一方车窗里,母亲的那双鞋,仿佛是电影里的一个画面,让我心中翻浪。车身猛地动了一下,那狭小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了母亲的脸,她弯下腰,向上仰望着她的孩子。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了责备和痛心,她对我笑了,挥着手,弯着腰,穿着补丁鞋。
妈妈!请原谅我吧!我所有的对立都是假象。我只是爱你。因为你的宽容,而前嫌尽释。
版纳·茶山·慈母心(3)
我在飞驰的火车上大放悲声,在陌生人面前号啕痛哭。
母亲的一个眼神,一个怀抱,一个弯腰的动作,一双破了舍不得换的鞋,让我知道,冰山下面,水是如此温热。我们战斗,最后必将和解。因为我们的恨是云烟,经不住时间考验;我们的爱却是真相,历久弥新。
大姐的孩子考了两个专业,第一个专业初试就落榜了,第二个专业拿到了全国第一名。在此期间,大姐动摇过,我讲了我和我母亲的故事,他们都动容了。其实,我要说的是,既然是母子,既然是亲人,就请并肩作战吧,请把力量集中起来,不要让那个战士分心伤情,让他一鼓作气地去战斗,即便失利,也笑得灿烂,没有一丝遗憾。
我没有去到版纳的茶山,置身茶树下,抚摸叶片的温润,呼吸茶园的芬芳。
但我庆幸因着结识大姐,辅导年轻一辈,得以对我们的母亲,弯腰鞠躬,说一声感谢。
兰贵人和竹叶青(1)
一段时间,我曾经喜欢过兰贵人。后来,又喝竹叶青,也甚喜爱。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薄幸的人,三心二意,万般皆可入口。
记得最早见到兰贵人,觉得她很是不起眼。这茶的颜色有些灰暗,制成的形状是三角形,颗颗饱满,价格也不便宜。闻起来,兰贵人有馥郁之香;而及至入口,更惊艳非常。在以往的经历中,茶,多以淡、清香为特质,而这兰贵人,却偏偏独树一帜,是泼辣的香,浓艳的香,茶汤的味道犹如蜜糖,回甘时不是悠悠长长,而是浓墨重彩地扑面而来。
那时候我刚刚开始学习喝乌龙茶,铁观音完全喝不了,喝了必致失眠,有时候胃会痛,有时候头疼。觉得铁观音的劲道太大了,完全接不住。习茶的朋友跟我说,不要试图一步登天,那样只会半路夭折。她推荐了很多初期乌龙,名字都好听,黄金桂,兰贵人,奶味金萱。一个个尝过来,果然觉得受用。
这兰贵人是乌龙茶的一种,原产自台湾,也称人参乌龙。
近日里,海南的兰贵人注册了商标,申请工商部门清理市场上的兰贵人。结果引起了南方六大产茶大省的抗议。这两个兰贵人实际上不太一样,海南的兰贵人原料是绿茶,配有海南岛的香兰草,美国的花旗参;而市场上常说的兰贵人属于乌龙的一种,加人参熏制而成。海南的兰贵人我也喝过,味道和人参乌龙是一样的浓烈,或许是因为都有参的味道吧,回甘也很甜。如果打个比喻,这兰贵人仿佛西班牙的佛朗明哥音乐,仿佛绍拉镜头下的卡门,就是要挑战你的味蕾,看你能承受多少,能刻骨铭心多久。
刚开始喝茶的时候,总是要喝奇怪一点的茶,要么味道上独特的,譬如兰贵人;要么形状上考究的,譬如玫瑰绣球(实则是花茶,做成了绣球状)。仿佛年纪轻时,爱恨都强烈,鄙视中间道路,故意忽略清淡和平实。青春就是要张扬的,即便慌张,也是特色,就是不能平常,猎奇是最元初的态度。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买了这茶,送给女友们,觉得喝惯了饮料、咖啡和酒的现代人,如果喝品貌清淡的茶,一定没有耐心。那味道香艳的茶果然也得到了朋友们的珍爱,一度成为可以和花草茶、水果茶媲美的休闲饮品。
但是,这仅仅是阶段,是暂时的停留。浓郁是浓郁时代的面孔,却不能满足逐渐沉淀了的心。有时候想想,青年和中年,真的是需要再三回味的时光。那些披挂上阵,被环境、他人影响和熏染的表情,都让我们面目模糊。为什么孩子和老人都接近了本真,接近了平常?那是因为,孩子是本能的天真一片,老人是过尽千帆后的释然平和。唯有在跋涉的中段时光,我们如同下山的猴子,忽而西瓜,忽而芝麻。今天否定的就是昨天,明天即将叛逆的就是今天。不可否认,我舍弃了兰贵人,爱上了竹叶青。
竹叶青,产自峨眉,算来应是家乡茶,我在峨眉的脚下生长了那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喝过。父亲那时候只喝毛峰,我即便跟着父亲喝他大茶缸里的茶根,也没有见识过峨眉的竹叶青。后来回到籍贯上的家乡,曾经喝过杏花村里的竹叶青,那是白酒,以汾酒做底料,却呈现金黄和翠绿之间的颜色,口味极为清香醇厚;45度,度数不高,却因为酿以广木香、公丁香、竹叶、陈皮、砂仁、当归、零陵香、紫檀香等十多种名贵药材,而成为著名的药酒。我以为竹叶青,就是指的这个了。直到后来有一天,听说茶中亦有竹叶青,竟然还产在峨眉!我不由地愧叹,我的知闻真的是有障碍的,眼界、耳界、意识界,要翻越了千山万水,回光返照的时候才开朗。这竹叶青,竟是离开峨眉那么远、那么久,才可以喝到的。
刚一入口,我心里就知道,这,就是我要的。
竹叶青,是绿茶的一种,条形细长,如银针,两头都纤细,冲泡后,茶有竹叶香,口若悬河后如初遇,必致噤声。走得劳乏后若得饮,如尝甘露。在峨眉山的万年寺,是千百年来僧人们培植出来的茶,原来无名,后于1964年,陈毅到访万年寺而誉名得来。
兰贵人和竹叶青(2)
竹叶青采自明前三五日,一旗一枪,煞是精干。他仿佛是个沉着脸的将军,专门负责给忘乎所以的人一记冷枪。他让我喝得冒汗,喝得沉默,喝得起大惭愧心。他不是在长坂坡出入无碍救少主一命的赵云,却是狂妄的魏延大呼三声“谁敢杀我”后,那身后冷眼出手的马岱!
他的凛冽和清香,都像极了我生命里的巡查官。他不是守护神,因为我不哀求不祈福。他是巡查官,因为我即便欢乐,也会有所节制、有所保留。竹叶青,他就是这个冷面孔。
我喜爱他,因为我的生命需要,需要这个猛醒,需要这个监督,需要这个加持。
向善、悔过和不夸大其词,是我卑微生命里的需要。
我遇到了竹叶青,觉得幸运,不敢声张,怕声张就会见光死,怕言说就会离本意。好吧,就到此为止。
那么,这个兰贵人和竹叶青,可以分别吗?可以因为我的喜好的改变,而贬谪兰贵人,赞叹竹叶青吗?不。不能。兰贵人虽有些甜腻,却适合当初的学习;竹叶青虽清冽会心,但并非人人欣赏。
在哪里逗留不重要,关键是我们终究会前往。更何况,不可以妄下断言,断言就是日后自己冒汗的原因。特蕾莎修女以一生的谨言慎行实践了基督的教诲: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随意地论断和分别,实际上就是伤害,就是打击。
不是一个人的路,千万人就必须跟随。每一个个体的生命,都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提供经验,但不要喋喋不休,更不要把自己的阶段性结论视为定论。人生还漫长,慎独的空间无比广袤,如果一定要眼睛看外面,那么请你忘掉论断、忘掉分别,记得鼓励、记得爱。
我可以不喜欢兰贵人了,但我不能不感恩最初她于我的扶持。我经由兰贵人的味道锻炼,才逐渐可以接招铁观音。她不是最终的师尊,却是路上的善知识。我也可以在此时啜饮竹叶青,但不代表我会就此沉溺。行路,需要拐杖,但终究还是要扔掉拐杖的。
万千道路,只为通向自己的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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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来把盏(1)
喝茶和学佛在某些时候,会有些相像。比如,一些生活中耳熟能详的词语,因为学佛,才知道这些词汇是来自佛教用语,如“刹那”“缘分”“一尘不染”“大千世界”,等等。
而喝茶以后,也会碰到这样的词,如“火候”,最早是指煎茶的时间长短,火势的大小分寸。又如“隽永”,从锅里舀出的第一碗茶汤叫隽永。这第一碗茶汤不是初沸之后的那层有泡沫、形似黑云母的水膜,这层水膜因为味道不正,一般要去掉。去掉之后的茶汤,就称作隽永。最好的,最香浓的,最有回味的,即是隽味永长。
还有相像的地方,就是喝茶与学佛,都能让我们培养出美德。
所谓佛者,即觉悟了的人。对烦恼觉悟了,万事心中分明了,就是向佛陀看齐了。
而喝茶呢,因为茶的易醒神,防昏昧,而劝导人们勿要蒙沌,随波逐流;因为泡茶时,水要少,茶香才浓厚,所以由茶性俭朴而寓意人的生活要俭朴自足;又因为茶味严正深切,来为人们追求正直、追求律己做了示范。 还有种种美德,皆如临波照镜,仅仅这么一举杯,就有了许多参照。
想想自己之所以喜欢上喝茶,除了茶本身的味道别致外,也与这些可参究可意会的道理不无瓜葛。
譬如这喝茶的杯盏,几乎没什么特大的。盖碗小巧,玻璃壶剔透,闻香杯、品茗杯盈手一握,那紫砂壶更是千百样姿态,脱不了一个“小”字。
以前不理解为什么这茶器那么小。看见草莽的人拿了这玲珑的器皿,不仅他自己觉得尴尬作态,我们在一旁也会忍俊不禁。后来真正开始喝茶,才发觉若器皿庞大,茶香散发得非常快。不仅乌龙是这样,绿茶也如此。
绿茶性淡,用小些的杯子似乎喝五泡还能有茶味,而大杯子,第三杯就已经滋味寡淡了。《茶经》里就曾说,“茶性俭,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淡。且如一满碗,啜半而味寡,况其广乎!”明朝的许次纾在《茶疏》中也说:“茶注宜小,不宜过大。小则香气氤氲,大则易于散烫……独自斟酌,愈小愈佳。”的确如此,用大杯泡茶,由于水的热载量大,容易把茶叶烫熟,使茶汤失去鲜爽味,有时候甚至会逼出苦涩的口感来。
一大杯茶,除非渴极,否则谁也不会一饮而尽,况且茶汤滚烫,也不可能一古脑地胡喝。若晾凉些,小杯来得快,一啜而尽,水不留底。要是等那大杯晾得温度合适了,味道也就老了。
想那花茶为什么可以用大杯泡,并非那茶经得起浪大港深,而是因为花香可以持久。除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