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游走于官场,用具体的法术,为官员和他们的家人求得福报,许多喇嘛活佛也下得山来,给达官贵人做升官发财法事。这些出人头地的宗教界人士,主动把自己变成术士,以迎合官场的需要。
应该说,这样的术士信仰,眼下又回来了。所有迷信的官员,无论对于高僧大德,还是活佛喇嘛,以及老道和命理大师,他们眼里所看到的,都是术士,即他们手里的法术。他们非常热衷于让这些在他们看来很有些神秘色彩的人,用身上的功夫,沟通三界的本事,贿赂神界,为自己的官运,制造一些机遇。如果赶上坏运气,则希望这些人能为他们破解。为了实现他们的目的,术士们的法术无论有多么的荒唐,多么的有碍观瞻,他们都会深信不疑。实际上,他们原本的唯物主义信仰,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唯利主义或者拜金主义,他们只相信具体的物质利益才是可靠的,而获取这些利益,除了当官没有别的法门,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算数。为了保官升官,他们什么都肯做,求佛问道,只是途径之一,其它的招数也在使用,也可以说,跟和尚老道之间的交易,只是保官升官诸招数中的一种。在他们身上,原来唯物主义信仰中的道德约束,已经被虚化为只说不练的说教,因此,他们本能地排斥宗教信仰中“道”的成分,拒绝一切有关宗教道德的约束和修炼,即便参与所谓的修身,也只是吐纳和坐禅练气功,根本不在乎宗教道德约束与个人运数之间的关系,似乎无论怎样作恶,只要有高人出面给他们作法,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反过来,现在宗教界的某些大师,也刻意迎合这种世俗的实利主义,有意炫耀自己的法术,突出抽掉道德因素的吐纳修炼之术,游走官场博取好处。两边的结合,结果是两边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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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的官僚体系
《玉历宝钞》是著名的善书。曾经有一个阶段,中国的城乡,到处都是这种玩意,仅仅比皇历的普及度低一点点,每家一本不至于,说十家有三本,应该不算夸张。《玉历宝钞》讲的是地狱的事,今日酆都这个地方的知名度,很大程度上是托了《玉历》的福。《玉历》的地狱系统,总头子就是酆都大帝。可惜,今天酆都这个地方,赖以凭“地狱”旅游挣钱的人,对地狱的种种传说,已经不甚了了。某日等车,偶然看了一眼酆都的旅游手册,上面说酆都的特产,有孟婆茶。在《玉历》里面,孟婆茶是给将要投生的鬼们喝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忘记前生,现在给大活人喝,不知是何道理。
中国人地狱的观念,来自印度的佛经。佛家讲六道轮回,其中的三恶道:畜生、地狱、恶鬼。地狱和鬼分着,畜生和恶鬼都是具体的物件,但是地狱却是个藏纳物件的空间,可见理论不够完备。中国人不可能容忍这样的混乱,于是把鬼装进了地狱。神。人、鬼三界,天上是神界的空间,地上是人界的空间,而地狱就是鬼们呆的地方。
西方基督教也有地狱(hell)的说法。但是洋鬼子的想象力实在有限,看但丁的《神曲》,地狱里的那点事,实在过于简单。不仅里面的刑罚单调,无非放火上烤,让风吹着跑,而且地狱里面居然没有什么机构,作恶多端,而且神通广大的撒旦,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连办事人员都不配一个。比较起来,我们中国人大不相同。《玉历》里面,不仅刑罚品种多样,从锯胳膊断腿,到开膛掏肠子,油炸,锅煮,磨粉,大蛆拱,凡是人能想到的恐怖手段,里面都有。更有意思的是,在《玉历》的叙事里,地狱跟人间一样,也是一个等级森严,机构众多的官僚衙门世界。
地狱里面有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第二殿楚江王、第三殿宋帝王、第四殿五官王、第五殿阎罗王、第六殿卞城王、第七殿泰山王、第八殿都市王、第九殿平等王、第十殿转轮王。每殿阎罗,都下属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等若干衙门,里面判官鬼卒,夜游日巡,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等大小属员。十殿中,除了第一和第十殿,负责接受和转发鬼魂,其它的八殿,都下属十六个小地狱,每个地狱,照例设置对口机构,官员鬼等,一个也不能少。
如此庞杂的官僚机构,操作的是若干种极其繁复的事务,每个小地狱一种刑罚,针对鬼在人间的时候犯的一种罪过。比如在佛寺道观随意拉屎撒尿,就要下捣肉浆地狱,受人之托不办事,就要下刮脂地狱;犯口舌者,下割舌地狱。如果行过善,则可以功罪相抵,每个鬼魂进来,光是审核,折算,用刑,就要花去巨大的人力,不,鬼力和物力,这还不算最初的接受和最后的发送,包括挨个灌孟婆茶,否则再投生,都记得前世之事,刚生下来的小娃娃,一张嘴就对他妈说:“我其实是你爷爷”,天下就乱了。
神、鬼两界,大抵都是人比照人间的样子比划出来的,里面的官员(神界还有帝君)都很多,但是神界,官员或者帝君,多半人浮于事,吃饱了没事干的很多很多。比如神界,好像只有观音,关公和妈祖几位比较忙,剩下的好像多半职责不清,说不明白到底负责管什么,像八仙这样的神仙,还到处游荡。可是鬼界的官员却很忙。各种民间传说,小说戏剧中,很少听说有阎王出来到处溜达串门的。因此,衙门排到十座,而且每座有十六个小衙门,充分合理。只有汤显祖这个没有做过官的进士,才在自己写的《牡丹亭》里,非要给鬼界衙门精简机构,说是元末大乱,人间的人儿十停去了九停,新鬼自然也就少了许多,阎王殿事务大减,于是天帝把个十殿阎君,减了一殿。杜丽娘为情而死,进了地狱,居然只见到判官,不见阎王。
我总觉得,《玉历》设计的官僚系统,是一种鬼界的计划经济管理模式,很有全能主义(totalitariani*)味道,对人的活动,从一枝一节开始盯起,吃喝拉撒,说话思想,乃至做梦起意,统统管起来,行善记一个红点,为恶记一个黑点,最后秋后算账,一点也赖不掉,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如此庞大繁复的管理任务,还要保证不出错,没有营私舞弊的,说实在的,真难。不知道地狱里的鬼官儿们是靠什么思想武装起来的,能一直维持如此的高效率和低差错率。抑或阎王殿里的刑罚过于严苛,把鬼官们吓得只能老老实实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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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送礼:商机与仕运的协奏
春节是中国人的大日子。这些年欧风大炽,时髦的人们喜欢过洋节,中国传统的节日,都给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不过年的中国人,还不多见。大日子的春节,不是过一天,过去,一过就是半个月,正月里从初一到十五,都是过年。有地方兴致高的,整个正月都算是过年,吃喝玩乐整30天。正月初一过去叫元旦,一大早皇帝大宴群臣,然后放假一月,让官员们好好歇着。皇帝赐宴,大抵什么也吃不到嘴里,无论官阶大小,都得回家过嘴瘾去。但是,官员们这一个月的吃喝玩乐,基本上取决于送礼。
大宗的送礼是元旦之前就要办完的事情,下属给上司送,地方官给京官送,同僚互送,同年,同乡互相送。有实权的大官小官,自然满盆满罐,但剩下的穷京官,也得捞点余沥,所谓冰敬、炭敬,过年的时候,来的就是炭敬。翰林和中书,没有事可管,官阶又不高,但是过年之前,他们的同乡、同年(同年考上进士的人)中在地方任事者,大抵忘不了送点钱礼,否则,这些穷京官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年的。明清时节,北京消费习惯是一年赊账,年终结算,没有这笔炭敬,别说过年的吃喝,连账都躲不过去。初一之后,人们要走亲访友,当然也断不了要送礼,不过这种时候的送礼,大抵收支相抵。因此,过年对于中国人来说,大抵要忙活两个月,年前一个月忙着送,年后一个月忙着吃和送。
大日子是中国人花钱的日子,因此,别人都可以歇着,唯独商家歇不得。铺子里的伙计,大抵只能在年三十夜里歇一下,大伙一起吃顿年夜饭,头顿饺子还不能煮好,非得把所有的饺子煮得开了包,俗称“挣了”才行,图个口彩。年前人们忙送礼,商家忙出货,聪明的商家,都会在这个时候打主意。不过,古代的人,没有今天的人那么精明,预备礼品,也无非是合理搭配,看上去顺眼,过去有种点心匣子,里面各种点心都有点,年节老百姓拎着到处送,有时候,一个匣子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官员送礼,不会这样寒酸,即使送物品,也大抵为稀罕玩意,比如鹿脯、飞龙什么的,一般都是直接送银子,清代已经有钱庄了,一张银票就够了。过年是大日子,送礼皇帝不禁,平日专门找人茬儿的御史,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因此,借这个日子巴结上司,是大好的机会。反过来,这个时候,也是上司大捞一票的好时机。元朝的蒙古上司,喜欢讨礼,明清的汉人官儿,不好明讨,改成骂,小骂则皮袍来,大骂则古玩来。对于相当多在乎仕运的官员来说,其实不用骂,礼都会奉上,最大的问题是送什么,送什么才能讨上司的欢心。直接送钱当然好,但数目太大,则有贿赂之嫌,送别的,就得看上司的喜好了,万一人家讨厌的偏送上去了,不仅花钱费力没讨好,弄不好把现在的官也给丢了。
现在的中国人,无论对传统态度如何,都还是中国人,过年给上司或者上级机关送礼,勉强也可以算做民俗的一种。所以,每逢过年,上级机关所在的城市,交通都比较拥挤,下面的机关单位,像一起约好了似的,都来汇报工作了,主要是为了工作,顺便送点年货。其实,如果这些礼品仅仅限于各地的土特产,倒也无伤大雅,可是,送礼本身,是要与时俱进的,进着进着,就变了味道,从针对整个上级机关的土特产品,变成了针对领导个人的特别孝敬。因此,有些深谙其中三昧的上级领导,每每在年前紧急下令,不许下级机关前来汇报工作,人来不了,自然礼也就上不来了。
不过,毕竟时代进步了,送礼的心,过去是下属官员自己操,现在都可以商业化运作,交给专门的公司去办。无论多大的官员,只要有爱好,都可以打听出来,按图索骥,得骥上礼便是。这边厢还有专门的公司为你预备礼品,从洋烟洋酒,到瑞士名表,从白玉金牛到紫砂陶器,某某年礼品完全手册,想送什么,送什么档次的礼品,为你着想到了家。有段时间,书商们喜欢做金书,我感到奇怪,为什么要做金子的书呢?人家告诉我,送礼呀,官员最喜欢的还是金子,但直接送金子不好,名曰送书,实际送的是金子,皆大欢喜。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官礼市场,存在许多专门吃官礼饭的商家。
过年是国人的大日子,大日子送礼,人情往来,是民俗也是官俗,官场也是人间,杜绝干净,谅有困难。但是,任由此风劲吹,将人情往来变成仕途的苞苴,而且因此而形成了一个相当规模的官礼市场,对世情政风,都不是好事情,既败坏了官场,也毁坏了商场。因此,最好对过年的官场送礼,加以刚性限制,限制礼品的含金量,将之限制在象征性的东西上,君子之交,即使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