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为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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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只为一人去-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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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节报花名,正是梅英为使李彦贵与小姐相会,特地引小姐花园赏花。
  其实何必如此多愁闷,人生哪一段也是好的。“相公你快快到兰房”是人生的一段温柔,可“秋千架上春衫薄”的小女儿态,也是另一段不可重来的风光。
  

第十一章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1)
闺门旦
  (一)、《拾玉镯》。
  寻常百姓的庭院,可爱处在于它的万千姿态是随意的,没有程式的。却让人有处处皆景之感,自是有它的风光无际。“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还是后一句。
  迂回的长巷,静得听不见人语,大路边随处可见瓜棚豆架,菜园麦地,桃花杏花在不远处的井台旁,在矮墙处,一树一树地亮着。人在花下走,也无人当它是花,人花两相忘。
  如今人住在方格子里,我愈发怀想庭院人家的一份流水安然的时光。
  在一个小而精致的会馆里,看《拾玉镯》时,这种感觉一下子又找回来。
  那小家女子在门前做针线,台上布景是矮墙小院,青瓦泥屋,方寸舞台,却让人觉得是一条深阔的街景,人家与人家之间错落低回,檐下有小兽蹲坐,不知谁家的墙外,一枝桃花探出头来,红雾一般,那一街的景让它点染。这即是寻常百姓家了,与富人家的画堂亭榭比,不幽深不寂寞,比才子诗中的竹篱茅舍还要真实,安稳。
  所谓好花开在乡野间,果然孙玉姣这样的女子,吱的一声,从木门里探出头来,真是亮啊,果然有桃花之色。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陕西郿邬县城外,孙家庄。孙玉姣走出来,坐于门内,心中忽然感慨:愁锁在眉头,习针黹,挑罗刺绣。泪湿罗巾袖,新愁加旧愁。春光容易过,薄命女含羞。
  春天总是这样的莫名让人恼,所谓“怨东风”。
  红颜多薄命,一朝尽把东风怨。越是*的面孔,越经不起岁月的磨砺,美人都恨自己身处深闺,无人赏及,所以对着繁春,总是像看到了自己,顾影自怜。红颜易老,繁春易凋。
  今日母亲,去到前村听经去了,留我一人在家。
  清早起来,烦闷无事,不免捻针刺绣便了。
  纯花旦,念的是韵白,活泼俏皮,穿粉红裤袄,梳一个抓髻儿,系四喜帚,手持巾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扭捏捏,捏捏扭,十分俊雅。一幅小家碧*的模样。
  花旦这一行当始于“荀派”的荀慧生,以及“筱派”的筱翠花。荀先生以演闺门旦、大小花旦享誉,他台上着装艳丽,举止花俏,念白干脆。筱翠花以演玩笑旦、泼辣旦、刺杀旦称绝。两位都擅长使用眼神。据说二位在台上时,眼神戏充足,目光幽深真切,令台上搭档不敢对视。四目相遇之时,对方会突然被击中,一时间不知所措,忘记身在何处,身是何人。对不上台词那是太正常的事了。
  这一天,孙玉娇趁妈妈去邻村听经了。于是在门前小坐,捻针刺绣,但她若有所思,时时停针不语。
  她今天是一定是要出来亮一下相的,与其在家中闷坐,不如出来试一把,不管结果是怎样,总得是要迈出这个门后,才知道。古代的女子出个门,大概不亚于现在的人上一次电视台的强档节目。那一种娇羞与隆重,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注视她,一敛额,一蹙眉,宛然会惊动三世十方。
  我真是喜欢这一份华丽,人生一世,只要是有一份精神在,处处都花承节鼓。
  真是好花开出了墙外,便有黄雀儿飞来立。
  果真引来了年青儒雅的傅朋。他郊外踏青,乡野的闲花绿柳引得他步步入桃源。
  他看见了孙玉娇,不禁眼前一亮。禁不住上前搭讪:
  “大姐,见礼。”
  “还礼。”
  于是两人递眉送目,孙玉姣看见眼前人倜傥*,不禁红晕于颊,言语支吾。花旦的长于眼神,在这里真是用得正着。一来一去,两人都心意暗属,鬓丝眉语,却不知道怎样说明白。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一章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2)
两人礼也见过,下句不知再说什么。
  傅朋看见玉娇家院中的鸡,便说要买只雄鸡。不巧的是孙家的雄鸡卖完了。
  只是下一句又没词了,两个人站在那里,幽然暗对,却不知如何相处。这样的时候,是很危险的,那一种爱几乎是柳树上的一点嫩芽,风一吹似乎要化融掉。聪明人总有办法,让一切顺理成章。
  于是他把手镯暗自摘下来,递过去。拿出勇气来说:
  “现有玉镯一只,奉送大姐。”
  “奴家不要。”书上说孙玉娇“故作羞怯,却而不受”。
  “我这里将玉镯且放下,但看那佳人怎样拿?”他装得没事似的,一探身,放在地下。
  孙玉姣看得明白,见他走得远些了,于是走上前,快速地拾起镯子,一点也不含糊,拢在袖间,转身回院,急急地把门关上。真是险啊,真是惊啊,但她也不明白惊在哪里,险在哪里,是怕被人看见?是怕被别人捡了去?是怕他反悔?她自己都说不清。她从门缝中看见那位青年公子扬扬而去,心如撞鹿。看这出戏看的是做功。我觉看点还是在这一幕。不仅仅是看她翠袖红衫手拈针线时的俏。因为这只是程式,而下面两个人无意撞见的场面才是真正要把握的,是由内到外的。
  傅朋再回身看时,那玉镯不知什么时候早被她拾起,他只不过看见了佳人的一个背影而已。傅朋长吁了一口气,安心地走了。
  孙玉娇果真是胆大心细,一切拿捏到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使眼前的傅朋一时间,如痴如癫。人家刚把镯子拾起来,他就说:
  我看她拾玉镯是心中已允,
  我二人成姻缘凤友鸾交。
  就这样简单,第一印象,如此之好,一生想起来都心跳。现代人总是要相处太久,才可以谈婚论嫁,新鲜与刺激早已磨没,等两人疲惫地举行完婚礼,花烛对坐时,心里会突然觉得原来是这样的烦这样的闷。婚姻如绳索竟是真的。清晨醒来时顿觉对方鸡皮鹤发,老夫老妻。
  后来提亲的媒人就来了。再后来,一切当是人所料定的那样。为是小户人家,里面注定没有太多的枝节,所以快乐也来得容易。
  小家碧玉没有太多的规矩,更没有“深院重关春寂寂,落花和雨夜迢迢”的嗟阔伤远。开门就出来了,出来了就遇见了,原来你也在这里啊,似是等了许久了。
  既见君子。抓住不放。
  (二)、《柜中缘》
  无奈我拔簪刺窗偷眼望
  这样做功俏丽的花旦戏,我还喜欢看一出《柜中缘》。
  这出戏是在同学雯儿家电视里看到的。这个偌大的都市里,我的同学也只有奕儿与雯儿,三个人便时常聚在雯儿家,聊聊天吃吃饭。因就她至今孑然一身,说家也不叫家,只叫房子。
  戏里的翠莲也是一个人在家,母亲有事出去了。屋子里洒扫过了,阳光透过万字格的窗照进来,她开始在屋子里兴兴头头地做针线,一招一式,逼真又欢快。
  看着她总让人想回到十五六岁那个年纪,人纯得只有一个念头,只懂得相思。活得那样天然,原生态。连她手里的活计也并不是一些描鸾绣凤的绸缎活,而是用青麻线纳着粗布鞋底。
  舞青麻,不由我心神往,盼娘归,能给我嫁个如意郎。
  娘不在家,放纵一下自己,就是思思春。
  其实快乐原来就这样简单。
  翠莲住的屋子里空空的,很开阔,只有一副圈椅,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四个茶盏。茶娘与茶子安静相守。四周的墙有一种淡淡的土红,暖暖的,那是泥壁的原色。阳光洒在地上,然后又慢慢地移到墙上,时间一点点流过去,那种屋子里,尽是母亲衣上的味,让人觉得安全。这样的宁静中,更没有漏声迟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一章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3)
透过窗子可见一枝梅花,映在窗棂上。
  小姑娘终于觉得闷了:
  无奈我拔簪刺窗偷眼望,
  顿觉引来梅花一线香。
  细眼瞧,风吹叶柳春色早,
  情切切倒托花瓣上东墙。
  这一段词清新如淡阴晓日,再配上演员的细腻唱做,让人颇有思致。宋词也擅长描摹风物,但有雕痕。宋词是文人的。宋词里的女人即是文人嚼过后,吐出来的渣。那味道是精心打磨过的,二手的。
  戏,就不是这样的感觉,直面对着,听着她说话,看着她宜嗔宜喜的样子,感觉比诗词清洁。虽然粗沥了些。却鲜活。
  雯儿的家,收拾得简约明快,她的发型衣着喜欢扮成POPO风,厚厚的发齐着额,倒是觉得她人年纪小。我们去她家时,她一个人正卧在沙发里看电视,那裙子的花色先就乍了人的眼,像是北宋的花鸟画一样,繁密而沉厚的花朵,铺开来,真是说不上来的逶迤。电视上正演着就是这出蒲剧《柜中缘》。她是那种一边在锅里炖着咖哩鸡饭,一边挂着耳机听程研秋的人。这一点我俩同好,可是蒲剧我从未听她说起过。我坐下来,跟她一起看,便也迷上了。奕儿看我们俩这个样子,只好去厨房了。演员也不知叫什么名字,做功真是好,就是一个拈线穿针做鞋底的戏,却那样细致,不温不火,娇俏得很,比起《拾玉镯》的做功还要繁杂。
  雯儿是那种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人,家也偏远,是一个寂寞小城镇。这几年她在事业上拼了命,有了不错的收入,有了房子车子,走进了大都市。可她受的种种磨难,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眼神中尽是一些迷离的东西。这几年时间,她把自己炼成了铁人一般,刀枪不入,已没有什么能让她开心,让她雀跃的了。三十几岁的人了,也不成家,男朋友也换了几个,总觉得好像任何人都是冲着她的条件来的,再没有一个男人是爱上她这个人的。为此几近崩溃。人年纪大了,自己多虑,眼里越容不下一点沙子。每天上班下班,人也像是有一张固定的铁面具,装在脸上,想摘也摘不下来。
  她在办公室里,再时尚不过一个潮人,各种名牌香水轮着用还不够,还会自己调制,总有种种说不尽的异香哗哗地跟着她的人走,让人觉得她是来自大西洋哪个热带岛屿上的土著公主,可嘴里时不时地哼出两句皮黄来“月儿弯弯照天下,问声军爷你住哪家?”让在她身边过往的人不住地侧目。但她人就是那样忧郁地保持着一种强势的工作状态。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程派。
  正如她,外表一帜幽艳,是十足的程派味道,骨子里却有一种蛮夷之风,像是尚派的刀马旦。
  除了工作,她就是听戏看戏,她说只有戏里有一些温暖的东西能让她的心融化,别的不行。现代的女人疲累得只想逃回原来的家里去,小的时候那种光阴里,简漫的,亲情的,温和的,不受伤害的。
  而戏中的翠莲下了恁大决心,只是因为要走出屋门。
  时光过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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