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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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老家-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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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仓房里,地窖里,凡是隐蔽地方都会找一遍,看到绳子不在,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儿,脑子里马上会浮现出妈妈吊起来的幻影。 。 想看书来

上吊的女人(2)
我知道母亲的婚姻是不幸的。我小时候常常劝她离婚吧!她是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的,我会常常问她为什么生完我,还要再生两个妹妹,真是太累赘了,也会建议母亲将两个妹妹送人算了,我和母亲离开这个家,但始终不知道去哪里讨生活。
  二、同学的嫂子
  就在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班里有一位同学姓沙,现在我已经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但她比我大五岁,显得格外成熟。我不知她为什么上学那么晚,听她自己说,她根本不想读书,她的父母、哥哥和姐姐们也不反对,就这样她过了最佳读书的年龄。自从她的大哥娶了她大嫂后,她就开始上学了,她大嫂说如果不识字将来进城会走错厕所的,那既危险又难为情,所以就来上学了。我呢,天生喜欢和大孩子玩。记得冬天的一个星期天,她请我去她家玩,我见到了她的大嫂,很瘦,皮肤白得像小麦粉,两只大眼睛深深地嵌在轮廓分明的脸上,眉毛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嘴唇薄薄的,棱角分明,头发卷曲且浓黑。她的大嫂非常喜欢她,见到她的小朋友,显得格外热情。于是她下到她家的储存冬菜的地窖里取出了许多胡萝卜,洗了给我们吃,那一天,我非常开心,我们几个人就像小兔子一样,咯吱咯吱的吃着又甜又脆的胡萝卜。
  可是过了三天,她的大嫂就在她家的地窖里上吊死了,死的时候,小女儿刚满三个月。 从此,她就不再上学了。说是照顾她的侄女。在那以后,我渐次少去她家了。每次去她家找她玩,她都在忙着做家务,照顾侄女,看她那样子,倒像是侄女的妈妈了。我始终不能理解一个母亲怎么舍得孩子,自己就永远的走了呢?难道母爱不足以战胜任何苦难与绝望吗?
  三、邻居家的疯儿媳
  我读小学三年级的夏天,一个满月的夜晚,那一天,父亲和大哥不在家。家里只有母亲、我、小哥和两个妹妹春、秋。半夜里,一个疯狂的声音把我们吵醒,快开门吧!快开门吧��门被摇得山响,外面的月光静静地从窗外洒入房间。
  我和妹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哥壮着胆子,从窗户向外张望。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门口,使劲地砸门,见没有反应,这个女人到院子里的一口装泔水(喂猪水)的缸前,稀里哗啦的洗起头来。妹妹认为是女鬼。母亲说,不要害怕,一定是邻居家的疯儿媳。
  其实,这个疯女人刚娶过来时,没有疯,看起来很正常的。可过了一年后就疯了。据说是和她原来的男朋友分手后就不正常了。我邻居家的儿子娶过门后,就时好时坏。只要她一见到黄颜色的东西,无论是黄的衣服啊,被面呀,或是黄花呀,还是黄昏时天上出现黄色的晚霞呀,她就会犯病。
  那个晚上天上有昏黄的云,她犯病了,在我家院子里折腾了半个小时。后来大概累了,回家睡了。
  秋天来了,我的小学上学期已经快过去一半了。村后的小树林里开满了黄色的花——我把这种花叫鸡蛋黄花,一大簇一大簇的小花,非常美,我常常采回家,插在玻璃花瓶里。过了半个月,花也不会谢。但会在瓶里生出许多红色的细长的虫子。我至今都不明白,这虫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就在这到处开满鸡蛋黄花的一个下午,那个疯女人吊死在村后的一棵歪脖树上。据说当时她是坐在那里吊死的,身上穿着一件开满了黄色向日葵花,白底的的确良衬衫。当时村里人以为是他杀,报了案。但最后经法医鉴定是自杀。
  这个疯女人死后。她的丈夫从此不再说话了。人们见到他都不敢看他。当然了,我每次见到他我都会说:五哥,你干嘛去。他既不看我,更不会回答我。但每次遇见他,我总忍不住和他打招呼。
  村里的三个年轻女人,当然了她们都来自村外。她们都很美,都那么年轻,先后都以同样的方式离去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女人做人家的媳妇,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她们以死来抗争命运。
  我常常想,母亲们总是不幸的,总之是得提防着点,小心她们寻短见。当父母吵架后,我会格外小心和警惕,当小朋友的父母吵架后,我会悄悄的告诉她们,看好你们的妈妈,最好把家里的绳子藏起来,把农药挖一个坑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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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
我小时候,村里有两个地主,他们的地位在村里最低,村里的公厕和街道,长年累月都由这两个地主来清扫。这两个地主已经老了,胡子都白了,总是默默地清理街道,从不说话。 一个地主姓侯,住在我家斜后院,隔条马路(当然那马路只是走的人多了踩得比柏油马路还坚硬的泥路);另一个地主姓宋,离我家大概有一百五十米远,隔了几户人家。这两个地主家我都去过。当时全村人包括孩子都瞧不起地主家的人,他们家的猪和鸡也都受气。
  与别人相反,我特别喜欢这两个地主与他家的人,还有他们家的院子及院子里的菜园。他们的家总是非常整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劳动工具——筐、锄、镰刀、镐头等都井然有序地挂在仓房里的墙壁上,像出操的士兵。家里的水缸擦得发亮,猪圈里很干净,没有积存的猪粪尿。地主一家非常勤劳,闲下来,就去及时清理猪舍、鸡舍,整个院子,既闻不到异味,也没有在别人家随处可见的猪粪,鸡粪什么的。
  对于别人的蔑视,地主不反抗,更不会说什么。小孩子常常拿小石子、土坷垃打正在用心、用力扫大街的两位地主,我看到后,非常愤怒,就去干涉他们的胡闹,其实我的年龄也不大,所以常常打架。
  姓侯的地主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嫁到了外省;儿子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儿。他的孙女和我年龄相仿,有点弱智,经常流口水,成为附近孩子们的出气筒,三天两头被打哭。孩子被打哭了,妈妈也不生气,总是默默地领着孩子离去,背影悠长而孤单。 就在我快要上小学的那一年,地主的一个儿子生病住院了,听说是肠梗阻,在通辽市医院做手术,换了狗肠子,手术不成功,还没等人下手术台就死了,从此地主的儿媳妇就成了小寡妇。地主也越来越苍老了,没有力气扫大街,他再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她女儿将他接到自己家。我也就再也没见过他。
  姓宋的地主,叫宋真。宋真一共有七个儿子,没有女儿,他的小儿子和我差不多大,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同班同学。宋真比姓侯的地主要年轻一些,姓侯的老地主走后,只剩下宋真一个地主扫大街。小孩子照旧在他身上打石子,讥笑与打逗他。因为地主身份,儿子们也娶不上媳妇儿,也没人跟他玩儿,地主父子成了全村贫下中农共同的敌人。在这些人的眼里,允许地主住在自己村里,已经是洪恩浩荡了。那是个冬季,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宋真在他家那整洁的仓房里上吊自杀了,上吊的麻绳是他自己亲自搓成的,洁白。
  村里人说宋真是畏罪自杀、罪有应得,是逃避劳动和拒绝贫下中农对地主的改造和教育,还说宋真死后一定得下地狱,继续改造。
  当时,我悄悄地对妈妈说:我觉得宋真和他的家人特好,他家的狗不咬人,也不汪汪叫;他家的鸡从不去别人家菜园啄食吃;他家的猪也不到公家的地里吃玉米棒子;他家的孩子从不打架,也从不骂人。妈妈叹了口气,说好人不长寿,好人受欺负呀。又说:你姥爷当年把地和房子全部主动捐给共产党,你大舅又参加了革命,要不然也会被划成地主的成分,那样就惨了,你也就成了小地主崽子了。
  上大学后,寝室的一位好友又勾起我对地主的记忆。我们寝室住了八个人,无事时,聊起家庭出身的成分问题,当时的成分好像只有三种:地主、富农、贫农。八个人七个是贫农出身,只有高伟是富农。高伟讲自己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每一个同学站起来回答自己是什么成分,成分是贫农的同学,充满自豪地大声喊:我是贫农!成分是富农的同学声音就小多了,成分是地主的同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每当此时,老师就会说:大声说,我是地主成分!喊到高伟时,高伟回答:我们家成分是干部。高伟爸爸是大学老师,妈妈是中学老师。高伟认为父母应该是国家干部,事实上,高伟家的成分是富农,老师非常严厉地说:不对,成分里没有干部,只有三个等级:贫农、富农、地主,从这三项里选。
  高伟再次高声回答:我的家庭成分是干部。而且一连说了好几个干部、干部、就是干部。老师愤怒了:我告诉你们,其实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和成分,高伟,我现在请你记住你的家庭成分是富农、富农、富农。高伟真是急了,跳起来说:不对,是干部、干部、干部。
  寝室里的人笑了。高伟说:我恨那个老师,我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愤怒地向我喊,你是富农,富农!
  

“小挎兜”(1)
“小挎兜”住在村东南头儿的机井房里; 守护着方圆几百亩上好的黑土地。这片黑土地肥得流油,每年结出的玉米棒子,又粗又壮,硕大的玉米粒饱满得像一个个穿着金黄兜肚儿的胖娃娃,就连玉米秆也粗壮得像甘蔗一样。这么肥沃丰产的黑土地,与我们村子紧紧相连,与村民的房屋仅仅相邻一条不足五米的马路。
  但这片黑土地不属于我们村所有,它属于村后面四里地外的雾里巴哈村。每一年村民们进进出出的,看着别人家的庄稼长势喜人,自家村里的土地总是比人家的薄一点,玉米棒子总没有人家的大,亩产总比人家少上三五百斤,这不能不让人嫉妒,为什么偏偏在自家门口的土地,却是别人的。大概原来雾里巴哈村的大地主比较厉害,拥有的土地幅员比较广吧!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又到农村合作社,再到大集体人民公社,直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从行政归属上,这土地就属于人家雾里巴哈村的。吐拉嘎村的人再怎么嫉妒都没有用,不是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正因为这个原因,村民们经常捉弄和嘲笑看守这片黑土地的机井房主“小挎兜”。
  “小挎兜”原本有名有姓,但村里人谁关心他姓甚名谁,只是见他的灰布长衫上用粗麻线不规则地缝上了一个硕大的黑口袋,所以都叫他“小挎兜”。“小挎兜”的个子不高,相当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十岁左右的儿童。你想,那个年代出生的孩子多半营养不良,都身材瘦小,“小挎兜”就像个未长熟的儿童。喜欢穿长衫,看得出不知是捡哪一个成年人穿得又旧又破的淘汰货,再缝上那么个大口袋,这口袋都快有他身高的三分之一了。但“小挎兜”的布口袋却常常吸引着村里孩子们的眼球。虽然“小挎兜”的五官长得像一个捏了太多褶子的大包子,上面又按了四个黑枣:小鼻子,小眼儿,小嘴儿。看着都让人替他委屈,身体没长开,五官更憋屈了。真想不明白,雾里巴哈村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位人物来守护他们的万顷良田。
  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小挎兜”长什么样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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