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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小挎兜”长什么样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挎兜”的黑口袋时常能变出好东西来。自然了,哪个小孩只要友好的喊一声:“小挎兜儿!”很可能就会获得一颗水果糖,有时也可能会变出几块饼干或小面包,奢侈的时候,也可能变出几个煮熟的鸡蛋来。
其实,“小挎兜”已经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他没有父母,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成了弃婴,是一位好心的牧民收养了他,六十岁之前他都是个孤独的牧羊人,只是这几年才被派到这里来,驻守在机井房,看护那片黑土地。
“小挎兜”在我出生前就住在那个又矮又黑的机井房里。村里的每一个小孩都不止一次光顾过那个小黑屋,每一个小孩也都吃过“小挎兜”黑口袋里的糖果。他赢得了吐拉嘎村所有孩子们的心;但和成人们却形同陌路。村民们谁都懒得搭理他,好像将对那片黑土地的嫉妒,都化成一腔愤怒和敌意全部算在了“小挎兜”一人身上了。后来长大后,我总算明白了雾里巴哈村的煞费苦心,让这么个儿童式的老人来守候良田,总不至于招来暴力,要是派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恐怕早被村民们揍扁了。但“小挎兜”是快乐的,他赢得了孩子们的心。他一生的积蓄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孩子们给他带去了真诚和快乐,同时他也给了孩子们无数次的惊喜。有一次,他从那神奇的黑口袋里变出了一只大鹅蛋,放在了我的小手里,我用双手捧着跑回了家,惊叫着告诉妈妈:“小挎兜”今天用一颗石子给我变出了一只大鹅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挎兜”(2)
可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那么幸运的,有一次,荣儿拿一片柳树叶让“小挎兜”给变出一颗酸三色水果糖。“小挎兜”变了半天,只变出一个紫茄子,气得荣儿半个月内见到“小挎兜”都不理,扭头就走。直到有一天,荣儿拿一只红辣椒让“小挎兜”随便变!看那样儿,如果不满意,下辈子荣儿都不想再理他了。那一次,“小挎兜”从黑口袋里变出了五只即将破壳而出的鹌鹑蛋。荣儿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尖叫着,双手捧着五只即将离壳的小鹌鹑,让秀儿和我嫉妒了一个多月。后来,那五只鹌鹑有三只“长大成人”,另两只不幸夭折,荣儿哭了半天。
最幸运的要数沙家的三兄弟;也就是邻居家的三男孩。沙家的三兄弟从小失去母亲,“小挎兜”也觉得这三兄弟怪可怜的。在一个冬日落雪的午后,三兄弟抓到了一只小田鼠,小田鼠太可爱了,灰灰的毛,只在嘴巴和眼睛四周呈现棕色,嘴巴是粉红色的。我和妹妹春、秋都劝三兄弟放了小田鼠,可他们回答说小田鼠是四害之一,偷吃庄稼和谷米。无论我们怎么说明,小田鼠和老鼠不同,都没有用。后来妹妹秋提议让三兄弟到“小挎兜”那去变,看“小挎兜”能将田鼠变成什么。于是,荣儿、秀儿、伟儿,还有我和妹妹春、秋,以及沙家的三兄弟冒雪来到“小挎兜”那又矮又黑的机井房。那天的机井房,就像一只北极熊一样,静静地趴在那儿,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才能让我们找到小挎兜的家门。
“小挎兜”明白了我们要力保小田鼠的命,他眯起那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眉毛的位置上几乎就找不到眉毛的踪影,但那眉骨却硬硬地屹立在眼窝之上。“小挎兜”煞有其事地将已装进他口袋里的小田鼠尾巴提起又放下,口中念念有词:变、变、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双脚踩着好听的踢踏步,和每次一样,大喊一声:闭上眼睛!全体小孩子都很听话地紧紧闭上眼睛,又是一两声拖长了音的变——变——,睁开眼睛吧!大家刷的一下,全部将紧闭的双眼打开了。天呐!一只又白又胖的小兔子被“小挎兜”变了出来!这时,谁还关心那小得可怜的田鼠呢?那一年,村里的小朋友都认为沙家的三兄弟是最幸运的了。
第二年的冬雪来临了,那一年遭遇的真是百年不遇的大雪,房子都快被雪埋没了,麻雀们都无家可归了,在雪地上扫块空地,扔一把谷粒,很顺利就会逮到几只麻雀。沙家三兄弟手捧一只小麻雀,叫我们一块去找“小挎兜”变,没准能变出一只雄鹰来。我们来到机井房,不见了炊烟,门口的雪堆得厚厚的,门窗紧闭,我们奋力敲门,怎么都没有回声了。村民们似乎忘了村东头机井房的“小挎兜”,可孩子们没忘他,他是孩子们的朋友,是孩子们的圣诞老人,越是在寒冷的冬天,越有意想不到的礼物。但从这一年开始,孩子们再也不能从黑口袋里得到礼物了。“小挎兜”在这个百年不遇的大雪夜,静静地离开了那片黑土地,还有黑土地旁边的孩子们。
我不记得那一天我是否哭过。雾里巴哈村来的老牛车将“小挎兜”用一床花被,像包裹孩子一样,拉走了。荣儿和秀儿跟在牛车后面,踩在雪中刚刚压出的车辙上,发出啧啧的声音,荣儿和秀儿的小脸因为哭泣,被冻得更红了。那捧着麻雀的三兄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顽劣劲儿,像一个乖孩子,默默地跟在老牛车后面。牛车后的孩子越来越多,孩子们自动组成了送葬队伍,远远望去,不像是送葬,因为“小挎兜”被一床大红花被包裹着,静静的躺在牛车里,随着牛车的摇晃,花被子也在颤动,似乎“小挎兜”还活着。渐渐的牛车后面又聚来了许许多多的村民。吐拉嘎的孩子和村民将“小挎兜”送到了村口,又送了三里地,就快到雾里巴哈村了,他们的村长劝说着:快回去吧,看别冻着了孩子们。说完向吐拉嘎的村民和孩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李泽厚老人谢谢你们了!直到这时,孩子们和村民们才知道“小挎兜”的真名实姓,但“小挎兜”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童年的记忆里,我将李泽厚的大名装入了“小挎兜”,永远的珍藏了。
后来,雾里巴哈村又派来一个人驻守机井房,这个人五十岁左右,瘦高、脸黑,孩子们都叫他“黑脸疯”。不知为什么,小孩子都怕他,都躲得远远的。童年里“小挎兜”的黑布口袋,就像潘多拉盒子,里面藏有许许多多的惊奇和快乐,远非圣诞老人的长筒袜子所能比拟的。
与邻家男孩打仗(1)
在我五六岁左右,搬了新家,由村中搬到了村东南,新的房子。很大,院子也特别宽敞,地基特高,站在院子里,看两边的邻居,他们像居住在山谷里。房子面南背北,前后院儿都比较大。左边的邻居,也就是东边的人家姓沙,是一位父亲带领四个儿子生活。妈妈早就过世了。他家的四个儿子,与我们兄妹的年龄相仿,我的小哥常常与沙家的小安一块玩儿。但我和两个妹妹和沙家的另三位男孩——小棋、小杰和小叮却像“仇人”一样。
我们管他们的爸爸叫三大爷,他们管我的爸爸叫二叔,我爸爸常常隔着墙头儿喊:三哥,过来杀一盘!对面院就会应:唉!来了二弟。十几年两家的父亲就这样三哥,二弟的称来呼去,常常在一起下象棋,喝酒、聊天、玩牌。
两家的父亲是要好的朋友,两家大一点的男孩也是好朋友,但小的却常常形同仇敌,战乱不断。
常常在两位父亲下象棋或推杯换盏互诉衷肠时,我和两个妹妹与邻家的三个男孩已经开始恶战了。
二妹刚刚搭建了一个新鸡窝,被沙家的沙小杰瞬间就摧毁了。我就带领两位妹妹拿着镐头、铁锹,将沙家的狗窝捣毁,临了还要将他家喂猪的食槽踢翻。这时,小棋、小杰、小叮贼眉鼠眼贴在他们家那几乎快陷到地下去的玻璃窗上看,本来就低矮的鼻子压得平平的,特丑。当我们姐仨翻墙跳回自己家院子时,这三兄弟会立即跑出来,吹着口哨,心情愉快地和泥的和泥,垒砖的垒砖,重新搭建他们家的狗窝。这算打了1:1平手。而父亲和沙家父亲两兵交接是三局两胜,当然了,下象棋父亲一定是常胜将军,除了我的小叔之外。
第二天,大早起来,推开屋门,我和二妹春、小妹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爬满了刺猬,大大小小,有苍灰色、深棕色、嫩黄色、秋叶色、枯菜色,五彩斑驳,在院子里悠闲地爬来爬去。有的老一点的刺猬,后背上的刺呈铁灰色,在刺尖上呈奶白色,像小猪似的,嘴巴上生着苍白色的胡须,大概就是祖爷爷级别的老刺猬了。两个妹妹被吓坏了,问:姐,这刺猬会不会咬人?那满身的刺会不会扎人,会不会中毒,像黄蜂的刺一样?我回答:别担心,刺猬从不主动伤害任何生物,它浑身长满刺,无非是为了保护自己。
看着这满院的刺猬,我心想,这群刺猬大多数是住在村后野树林中的坟地里,怎么,一夜间就跑到了我家院子里?不用多问,也不用多想,一定是邻家的三个“坏小子”干的。看来昨天的仗还没打完。“坏小子”们真不辞辛苦,居然跑到坟地里挖来这么多刺猬,以为这样会吓坏我们。真是打错了坏主意。我忙命令两个妹妹,拿铁锹、铁铲子铲,用扫帚扫,将这几十只刺猬装入箩筐,分四次抬着,全部倒进沙家的猪圈里。
沙家的三个“坏小子”见没有吓到我们,反而吓着了他家母猪刚刚生下的小猪娃,便悻悻地跳进猪圈,费了半天劲,才将混入猪窝里的刺猬清理干净。
三个“坏小子”扬言,今天要烧烤刺猬,请全村的小朋友吃刺猬肉。当然了,除了我们仨。妹妹一听就急了,大喊:你们敢,刺猬是有毒的。如果你们吃了刺猬,坟地的所有刺猬包括黄鼠狼,都会找你们算账的。这三个男孩儿,哪里会听妹妹这不共戴天的仇敌的话,看那样儿,是非要一意孤行不可了。他们已经到后院去挖黄泥了,说要将刺猬一个个用黄泥包裹起来,然后架起柴火烧烤,等烤熟后,将黄泥一扒,刺和皮肤都掉下来了,就可以吃鲜嫩的刺猬肉了。
与邻家男孩打仗(2)
这群可爱的刺猬马上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我和妹妹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赶紧让二妹春去前院搬救兵——把桂芹和桂华喊来。春、桂芹和桂华慌里慌张的跑来了,我们趁那三个“坏小子”挖黄泥的当儿,用箩筐将刺猬抬到了村口的大沙坑里,并迅速用沙土将刺猬埋了起来。
这样,沙家的三个“坏小子”的计划没有得逞。
接下来几天,我、妹妹春和秋在后院挖来许多胶土,和成粘泥,抟了几千颗小泥球,准备用哥哥做的弹弓打麻雀。小泥球在烈日的暴晒下,三天就干透了。每天都在抟,可怎么也不见泥球的数量长,总感觉在减少。看来有贼是确定无疑的了。头号嫌疑犯是沙家的三兄弟,可又没有证据,更不能当场抓个正着。我和妹妹决定暂时不再抟泥球,改塑泥人。按照沙家三兄弟的样儿,抟泥人,又塑了三口泥棺材。第二天,发现三个泥人身首分家,四肢不见了踪影,三口泥棺材也变成了泥片儿。
我们真是又气又恨,马上又重新抟出三个泥人,装入三口泥棺材。然后,用铁锹在沙家的门口挖了三个小坑,将三口泥棺入土埋葬。并做出三个小坟头。又在坟头上插上折下的柳树枝。这次是对沙家三兄弟最恶毒的一次诅咒。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妹妹遭到了三兄弟的报复。他们在我们必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