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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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老家-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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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大冬天的买新鲜水果都非常困难,所以桂芹卧床的爷爷想吃新鲜水果真是近于幻想,我真有点替桂芹爷爷难过,你想一个近八十岁的卧床老人想吃什么真是应该尽量满足,谁知今天想了,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第二天,我就怀揣两颗洋葱头,洋葱头不大,大概有个小苹果那么大,红红的皮包裹着一层一层的葱头果肉,剥开皮,一股辛辣的甜香味扑鼻而来,我将两只洋葱头悄悄地放在了桂芹爷爷那温暖光滑但却青筋暴露的手里,桂芹爷爷张了张口,那缕灰白相间的胡子跟着微微颤动着,眼神透出无尽的感动,并有一点潮湿。
  我真怕老爷爷的老泪流将出来,连忙帮他将葱头皮剥掉,剥下一片葱头肉,放在他口里。老爷爷牙口还不错,慢慢地咀嚼,辛辣、香甜,可能人老了口中太容易乏味,吃了一片葱头儿,将老人的味蕾全部唤醒了,中午时,老人多吃了一碗饭。从那一天开始,我每隔一天都会给老爷爷带两颗葱头。有时也会带一点爸爸茶叶盒里的茶叶,有时家里包饺子,我会用纸包两三个饺子带给他。每一次,老爷爷都会赶紧享用,并赞不绝口。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洋葱头(2)
这样,一整个冬天,我每天九点去桂芹家听小喇叭广播,陪桂芹爷爷聊天。就在那年腊月,快过年时,桂芹爷爷永远闭上了双眼。后来据桂芹说,她爷爷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我送给他的洋葱头。
  桂芹爷爷出殡那一天,天实在是太冷了,西北风刮得人脸生疼,桂芹爷爷那红漆大棺材,由几十个人费劲地抬着,向村外的墓地急速小跑着,棺材快路过我家大门口时,我急忙跑到屋里的炊坑里撮了一大锹灰,迅速地在大门口撒上一溜灰线,刚刚撒完灰,桂芹爷爷的红漆大棺材就经过了我家大门口,我站在大门口内,静静地看着棺材后面哭丧的披麻戴孝的逝者的儿孙们,吹鼓手吹着大悲调和着儿孙们的哭丧声,在这样冷灰色的冬天,树木和乌鸦都成了这悲戚的背景;烘托着这难过的冬日,而刺骨的寒风仿佛存心让悲伤的人们彻底地悲凉。 圆圆的纸钱在空中飞舞,那灰黄的草纸颜色也增添了几分悲哀,两片纸钱落在了我家门口的灰线上,我内心有几分恐慌,急忙跑回屋问妈妈为什么有死人经过门口一定要在门口撒上炊灰呢?妈妈回答我说:人死后会有“殃”,这“殃”落在树上,树就会死,落在花上花就会谢,落在草上,草就会枯,落在人身上,人就会生病,严重的也会死的。听完妈妈的话,我着实吓了一大跳,我真的不确定桂芹爷爷的“殃”会不会落在我家院子里。因为在我撒灰的那一瞬间,棺材经过了我家门口。
  那几天,我心中总有几分不安,看了看院子里的树,因为是冬天,看不出到底是死是活,看家里的猪、狗、鸡悠闲的在院子里散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那只灰猫懒懒地趴在炕头上没日没夜的睡个没完没了,但看起来也没什么病。可是,我却病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有两块不知什么异物堵着,喘不过气来。
  妈妈给我吃了牛黄解毒片,让我大量喝水,可咽水都困难,后来我就小口小口的喝烫水,烫着疼痛的嗓子眼儿,我又用筷子头死劲的猛压嗓子附近肿胀处。过了几天,还真好了。
  可我始终不敢去桂芹家玩。大概过了一个月以后,才敢去桂芹家。进屋后,眼睛情不自禁地往桂芹爷爷卧室的位置看,那儿已经被桂芹的妈妈放了一个漂亮的炕头柜,柜门上绘着梅、兰、竹、菊,整个柜子漆成红色,但比桂芹爷爷的棺材的红色要鲜艳一百倍,看得我双眼生疼,直想闭眼睛,可还忍不住盯着看。
  桂芹的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一只烟袋有三尺多长,黄铜的烟袋锅常常在一明一暗之间伴着这位小脚老太太吞云吐雾。说来也奇怪,八十岁的老太太,从年轻就吸旱烟袋。可就是不咳也不喘。这好像是对吸烟有害健康的有力回击。
  说起桂芹奶奶的黄铜烟袋锅,那故事可真不少。据说桂芹的爸爸、大伯、三叔,小叔都是吃桂芹奶奶烟袋锅长大的。不管谁不听话、撒谎、懒惰、在外惹是生非,头上都必然会吃奶奶的烟袋锅,每吃一个烟袋锅,头上就会长出小土豆那么大的包包来。桂芹奶奶从没有用烟袋锅敲过儿媳们和孙女们的头,就是说奶奶的烟袋锅从不打女人和女孩。
  挨烟袋锅最多的是桂芹的弟弟九林,因为九林比较顽劣、淘气。自从桂芹爷爷去世后,奶奶的烟袋锅就不再敲孙子的头了。奶奶抽完旱烟袋后,在她那小脚的鞋底上将锅里的烟灰敲掉。每当看到那一小堆烟灰,我都会想到桂芹爷爷的“殃”,那“殃”究竟落到哪儿了呢?后来村口的一棵百年老树死了,我想那“殃”大概落在了那棵古树上了。
  不过这“殃”可真够厉害的,足以将一颗老树“殃”死。后来上学后,学到一成语叫“祸国殃民”,那是打倒四人帮那会儿,祸国殃民一定是大坏蛋。这“殃”是如此的厉害。还有句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再后来懂的越来越多了。现在也理解了母亲当年的说法,无非是想让小孩子远离丧事现场,免得堵塞道口,给人家增添麻烦。可对于小孩子却是无穷的恐怖和担忧,恐怕这一点做母亲的忽略了。实际上,母亲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就没再听她提起过。
  不过,现在我每当吃洋葱头时,都会想起桂芹爷爷临死时,手里还握着我送给他的洋葱头。遗憾的是桂芹爷爷那年冬天终究没能吃上新鲜水果,要是老爷爷能坚持活到夏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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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厕所
村里小学校的厕所的砖墙出现了一个大裂缝,孩子们在那一排排的茅坑上蹲着拉粪、拉尿的时候,从厕所的后面,也就是粪尿汇集的大坑那一侧,完全可以看到一排排的小屁股,还有一根根的屎橛,跟饺子下锅一样,噼里啪啦的掉入硕大的茅坑,溅起的粪尿有时就落在那一排排光滑的小屁股上,每当这时孩子们就会恶心得哇哇直叫:太倒霉了,粪尿又溅到屁股上了。
  对于这道裂缝一直没有人注意它,厕所的顶盖是用本地产的胡杨柳杆做的横梁,和海子、泡子里长的芦苇编的苇席铺就,上面抹上厚厚的一层黄泥,防风、防雨、遮光,这层盖子只占据厕所上层空间的三分之二,另三分之一是露天的。为了通风。这样在蹲茅坑时顺带可以看到蓝天,还有小鸟飞过,有时也会有蝴蝶误入歧途。蜘蛛是厕所里的常客,还有蟾蜍也经常光顾茅厕。偶尔也会看到一两只草原旱獭不小心跳入粪坑,不知所措地挣扎在人粪尿中,真够倒霉的。茅坑附近的野蒿草和胡柳墩长势过旺,顺着厕所的墙根向上攀岩的野藤已将厕所的灰砖完全遮蔽住了。
  小朋友们上厕所是边上边聊天的。如果谁忘记带手纸,会顺手扯半截蒿草、藤叶擦拭屁股。
  原本干旱、半干旱的草原气候,这一年却遭到了百年不遇的丰沛过度的降雨,村里“五保户”张大爷家的半地窨子式的房子突然在滂沱大雨中消失了,当村民们将张大爷从烂泥中扒拉出来,张大爷已经气若游丝。
  张大爷险象环生,暂时被安排在队部的收发室居住。
  在这样的雨季,村里的孩子们其实特开心,很少打伞或穿雨衣,光着脚丫,嘻嘻哈哈的穿行在雨中,这似乎是天下所有的孩子的乐事儿。雨停时,村里路边的排水渠可谓沟满壕平,小朋友们在小河沟里淌水,打水仗,怕水溅在裤子上,会穿上小短裤,用一只手将短裤捏在屁股后,整个看上去就跟光着差不多,但大家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总之是玩得忘乎所以。 玩归玩,学还是要上的,只是学校厕所的那道缝因为雨季的原因越来越大了,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我们班的梅花请假要去厕所,老师准假,梅花快步向厕所跑去,过了一会儿,只听轰的一声,老师停了下来,赶快跨出教室,我们也尾随老师走出教室,远远的就望见学校小操场西南角的厕所倒塌了。
  梅花还在厕所,这时全体师生几乎都跑了出来。大家奋力搬开砖头,梅花被抢救出来后,已断了气。
  梅花的姐姐兰花是我们的音乐老师,兰花抱着梅花放声大哭。
  梅花被厕所砸死了。王家的最后一朵,最小的一朵花,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凋谢了。
  这么大的事故,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重视,上面拨款盖了一个特别结实的厕所,据说就是发生八级地震都不会倒的达标厕所。
  厕所盖得很壮观。下边围墙石头结构,顶盖是钢结构,上边铺的是红瓦,排列有序,是全封闭的,这回蹲厕所时见不到蓝天了。更看不到小鸟了,也少有蜘蛛光顾了,只在雨季时,才能见到青蛙的身影,老鼠会在冬天时,出没粪坑里。
  但在女厕所的门口常常能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那是梅花的妈妈,自从梅花死在厕所后,梅花的妈妈就疯了,每天守在厕所门口,见哪个孩子进去后,半天不出来,就会在门口喊:梅花,快出来,快出来!
  兰花老师见母亲守着厕所就赶紧跑过来,哄母亲快回家,但只要兰花老师去上课,梅花的妈妈就又出现在厕所旁。
  就这样,直到我小学毕业,去上中学了,梅花的妈妈还是风雨不误的守着村里小学校的厕所,嘴里不停地说:这厕所吃人,这吃人的厕所,梅花你快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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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本事”(1)
父亲瘦高,大概有一米七八左右,腰杆笔直,哪怕骑在自行车上,腰杆也挺得直直的,让我看着有点不自然,长得像蒋介石,还有点像麦克阿瑟将军。
  父亲喜欢手提公文包,真皮的,黑色。里面放着他的剃头刀,剪刀、剃头推子和一块白的确良布。给别人剃头是父亲的手艺之一,另外他还会戗菜刀、磨剪子。
  父亲的包包里还有几棵银针,他还会针灸。有时家里总有排着队,手捂腮帮子,不断呻吟的牙痛患者。另外还可能有几味名贵的中草药。看那意思挺像江湖郎中,卖狗皮膏药、耍把戏卖假药的。
  父亲喜欢赌,且是东三省有名的赌棍。最辉煌的战绩是我家一抽屉都是手表,大部分是进口的,小的时候我就带过两块瑞士镀金坤表。我小哥戴过一块全新的日本西铁城表,但从来没有赢过劳力士金表。院子里最多摆过十二辆自行车,是在一次赌博中赢的。分别是飞鸽、永久、凤凰和白山牌子。
  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些手表、自行车也可能都输光了。所以,我和妹妹都知道任何财产到我家都是短命的。
  家里有各种赌具,扑克、麻将,牌九,骰子。军旗也可作为赌具。
  父亲手指很长、柔软,玩起扑克牌,真像赌王。任何牌只要一过手,就过目不忘。但我敢肯定,他一定玩老千,否则他赢的概率不会那么大。
  家里常常会有从外省,比如沈阳、长春、哈尔滨来的赌徒,向父亲讨教,拿钱让父亲赌。有人出赌资,自然赌起来轻松快乐。就像现在有人拿钱让你来炒股一样。
  下象棋,父亲总能赢,常有外村人慕名而来找他下象棋。总是乘兴而来大败而归。
  家里有一点好吃的,父亲总要买上一斤老白干,叫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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