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欠债人让我十分头疼。”
马东浦在定做的沉重保险箱里翻找着文件,一边开口说道:
“别说利息了,本金都很难收回来。”
“那为什么不用担保物强制执行呢?”
纳罗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办公室,说道。
马东浦的办公室和普通高利贷业者办公室一样简陋,接待客人的沙发和办公桌,还有个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讨厌的结实的保险箱,这就是办公室里的全部风景。连普通办公室常有的花盆都没有。
“担保价值已经没有了,无法强制执行,拖来拖去,现在已经没戏了。”
“您要测试我的内容,就是这三个欠债不还的人……”
“对,找到这三个拖欠债务的人,收回本金和利息。”
马东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往办公桌上摔下厚厚的文件资料。他对纳罗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常满意。
“如果认可了我的能力,您会同意做我的钱主吗?”
“那要等解决问题以后,我再答复你。这里有债务人的资料,你先看看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钱主(3)
纳罗翻看着资料,马东浦坐在他对面,继续说道:
“你小子总让人心生怀疑,所以我不想交给你,但是首尔大学的教授为你做了担保,我这才同意了。”
“是的。”
“我这个人在考查手下能力的时候,最注重的不是收取高额利息,而是及时收回借出的钱。”
“我明白了,我首先收回您借出去的钱。”
纳罗翻看着资料,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 * *
第一个债务人崔钟久住在永登浦的贫民村。
纳罗在村口仔细打听,终于找到了崔钟久的家。他家的环境比纳罗住过的牢房还要恶劣。
原本只有一层的房间分成了两层,变成了两个房间。崔钟久的房间在二层。纳罗不得不弯腰九十度,蹑手蹑脚地走上看着马上就要倒塌的台阶。
“崔钟久先生。”
纳罗叫着崔钟久的名字,推开了房门。里面散发出像是几天没有洗澡的难闻气味,纳罗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
崔钟久正盖着脏兮兮的毯子睡觉,看见纳罗,立刻坐了起来。
“马东浦会长,您知道吧?您从会长那里借了2000万元。”
纳罗手里拿着债务文件,端详起崔钟久的房间。
房间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仅够一个成年男人伸腿睡觉。房间墙上挂着用胶合板做成的隔板,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两盒方便面。下面则凌乱不堪地摆放着煤气炉和没有洗过的碗。
煤炉里发出呛人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叫人呼吸都不顺畅。
看到眼前的景象,谁都能猜出这2000万元债务很难收回来。
“对……对不起!”
崔钟久低下了头。
文件上的年龄是三十二岁,但是从崔钟久的外貌来看,让人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汗水和污垢混杂的头发下面,那双看起来毫无生机的空洞洞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凌乱而龌龊的胡子中间露出颤抖的嘴唇。无力的双臂露在宽松破旧的运动衫外面。
“欠债还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我……”
“你知道利息和本金合起来有多少钱了吗?”
“这……这个我不是……”
“年利率是66%……换句话说,也就是每月,现在已经达到了2780万元。”
“我现在每天赚来的钱仅够糊口……真是没有能力还钱啊……”
崔钟久把视线转向纳罗递来的文件,用牙齿咬着手指甲,像是很焦急的样子。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对吗?”
“对……对不起。”
“你当初为什么要借2000万?”
纳罗拿出香烟,叼在嘴里,冷冰冰地瞪着崔钟久。崔钟久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觉得好玩儿,就跟朋友们打牌,结果……”
“这么说,这是赌博欠的债?”
“我……没脸见人了。当我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
他的脸上流露出悔恨的神色,那是对自己因为觉得好玩儿而赌博的悔恨,是对自己被债务逼迫的悔恨。
“还不如……输光积蓄之后彻底收手,可是我只想着把输掉的钱赢回来……”
崔钟久回忆着无法挽回的从前,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纳罗眉头紧蹙。
“可是我看这些材料,担保人是你的父亲……父亲为你赌博做担保吗?”
“我欺骗了父亲……我告诉父亲我要做生意。”
“尽管这样,我还是要见一见你的父亲。”
纳罗站起身,准备去见崔钟久的父亲。
他不想再听崔钟久发牢骚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
纳罗双腿无力,差点儿坐倒在地。
按照文件上面的地址来到这里,眼前看到的却是非法建造的塑料房村庄。
这里排列着很多塑料房子,用木头横七竖八地支撑起来,没有钢筋水泥,取而代之的是布和塑料。
纳罗在那里见到了崔钟久的父亲崔武吉。
但是,崔武吉的状况比住着三平方米小房子的儿子也强不了多少。
“你把我家那个兔崽子宰了算了,怎么处理都无所谓。”
一见纳罗,崔武吉就向他诉起苦来。
崔武吉衣衫褴褛,拄在手里的拐杖也是断了以后重新钉起来的。脸上更是瘦得皮包骨头,空荡荡的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对儿子的怨恨,更多的是对前来讨债的债主的愧疚。
儿子欠了别人的债又还不上,他感到内疚,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睛盯着地面。
但是,纳罗冷冰冰地继续说道:
“您为儿子的债务做了担保,现在也没有能力还债了,是吧?”
“咳咳……咳咳……原来我是环境美化员,工作勤勤恳恳,后来因为腿部骨折不得不退休,现在闲着没事可做,我连走路都不灵光,哪有能力给儿子还债啊?”
钱主(4)
“您刚才说什么?”
“因为意外事故……我的腿骨折了。”
“不,不是这个。”
纳罗坐在塑料房子前的廊台上,翻看着文件。
“您刚才好像让我杀死您的儿子……我真的可以杀死他吗?”
“……”
“如果可以杀死您儿子的话,也许就有办法还债了。”
“杀……杀我儿子?”
崔武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望着纳罗。
因为2000万元的债务,金纳罗毫不犹豫地说要杀人,看他的表情也很坚决。
在崔武吉看来,纳罗只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高利贷业者。
* * *
“什么?钟久死了?”
“听说是的!”
“天啊……总是让他父亲操心,现在又死了。”
崔武吉的塑料房子前搭起了帐篷,摆上了酒席。
如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情况当然悲惨。前来慰问崔武吉的吊唁客络绎不绝。
认识他的人都来了。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咒骂着崔武吉的儿子崔钟久。
“他妈的!这个混账小子死得好啊,他父亲为他操碎了心……不是吗?”
“对!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借高利贷去赌博……”
“现在他死了,债务全扣到他父亲头上了。”
大部分人都在谈论崔钟久借高利贷赌博的伤心往事,也有不少人对他的死感到深深地惋惜。
“人要脸树要皮,这小子六个月没来看过他的父亲,后来才知道,他好像上了打鱼船?”
“打鱼船?”
“他想还赌博欠下的债,可是没想到遇上了大风浪,渔船翻了!”
“啧啧啧,直到现在还没发现尸体,都六个多月了。”
“死了六个月,还没找到尸体……看来百分之百是真死了!”
“所以说嘛,这不都举行葬礼了吗?”
“更倒霉的是,他乘的船是非法船只,一分钱的补偿也得不到啊!”
吊唁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别提什么补偿了,船主也是下落不明呢。”
“钟久这小子真够倒霉的,倒霉的人到什么时候都倒霉。”
“啧啧……老崔家太惨了。做了一辈子环境美化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钟久身上,现在却落得……”
“哎哟,可怜死了……”
“这个社会倒霉的人太多了。”
“是啊,是啊……”
听着门外传来的吊唁客人们的议论,崔武吉深深地叹了口气,怨恨地看了看遗像上微笑着的儿子。
“喂,武吉,有什么法子呢?振作起来吧。”
前来吊唁的客人们把崔武吉的叹息看做是对先走一步的儿子的抱怨和呼唤,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
“过去的环境美化员朋友凑了点儿钱,虽然不多……”
崔武吉接过昔日同事们递过来的信封,涨红了脸。
“哎呀……给我钱做什么?”
“社长也给了你一份吊唁金。”
“社长……竟然也给我?”
听说社长也给崔武吉送来了吊唁金,酒桌上立刻喧闹起来。
“老崔做清洁工的时候有多出色,你们不知道吗?”
“对!早晨出来,自己拖着清洁车打扫卫生,这是常有的事。”
“苏堤洞三号国道上因为有了老崔,连片落叶,连个烟头都找不到啊。”
“现在瘸了腿,连清洁也做不成……”
崔武吉感到无地自容。
吊唁客们借着酒劲随便说出来的话让他涨红了脸。
吊唁客人陆陆续续地赶来。
“苏堤洞妇女协会也凑了点儿钱。”
“以前,崔师傅曾经负责过我们这里的清洁工作。”
“新村……新村协议会的会长和繁荣会的吴会长也来了,这是吊唁金,虽然不多……”
每当接到一个装有吊唁金的信封,崔武吉就感觉自己走过的岁月又消失了一年。
每句安慰的话语都像是对自己的责难,崔武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尽管他只有一栋未经许可的塑料房子,但是他敢保证,做了一辈子的环境美化员,从来没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可是自己的儿子明明活得好好的,却要举行假葬礼。
他想放声高呼,这场葬礼是假的。
他想对前来吊唁的亲友说,遗像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仍然在喘着气,现在让他装死,只是为了从你们口袋里骗钱,偿还赌债。
但是,他又不得不闭紧了嘴巴。
因为此时此刻,策划这场假葬礼的高利贷业者就坐在他的身边,正在接收吊唁金。
崔武吉向吊唁的客人们介绍,说他是自己的远房侄子,前来帮助自己照顾葬礼。
他的名字叫金纳罗。
“给你。”
崔武吉收集好吊唁金,递给了纳罗。。 最好的txt下载网
钱主(5)
“收到的吊唁金总共是2820万元。”
“您真了不起,做了一辈子贫穷的环境美化员,连房子都没买上……”
纳罗看了看总额,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没想到能收这么多吊唁金,看来老人家这辈子都很讲良心呢。”
“……”
崔武吉咬紧了牙关。
正如纳罗说的那样,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让人指指点点的事情,然而现在,他的人生被这2820万元摧毁了,变得支离破碎。他感到愧疚,这自责让他难以承受。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早就知道什么?”
“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