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放下笔,端起茶碗,揭开盖稍吹了一下,就喝了一口。
“噗——咳咳……你想烫死朕啊!”他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上,拿出绢子掩住嘴咳嗽。
我抿嘴极力忍住笑,只装作害怕的样子站在一边低下了头。你不是嫌凉么,给你倒了热的你又嫌烫,还真不好伺候。
“去,温了再给朕端来。”
你还真较上劲了,你难道不知道等它自己温了再喝么……好吧,我接着忍。
倒上第三杯茶,用手在杯外试了试温度,还真是……很烫。我轻轻吹了吹,一直等到差不多了,才又一次的端给他。
这次他反而不急着喝了,等到把这一份折子批完,翻开下一份时,他才伸手端茶碗,不过目光还放在奏折上。
“咣——”他的衣袖不小心拂过,一碗茶就合在了他身上,茶盖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长长的暗自吸了一口气,越看越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成心捣乱是不?你瞧瞧……”他站起来,抖了抖衣袍,“老十三平时怎么教得你?他不是还说你灵性吗?朕看你笨的可以!”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能感觉额角青筋跳动,只一动不动垂睑站立。我今天终于见识到某人的赖皮本事了,也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吃“哑巴亏”。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往里屋走去。我心中一惊,抬眼瞪向他。他并未看我,说道:“替朕更衣。”
我握紧拳,揉了揉额角,好吧,我继续忍,算我倒霉,反正要不了几天我就走了。
到了里屋,他放开我,从衣柜内随手拿了一件外袍扔在床 上,然后伸开手。
“愣着干什么?过来,替朕更衣!”他干脆闭了眼。
我差点忍不住要跟他挥拳头了,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正解着盘扣,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微眯着眼斜乜着我道:“你跟这扣子有仇?”
我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放开我的手,我只好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他难道看我不顺眼吗?再说,自己又不是没手,换个衣服还要人伺候!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他低了头,身体微微前倾,口中有温暖的热气轻轻吐在我的面颊。
我摇头。转到他的后面替他弄整衣服的时候才狠狠地瞪了他几眼。
“你还敢瞪朕!看来老十三果然没教好你!”
上帝!这个人难道背后长的有眼睛么?
“朕的背后没长眼睛,不过你也太小看朕了,你那点小动作朕还能感觉不到!”
是,你背后没长眼睛,你是蛔虫行了吧。
换好了衣服,我随他出了里屋。
他仍又坐回书案前,拿着折子看起来。我站在旁边,在想着怎么脱身,你不想休息我还想休息,深更半夜的,再折腾天都亮了。
“看来朕要罚你才行。坐到朕旁边来,替朕捶腿。”
简、简直是个无赖!我这不是虎落平阳被……被龙欺?好吧,你是龙,我耗不过你,我早点走总行了。
一边腹诽,一边拿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给他捶起腿来。
“你没吃晚饭?”
我点点头。
“吃了怎么手上没劲?”
我心头火起,手下动作就跟着重起来。他好像很享受,终于没有再磨叽了。
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抬眼瞅了瞅他,竟然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溢出点点笑意。好你个老四,原来你以折磨人为乐!手下去的就狠了,终于成功的看见他的嘴角抽了抽。我暗笑着低下头。
半夜三更顶着瞌睡的骚扰做这种重复性的机械运动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瞌睡来得更快。我打了几个盹儿之后终于遇见了已召唤我好几次的周公……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揉了揉眼,眼前渐渐清楚的景象差点没让我惊的跳起来。这不是我的那间屋,这是他书房的里屋!
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脸,还好还好,面具还在。我复又闭上眼,拍了拍受惊的胸口,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老十三你赶紧来把我接走啊……不行,他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估计事到临头老十三也靠不住了,那我自己想办法好了,大不了开溜。再说他一个皇上怎可不讲信用。想到这,心情才平静下来一些。
掀开被子,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中衣,连忙找来自己的外衣穿上。
洗漱的似乎早已准备好,我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弄完,轻手轻脚的往外走,竟奇迹般的发现外间一个人也没有。是了,估计是去宫里了。于是连忙往铃兰的屋子赶去。
铃兰还没醒,我打手势问了问嬷嬷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嬷嬷点点头,说她昨晚只说了一次梦话,比头两天好多了。
我稍安心,在她的床边坐下看着她。
我的女儿,过几天妈妈就走了,妈妈以后一样会想办法来看你,你一定要快乐才行。
攻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87章 攻心
陪着两个孩子放了一上午风筝。用了晚膳,福惠便被嬷嬷领着睡午觉去了。铃兰还腻在我的怀中。
“夕儿,我真舍不得你走,可是我不能霸着你……她从前跟我说过,做人要讲信用……”
我低头看了看她,她已经迷迷糊糊的了,我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让她偎在我怀里。
“……她不爱我……她只带哥哥走了……剩下我和爸爸……”
我的心“突”地一跳。妈妈怎能不爱你,妈妈只会觉得爱不够你……
她渐渐睡去,我搂着她,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铃兰,妈妈多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可是妈妈不能留下来,你的爸爸不只爱妈妈一个……铃兰,妈妈多想能带走你,可是你过惯了这里的生活,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寻常百姓的日子……你的爸爸,他很爱你,你也一样爱你的爸爸,妈妈又怎能忍心将你们分开……铃兰,妈妈该怎么办……
眼泪落在铃兰的额头,我闭上眼,脸颊贴着她的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明黄身影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而我的视线正好落在他腰间绣着金龙的腰带上。
他忽然抬起手,轻触上我的脸。
我心中一惊,却不敢动,他不会、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然而他只是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慢慢收回了手。我提起的心才终于放下,抱着铃兰站起来。
他伸手从我怀中抱过铃兰,将她放在床上,脱下鞋盖好被子。他的脸上温暖的表情以及手上轻柔的动作,让我产生他不过是个慈爱的普通父亲的错觉。
是啊,我怎能带走铃兰,我能来看看她便已经满足了。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又瞧了瞧铃兰,才往屋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我道:“陪朕去书房。”说着便抬脚出去。
我使劲瞪了他一眼,却也只好跟在他后面。心中纳闷着,他书房又不是缺人,为什么偏偏要叫我去。一想又觉不对,他一定是看出点什么,为了确认想要试探我吧,看来我得小心为妙。
书房。
他在书案前站定,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展在羊毛毡垫上,说了一句:“研墨。”
我不觉撇撇嘴,在砚台中倒了一些清水,挽了挽袖子,拿起手边的一块松墨研起来。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我手腕的翡翠镯子上。
一会儿,我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他握拳在唇边掩饰着咳嗽了一声,从笔海内取出一支长峰羊毫来。我暗忖,这人从前写字不都用狼毫的么,什么时候又改用羊毫了。
羊毫沾了墨,提笔落在纸上,我一看,竟是欧体的“松萝”两字。心中“突”的跳了一下。那字迹,竟如我自己写出来一般。
“……她就喜欢用羊毫,写得一手好欧体,却最爱学我常写的颜体……她走了一年,我常拿出她临摹过的字,也开始常写欧体,最后却发现写得最好的还是这两个字……”他注视着纸上的墨迹,扬着唇,眸中有柔和的光亮。
我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他用的是“我”。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你试探吧,我一定配合就是。
这时,屋外一个声音道:“皇上,怡亲王和张中堂到了。”
“进来。”
我看了看他,怎么,你们讨论国家大事也不让我回避一下?谁知他接着又说了一句:“看茶。”
我就说嘛,感情是拿我当丫头使,只低眉退了出去。
出了门,就看见胤祥看着我时的惊诧表情,因见张廷玉在一旁,我只是对着他苦笑了一下,他却掩了嘴偷笑。
去了厨房,沏了三碗茶,便端去书房。
上了茶,我便悄悄退了出去
守在从书房出园子的必经之路上,好半天过去了,听见有隐隐的谈话声传来,我将头伸出假山望了一眼,见胤祥和张廷玉两人正往这边走来。
等到两人走过时,我悄悄走到胤祥身后将他拉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怎么了这是?”他不解的看着我。
“嘘……小点声……你明天可别忘了来接我。”
“被发现了?”
“应该还没有……不过这样下去太危险了,难免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那人的智商你又不是不知道。”
“智商?”
“哎呀,你到底听见没有,你明天一定别忘了来接我。”
“我知道了……不过,说是明天,可你能不能走得了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
“我瞧见他今天让你去他书房了?”
“他敢拿我当使唤丫头!”
“……小点声。他为啥拿你当丫头使?”
“应该是试探。”
“或者他已经认出你来了……”
“不可能!我自思还没有露大的破绽出来,他应该只觉得相像而已才试探于我。再说,提前说好的,他难道想反悔?他可是皇上。”
“是了,他可是皇上,你现在不过一个丫头……嘶……你这手怎么还是这么重啊,我好歹也是个亲王,怎由得你……好吧,我惹不起你……”
“铃兰我也看了,来这一趟也知足了,等以后再找别的机会来看她就是了……”
“那你就不告诉她真相?”
“不了,她心里其实或多或少会怪我,我现在这样在她身边却不相认,她如果知道了,会更难受的。与其难受,还不如我就这样陪她快快乐乐的过几天……我,不是个好母亲……”
“行了,怎么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好了,我明天来接你……那我先走了……”
看着胤祥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擦了泪,欲往园里去。
刚一转过身,惊得我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掩住口。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
回想一下,刚才他应该没有听到才是,不然胤祥不会没发觉,那他就应该是趁我刚刚发愣的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了。
我垂睑福了福,站在一旁。
“这才几天没见老十三,你就想成这样了?”他的声音里平静无波澜。
我摇摇头。
“没有?没有怎么哭了?脸上的泪还没擦干。”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绢子,便要抬手替我擦掉泪痕。
我不觉的后退一步,自己拿袖子擦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忽然伸手将我拉至近前,我抬起头瞪向他,他看着我微微一笑,依然用手里的绢子替我擦了眼角,道:“这么丑的女人,眼睛要是再哭肿了,就更没法看了。”说完才放开我。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松萝,你要镇定,不要跟这个无赖一般见识。
然后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