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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她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张苒便离开了。眼前仍然是他离去时的样子——
淼半靠着枕头,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张苒。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张苒开口道:“我走了,你留在这儿,我就放心了。你多保重。”
淼心里的话却哽在嘴边说不出来,怔怔的看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平静的道:“少爷,你想通了,我比谁都要高兴,我希望你们能幸福。”
张苒沉默的点点头,眼睛似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意。
淼咬了咬唇,坐直了身子,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急急的道:“少爷,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张苒专注的看着她,坚定的道:“你说,我答应。”
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帏,微微的颤抖,道:“带着杜鹃离开长安,去哪里也好,永远不要回洛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回来。这就是我请求的事,我恳求你,不要回来!”
张苒震惊的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底闪过一丝悲哀,但望进淼坚定不含一丝犹豫的眼中,张苒缓缓低下头,轻声道:“好。”
淼长长出了一口气,似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跌进层层的枕头中间,轻轻说了声:“再见。”
张苒淡淡的笑了一下,柔声道:“保重。”
湖面上一个石子叹了五下才坠入河中,而涟漪的波纹中,似乎能看到张苒毅然转身的背影,让人心酸。
“侍棋,你在想什么?”王氏轻拍了一下出神的淼,询问着。
淼回过神来,憨憨的笑着,又扔了一个石子,道:“我在想怎么样能让你不把我当猪那样喂。呵呵——”
王氏甜甜的笑了,嗔道:“我要是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爷可饶不了我了。”
淼若有所思的别开头,看向别处,看着狂风卷落叶,看着落叶在湖面上打着旋儿,傻笑着不说话。
“王妃,王妃——”远处的拱门跑来一个青衣的丫头,直奔她们而来。
王氏扭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春儿,站起身,轻声斥道:“怎么慌慌张张的,是爷找我有事吗?”
春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气喘吁吁的道:“爷让我来找杨姑娘,说,说前厅有杨姑娘的朋友,让杨姑娘过去。”
淼的脑筋迅速旋转着,还没等春儿的话说完,她已经跑了出去。她的心狂跳着,她知道是谁来了,她终于等到了。
她一路狂奔,平时走起来都会累的距离,此刻却如飞一般的过去了。奔至前厅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脱口而出了。
厅内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傻站在门口的人。
敏笑着走过去,用手指戳戳她的脑门,皱着眉道:“怎么,一年不见,你老年痴呆了?”
淼终于反应过来,双手一伸,两脚一纵,抱住了敏,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道:“你个臭敏敏,还知道回来啊?你再不回来,我就恨你一辈子,天天诅咒你,让你胖的象头猪,说话哼哼叫!”
敏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头,又捏捏她腰上的肉,不满的道:“喂,怎么你变成一头肥猪了!重死了,你快给我下来,你想沉死我啊!”
“不下不下,就是不下!你是侠女,还经不起我的重量?啊——”还没说完,两人就一起滚到地上去了。
爽怡和吴名急忙过来,看向地上纠缠不清、笑的喘不过气来的两个人,才松了口气。爽怡笑着蹲下身,拍拍淼的头,道:“你们俩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
敏和淼一起仰头看着爽怡,淼立刻推开敏,蹦起来一把抱住爽怡,又拍又打,嚷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还记得我啊?!哼,一晃就是四年,你好意思啊你!你的男人呢,那个美到没天理的家伙,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淼放开她,左看看右看看,却没看到那个人。
敏的脸色变了,拉拉淼的衣袖,冲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淼不明所以的瞪着她,似乎明白过来,又抱住爽怡,道:“几年不见,你漂亮了耶!气质好好哦!”
敏一翻白眼,低声冲着爽怡道:“她不知道是夸你还是损你。一般说女人有气质,就是不漂亮的意思哦!”
“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哦!你这个搬弄是非的小人!”淼瞪了敏一眼,抱着爽怡的胳膊,笑得两个梨涡更深了。“我们居然这么多年不见了,说出来都觉得奇怪呢!你真的变了很多呢!身上的女人味好浓哦!”
爽怡只是笑而不答,微笑的看着淼,依然无瑕透明的令人舒服,她轻轻将手附在那白胖胖的手上,道:“你的嘴越来越甜了,不过,现在咱们要暂停一下叙旧了。”爽怡努努嘴,厅口站着王氏和她的丫头,厅中的几个男人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们。
淼抓抓头,笑道:“我高兴的把什么都忘了。咱们有些喧宾夺主了,三公子,我们好久不见,先失陪一会儿,你们男人自由聊天的内容!贞儿,我们回房了!”说完,迫不及待的一手拉一个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李隆基宠溺的笑笑,再招呼吴名坐下。吴名有些尴尬的看看一旁的张九龄,坐下默默的品茶。张九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怔怔的出神。
王氏冲李隆基笑笑,向吴名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淼的房间热闹非凡,花厅内的长塌正好容纳她们三个人,或坐或躺或靠,怎么舒服怎么呆着,桌上还有原本用来配药的蜜饯,现在变成了零食,三人一边说一边吃,不着边际的神侃,不亦乐乎。
淼躺在敏的腿上,徐徐道来:“那天我去了上阳宫,看见了武则天,她一直昏迷着,当时听上官婉儿说是她害死了你,我真的好想杀了她,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当时我就觉得自己无依无靠,远比不知道你们在这儿的时候,更加绝望。我们只是外来人,为什么会牵扯进历史里呢?”
敏轻轻摸着她圆圆的脸,笑道:“看来我远比自己认为的重要了!”她低垂的睫毛动了动,才道:“上官婉儿现在怎么样了?”
淼眨眨眼睛看着她,道:“中宗很重视她,想要带她回宫,她说要留在女皇的身边。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不是很好,她好像很关心你的样子,说起你的时候,很伤心。”
敏默然,扭头看向屋中的檀香炉出神,漫不经心的道:“她一直误会我是李逸和武玄霜的女儿,对我的感情很复杂,一则以我是她心上人的后人,对我很关心;另一则以我是她情敌的女儿,她的怨都朝向了我。”
爽怡想了想,才道:“她以为你和李希敏是兄妹?那为什么你不澄清呢?要让她这样误会下去。我怕她会把怨恨撒在你身上,那个宫廷里的女人,心思太深了,你不能不防啊!”
敏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以为我想让她误会吗?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答应了武姑姑,决不能让她知道李逸已经死了。这几年我跟她朝夕相处,我知道李逸和武玄霜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旦她心中的支柱塌了,她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爽怡和淼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敏对上官婉儿不一样的感情,眼底闪过担忧。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翻身起来,急切的问道:“我一直很迷惑,武则天怎么会误会你是萧淑妃的后人呢?那块雕着凤凰的玉佩我看到了,就放在武则天的枕头底下,你怎么会丢了呢?”
敏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才道:“那是我和吴名的定情信物。我临走的时候把玉佩交给了紫叶,但我不知道怎么会落在武则天的手上,也许我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指掌吧。”敏脑中灵光一现,突然转向淼,急问:“你还记得那块玉佩的成色吗?是纯白的,还是,浴血的凤凰?”
淼仔细回忆那天的情形,道:“我记得那只凤凰的后面是一片血色,我当时看了心里就难受,那血色太扎眼了!怎么了?”
敏松了一口气,道:“那块不是吴名的,是义阳公主的,也就是兰若的。对了,紫叶呢?她还留在宫里了吗?”
淼摇摇头,道:“她已经出宫了,听说女皇迁往上阳宫以后,狄府就派人接她回去了。后来中宗还追赠狄仁杰为司空,狄府的人现在以李唐皇室的恩人自居,在洛阳很是威风呢!”
爽怡看着两人道:“现在咱们是明星三缺一了,就差紫叶了。我真的好想见见她,我们四个人终于可以聚在一起了。”
淼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根本就忘了一切,连我和敏敏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这就是失忆症吧,狄府的人不知道是给她吃了什么药,她居然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身份,真的就以为自己是狄蓉了。咱们说什么她也是不会相信的。”
敏若有所思的想着那天的事情,兰若把她送出去就又回去了,而兰若和天志是伙伴,为什么她从未出现过呢?那天徐承志说天志舍弃了兰若,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出了事?
爽怡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如果是撞击了头部,伤了海马体,这就要看海马体什么时候恢复,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但如果是因为受了某些刺激,那么以毒攻毒未尝不是个办法。”
敏却根本没有听到她们的讨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那块玉佩象征着兰若的身份,她不会让它长期离开自己的,以她的脾气,她一定会继续折磨武则天,难道她一直在上阳宫?徐承志所说的抛弃又怎么说呢?
爽怡和淼都看着失神的敏,两人猛的一推她,将她推倒在榻上,淼不怀好意的道:“你白日里做什么美梦呢?说来听听嘛!”
敏一掌退开她,坐起身,瞪她。“美梦也被你惊醒了!好了,咱们想想怎么去见紫叶吧,也许我们四人的重聚会激起她的记忆。”
淼撅撅嘴,看着爽怡,道:“你们俩想到一块去了,那么,咱们就想一个伟大又惊奇的见面会吧!你们说怎么样?”
爽怡和敏对视一笑,“好,一切由你包办!谁让你是唐明皇的新宠,有权有势!”
淼一听,柳眉倒竖,扑了过去,一脸吃人的表情。“你们说什么!看我怎么咬死你们!”
“快闪,否则得了狂犬病可就糟糕了!”敏急闪,让她扑了个空。
爽怡只是笑躲着她,三个人在榻上又叫又跳,玩的不亦乐乎。
屋外一个女子,怀抱着一个易碎的娃娃,娃娃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一直藕节般的小手,拽住她的一缕头发不放,小脑袋却扭向吵闹的房间,仔细的听着,小脸上满是好奇。
女子轻哄着怀里的孩子,将他转了个方向,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缓缓走开。喃喃:“乖孩子,你是长子,以后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娘一定帮你守着,不让任何人抢去,谁也不能!”
怀中的娃娃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明白的眨眨眼睛,而后嘿嘿的了起来,小手抱住母亲的脖子撒着娇。
女子冷笑着,回头瞪了一眼那个依旧欢笑着的屋子,出了庭院。
又是一年的中秋佳节,月圆人圆。
洛阳城的狄府是女皇时所赐,气派而慑人。中秋佳节,皇宫设宴,文武大臣都应邀进宫,而狄府办了个小小的家宴,在花园里吃吃喝喝。
狄光远和狄光嗣都进了宫,只剩下一府的女眷,看着歌舞。但是热闹的花园里却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