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空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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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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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宗臃肿的身子动了动,微眯着眼看着敏,道:“今日是朕为女儿许婚,光是些男儿击毬,却是冷落了金城。慕容尚仪此法深得朕意,只是不知吐蕃使者可愿意下场一玩?”
  悉薰热上上下下打量了敏一番,冷笑道:“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既然有此雅兴,下臣自当奉陪。”
  他话音未落,一个俏生生的吐蕃少女早已站起,声如黄莺。“中原果然新鲜玩意甚多,我吐蕃女儿与男儿一样,骑马射箭样样不输,既然男子比完了,当然该是女子比试比试了。”
  敏冲中宗深深一拜,缓缓起身,盈盈回转,含笑望着少女道:“吐蕃女儿果然豪爽,不输男儿。请使者稍作准备,不过有言在先,此次蹴鞠只为庆贺公主与吐蕃王子喜结良缘,也为公主姐姐闷,不当真的——”
  少女柳眉倒竖,怒喝:“比试自然要分胜负,否则,又有何意义?你如此看不起我们吐蕃吗?我们吐蕃女儿的足下功夫可不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柔弱女子可比?你们不妨跳跳舞,小心一会儿扭断了你们的腿?”
  登时唐朝皇亲无不怒目而视,又齐齐看向敏。敏微微一笑,道:“既然使者如此坚决,那么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球场如战场,奴婢自当竭尽全力与使者场上一玩。”
  敏看着面前清一色蹴鞠装打扮的宫女,正是宫中特意为皇帝皇后助兴时的女子蹴鞠而训练的宫女,各个都受过专门训练,身手不凡。
  “皇后娘娘命贺娄为姐姐推荐几个蹴鞠明脚,她们的球艺精湛,绝对不会输。”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身着纱笼裙,面色恭敬的低头说着。
  敏眼波一动,甜甜笑道:“贺娄妹妹说她们好,自然就是好。往昔妹妹就是从这里被娘娘一眼看中,一路青云直上封为尚宫,妹妹调教的这一批孩子定然是蹴鞠好手,可是这么多孩子,可让我如何取舍呢?”敏围着十几个宫女转圈打量,心中却在揣度,她在宫外府邸内修养几日再度回宫,韦后身边便多了这个贺娄尚宫,蹴鞠出身,却颇有功夫底子,日夜不离韦后身侧,俨然女保镖的样子。敏自嘲的笑笑,随意挑了三个刚才与贺娄“眉目传情”的宫女,刚要再指出最后一个,却看到角落里一个穿着宫女装的小宫女偷瞄着这边,因为阻隔,她稍稍移动脚步,脚下沉稳,分毫不乱,眼神一片清明向往。敏心思一动,走了过去,看着刚刚及她肩膀的小宫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宫女镇静的低下头,清晰的答道:“奴婢叫元宝,十五岁。”
  敏笑着打量了她一番,看着贺娄道:“就是她吧,队员凑齐了,我们商量一下战术吧。”
  贺娄愣了愣,元宝也难以置信的瞪着敏,敏却笑牵着元宝的手,招呼其他三人到一旁研究对策。
  禁苑是皇帝游乐的地方,面积极为广大,珍禽异兽、亭台楼阁自不或缺,而蹴鞠场也是贵族玩乐的场所。古时的蹴鞠场较之今日小了很多,仅有一半大,鞠是用兽皮缝制而成。只见场中玉立十位佳人,一红一绿极为鲜明,敏带队穿着红色的蹴鞠装,而吐蕃使者身着绿色,十个女子对立而战。
  敏向那吐蕃少女屈膝一礼。“来者是客,大唐自应尽地主之谊,不能说我们欺负远到的朋友,请先开球。”
  那少女极为倨傲,冷笑道:“蹴鞠又有何难?你这是小看我们吐蕃了?”
  “奴婢不敢。那怎样才算公平呢?不如我们将球挑起,谁先抢到就由谁来开球,如何?”敏谦恭的笑道。
  那少女早已不耐烦,连声说好。一名宫女站于场中央,将鞠高高挑起,吐蕃使者静待球落时,敏已凌空跳起,一个倒挂金钩将球直接踢进了球门。在场所有女子瞠目结舌,愣愣的看着敏,不知该作何反应。
  中宗率先鼓起掌来,一片欢呼之声大作。那吐蕃少女愤怒的一甩袖,敏却只是淡淡一笑。
  宫中蹴鞠宫女常年在禁苑训练,足下功夫自非半路出家的吐蕃使者可比?场中三人配合的极为默契,敏只需将球抢来,交给她们便能顺利进球。敏以前在学校踢过足球,带球传球不在话下,加上本身功夫底子,跳转腾挪间身姿优美。虽然身上的蹴鞠装类似于胡装,短领窄袖,但袖口仍能滑至肘部,阳光下她的左臂闪闪发光,各色宝石夺目耀眼,有时反光强烈,对手晃眼的一瞬,敏便已断球成功,再进一球。一旁的元宝步伐娴熟,对她们的动作配合极为熟悉,但那三名宫女却故意排挤她,即使球在元宝脚下,她们也绝不接应。吐蕃使者似看出这个规律,频频围攻元宝将球夺来,接连进球,比分渐渐逼平,时间却所剩不多。
  元宝渐渐不支,敏急忙上前接应,那吐蕃少女却挡在她身前,敏冲了几次,那少女功夫不弱,将她阻了回去。元宝带球突破,几名吐蕃少女竟绊腿夺球,元宝的身子飞了出去,球已被夺。敏大怒,飞身越过少女,一手扶住元宝让她站好,步伐灵动的在几名配合的吐蕃少女间穿梭,脚下虽是夯实的土地,尘土依旧扬了起来,一时混乱不堪。只听锣响球落,敏站于吐蕃球门之前,而鞠早落在守门员之后。大唐以一分优势险胜。
  那吐蕃少女倒是拿起放下,脸色虽难看,却豪爽的道:“愿赌服输,你们赢了。”场中尘土甫落,视线清晰起来,她惊异的瞪着敏,叫道:“你是吐谷浑皇族!”
  敏立于球门之前,腰带半松,尾梢随风而舞,只见碧绿色的腰带上一匹骏马毛色润泽昂首而立,正是日行千里的宝马青海骢。
  敏微微一笑,轻轻扯下腰带,捧于手心。“吐谷浑早已臣服于大唐,先皇曾许嫁弘化公主于青海,而青海世代以大唐为主,岂能再称吐谷浑?何况,奴婢于宫中伺候前后,早已是大唐的国民了。”
  吐蕃少女一句话噎住,只是怒瞪着敏。吐谷浑原本地域广阔,因昔日太宗嫁弘化公主于吐谷浑,而吐蕃强盛,却不能尚公主,因此发兵攻打吐谷浑,大片领土被吐蕃吞没,逃于青海境内,向大唐求救,遂赐封青海王。吐蕃尤恨吐谷浑,却碍于唐朝庇护,今日见敏身着吐谷浑的皇族饰品,想要发难,但敏一番话言明青海已属大唐国土,不可侵犯。
  皇亲贵族一直认为敏是武李两家的子孙,虽然则天大圣皇后在位时曾提及她是吐谷浑的子裔,可今日一看竟又牵扯到如今青海的王族,一时糊涂至极,对敏的身份多了一分探测。
  敏却清淡一笑,向中宗韦后行礼后带着宫女下去。
  大唐与吐蕃两站各有胜负,谁也不愿多提,歌舞表演一起,便欣赏起来,将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
  吐蕃使者的到来,大明宫中的盛宴一场接着一场。因为上次敏击败吐蕃蹴鞠女队,又因吐谷浑,设宴便不再召敏进宫。敏乐得清闲,在府中教导小郭的武功,小郭悟性极高,加之平时熟读兵法,往往在练武中想到一些行兵布阵的方法。
  这日两人在书房中各自看书,敏挑了一些医术看,看得头晕眼花,便倒在摇椅上小憩。自那日后,她将府中的孩子送出去各自学艺,仆役按照冰凝的观察仅留下一些忠实可靠的,而在她身边的只剩下冰凝、画眉和小郭了。那日在骊山昏倒,迷迷糊糊醒来时已回到府中,才知自己昏睡了一夜,薛崇简将她安置在太平公主的骊山别院里,翌日才将她送回,至今一直没有向他道谢。
  她此时穿着宽大的绣裙,一手轻抚上黄金臂环,戴上它究竟遮掩住了什么呢?她缓缓睁开眼,小郭正聚精会神的抄书,敏浅笑着起身,拿起一张他刚刚抄写的《孙子兵法》,粗粗看去正是以前自己读过的一段“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敏觉得似乎少了几句,又看了几张,都是摘抄。敏越看越生气,将纸置于桌上,怒道:“你将《孙子兵法…火攻篇》‘夫战胜攻取’这一段背来听听。”
  小郭愕然停笔,将毛笔放下,站起背书。“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合于利——”
  “停。”敏皱眉看着他,举起手中的纸,问道:“‘非得不用’后面的‘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不合于利而止’后面的‘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这些为什么不背不抄?”
  小郭不解敏的怒气,自信的道:“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作为一个将领只要把握好‘道、天、地、将、法’的准则,‘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只要能够胜利,就是好将领,而能够指导胜利的兵法背住即可,其他的无关紧要。”
  敏怒极,将纸重重拍在桌上。“《孙子兵法》中贯穿始终的‘慎战’思想,你读到哪去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可记在心里了?‘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你能做到吗?你能用最少的兵力和伤亡,战胜比你强大的敌人吗?战争是人类争斗中最后逼不得已才会发生,虽然不可避免,但作为将领是否真的将麾下将士的性命看在眼中呢?战争的结果是为了什么,不是让自己更强大,而是让天下安定。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好好想想自己是想成为一名流传千古的名将,还是嗜杀成性的战魔?今晚将所有你漏写的句子补抄一百遍,否则你别想出这个屋子!”敏挥袖出了屋子,将书房门紧锁。
  小郭愣愣的看着自己抄写的《孙子兵法》愣愣出神,父亲从小教导是错的吗?还是自己真的没有读懂呢?
  敏一路疾行回寝室,心中郁闷异常,烦躁似乎不因因只为小郭的急功近利,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她顿住脚步,扶着墙壁紧按住心口,那颗心剧烈的疼痛着,仿佛有什么紧箍住她的心,让她无法抑制。终有一天她会在这种痛苦下永远的睡去吧!她茫然抬眼,透过窗纱看进屋内,一个冰蓝色人影在她的衣柜前描摹着什么,画好后匆忙将手中的腰带折好放回原处,将丝帕塞进怀中,匆匆出来,顺着长廊快步而行。
  敏难以置信的瞪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怎么会是她?敏远远的跟在她身后,见她走到与上官婉儿府邸一墙之隔的院墙前,她举帕拭汗,忽而一阵风起,丝帕迎风飘起,竟飞过了院墙,掉落在上官府中。她长舒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到拐角处僵立的人,愣在当场。
  敏扶着廊柱才能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子,刚刚心痛的感觉似乎还没有退去,一呼一吸间,那痛扩散至全身,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冰凝脸上的怔愣退去,平静的看着敏,一如她平时的温柔平和。她缓步走到敏的面前,跪了下来。
  敏闪身避开,隐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低喝:“你跪什么?在我这里,不需要跪!”敏转身背对她,眼泪便掉了下来。“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上官婉儿给我的人,可我待你如何?她是怎么对我的,你没有看见吗?一年的相处终究敌不过十几年的恩情,我又何必怪你?你走吧,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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