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空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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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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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凝张口欲言,却终是默然无声,她“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而去。
  敏低头任泪水颗颗坠落,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晚饭时刻,画眉问起小郭和冰凝,敏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粒米未进便回房休息,从衣柜中取出那条绣有青海骢的腰带,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马儿。义父肯定在草原上放马驰骋,惬意非凡了。
  “赤子之心吗?我还能拥有您说的这颗赤子之心吗?我不知道我还能走多远,我应该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可是我不能,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即使违背我对您的誓言,我也一定要做到。”敏紧紧攥住腰带望向西方,下定了决心。
  三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夜风透着清爽的气息。五更已过,拂晓降至,敏却一夜无眠。她披衣起来走出寝室,不知不觉竟走到冰凝的房前,她似乎以为冰凝就在里面,这个时辰她已准备起床了呢!可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人,冰凝已经走了。她长呼口气,走向书房。暗夜中,一波光亮照亮了她的心扉,她缓步而至,轻启门扉,桌前一个少年伏桌写字,桌旁摞着厚厚一打宣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敏随手拿起一张,小郭的确听话的抄写,却没有抬头看她。
  敏轻叹一声:“古往今来,名将的下场何其悲惨?寿终正寝的又有几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忘;功盖天下者不赏,声名震主者身败’,你可懂其中深意?陶朱公为何在复国后归隐?卫青是威名远播的大将军,为何行事如此谨慎?相反,飞扬跋扈的将星霍去病却英年早逝,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辅佐三位帝王,为何身后却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小郭停笔抬头,眼中尽是震撼,笔尖的墨汁低落在“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上,慢慢晕开。
  敏苦笑着道:“帝王坐在云端之上,是不容任何人藐视他的权威的,文官即使在言语上冲撞帝王,若是贤明的君主必不在意;相反,武将的身份就极为微妙,胸内装有宏图大志的帝王,一方面希望将领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宝剑,为他开疆拓土,另一方面在战争结束后,他自己要牢牢握住军权,丝毫不许旁落。每个帝王都会有疑心病,而手握重兵的将领就是他最大的忌讳。许多被处死的臣子真的都是罪大恶极吗?千百年来,忠臣被处死远远多于奸臣,而这些忠臣中除了因为帝王昏庸、奸臣挑唆外,就是那些权臣了。他们在朝堂中的权势让帝王害怕,功盖天下者不赏,声名震主者身败。”
  小郭手中的笔戳在纸上,力透纸背,垫在下面的纸一张张穿透。
  敏轻轻握住他的手,将毛笔抽出。“《孙子兵法》虽称为兵法,可是里面包含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我要你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想想出了用兵之外,还可以帮你什么?我虽说了许多作为将领在朝堂中的微妙地位,可是许多战死沙场和死于皇帝猜忌的将领,他们是否后悔选择了这条凶险重重的路呢?我想他们更多的是希望‘庶政为和,万国咸宁’、‘仁民爱物’而已,作为一个军人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奋勇杀敌,而在国泰民安时,他又可以弃兵从耕。这样的心态转换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你可以吗?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你能做到吗?”
  小郭愣愣的的看着她,似乎一时之间不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可是一双天狼星般的黑瞳却熠熠生辉。
  敏轻笑,拍拍他的脑袋。“天也快亮了,出去活动活动腿脚吧。我要检查一下的你的功夫长进的如何了?”
  黎明前的黑暗,只有天边一颗启明星盈盈闪烁。后院中两条人影跳转腾挪,身子非凡。
  “砰”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敏和小郭互视一眼,都是一个纵跃到后门前,小郭开门,敏飞身而出,空荡的街上薄雾弥漫,哪有人影?
  “姐姐。”小郭抱起地上一个麻袋,摸了一下,喊道:“里面是人,还活着!”
  敏大惊,急急蹲下打开封口,一截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披在敏的臂上,一个东西砸在她的手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敏的手上,金色的光芒下一只碧玉的簪子晶莹通透,雕着一朵初放的菊花,只是点点血迹浸染在碧玉的花瓣上,红绿映衬下却是别样的妖艳。
  这是簪子是她送给冰凝的,冰凝无时无刻不戴在发髻上。她急急拨开如云般的长发,一张脸肿的看不清面目,青紫布满她的肌肤,衣不蔽体,敏惊得浑身颤抖,急急拉拢麻袋遮住她的身子,抱她起来,颤抖着道:“快去请大夫,不要声张。”
  小郭依稀认出,小小的拳头攥的紧紧,坚定的看了敏和冰凝一眼,飞身而去。
  敏轻轻将冰凝放在床上,轻轻扯下麻袋,衣衫已撕成了布条,身上布满抓痕和其他伤痕,都已止血,但她□却血流不止,一刻床单已被鲜血浸透。敏慌得手足无措,只能拉开棉被紧紧盖在她身上。“冰凝,坚持住,大夫一会儿就来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对不起你啊!”
  冰凝睁开浮肿的眼睛,温和的看着她,缓缓摇摇头,柔若无骨的手从被中伸出。敏急忙握住她的手,冰凝的手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即使紧紧握着她的手,却觉得她随时会离开。“是上官婉儿吗?是她吗?她为什么这样对你?是因为我吗?是我害了你。”
  冰凝清明的眼中没有任何怨恨,柔和的摇摇头,手动了动,在敏的手心里轻轻的写字。敏一愣,脸色愈加难看,最后的“小心”留在掌心,冰凝的黑瞳逐渐散大,缓缓闭上。
  敏紧紧握住冰凝的手,扑倒在她冰冷的身上,痛哭失声。
  骊山之上,鸟语花香,正是春季围猎的好时节。
  太子李重俊时常带着贵族子弟奔跑于骊山之上,彰显他太子马上功夫,一行人浩浩荡荡,成为骊山的一道风景。
  李重俊骑马停于斑虎石前,笑谈昔日飞将军射虎穿石的神力,一只白兔忽而跳立于石上,一双红眼直瞪着他,李重俊挽弓笑道:“看来飞将军泉下有知,要本太子今日挽弓射兔!”离弦之箭直射而去,白兔却突然跳下斑虎石,铁箭头射在石上弹起,落在草丛之中。
  李重俊恼怒的一甩马鞭,冷哼:“今日必要这只野兔下酒!”打鞭而去,随行的人急急追去,却哪里还有太子的影子?
  密林纵横,李重俊紧追不舍,白兔忽地停住不动,李重俊冷笑的再次拉开弓箭,仔细瞄准,蓄力放箭。箭未射出,耳侧一凉,利刃划过,他痛叫一声摔落马下,就地一滚,身侧又是数箭,都是险险避过。李重俊心惊肉跳,躲在一棵大树之后,警惕着刚才箭射来的方向,高声喊道:“来人,来人,救驾,救驾——”
  敏站在他身后,长剑在手,她轻抚鬓边的菊花玉簪,举剑欲刺,突然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握住她持剑的手,一个旋身人已在几丈之外。远远望去,太子随从已围了过来,将李重俊护在中央。
  “抓刺客,在那边!”一人指着敏消失的方向大喊,许多侍卫骑马追了过来。
  在他碰她的一瞬间,敏就知道是吴名,此时恨不得踢他两脚,可眼见追兵追来,一手拍了他一下,吴名知道她已经放弃行刺,放开她,两人提步纵跃。骊山之大,苍翠秀丽,骑马打猎乐趣从从,但放马狂们确实不能,反倒跳转腾挪更易隐蔽行踪。两人下到山腰处,一人从环抱大树后走了出来,吴名一个闪身护在敏的身前,敏却不领情,直直看向来人。
  “慕容尚仪,请随我来。”薛进轻轻一揖,快步往追兵的方向走去。
  敏垂眸一想,立刻跟了上去,吴名却拉住了她,急道:“危险——”
  敏淡然的瞪着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你走吧。”敏转身快步跟上薛进,一身绿罗裙融进了骊山的苍翠之中。
  吴名寥落的身影,在春意盎然的碧草绿树中格外刺眼——
  太子在重重护卫下缓慢下山,侍卫各个如惊弓之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一只蚊子苍蝇也飞不进去。山道之上只有规律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忽而,袅袅渺渺的笛声飘扬而来,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李重俊脸色苍白,望向避暑红花间的一座宅院,问道:“那是谁的别院。”
  “回殿下,是镇国太平公主的别院,想必是公主在此踏春游玩。”
  李重俊浓眉皱起,冷笑道:“既然皇姑姑在此,本太子怎可不去拜见?既然在山间巧遇,就给姑姑一个惊喜吧!”
  太子李重俊一路横冲直撞,随着笛声穿过亭台楼阁,遥见一男一女相依相靠,男子白衣胜雪,女子一身暗红如雪中腊梅迎风绽放,格外怡人。沉醉于音律中的一对璧人似乎忘却了一切,专注于唇下的竹笛。
  李重俊看清薛崇简怀中的女子,怒火中烧,狠狠甩了下手中的长鞭,疾步走到两人面前。随侍的奴仆侍女惊怕的跪了一地。
  薛崇简愕然抬头,修长的手指按在笛上,一手握着笛子背于身后,退了一步,拱手作揖。“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未及迎接,请殿下赎罪。”
  敏从容淡定的屈膝行礼,轻声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李重俊冷眼打量着二人,却不让他们起身,一个弯腰一个屈膝都倔强的保持着动作。李重俊哼了一声。“真是巧啊,慕容尚仪居然也在骊山之上,偏偏在太平公主府上做客,不知上山时可曾遇到什么可疑之人?我都忘了,你是则天大圣皇后亲封的御前佩剑,若有你在身侧,本太子又怎会被人行刺?”
  薛崇简惊异的抬头,问道:“太子可曾受伤?何时之事?太子还是及早返回宫中,以策安全。府上家将听凭殿下调遣。”
  李重俊瞪了他一眼,看向敏,道:“慕容尚仪真是好兴致啊,听说你府上有一个贴身奴婢刚刚去世,你就穿红带绿的出来享乐,是否愧对于她。”
  敏微微一笑。“太子此话怎讲?殿下日理万机,竟会知晓我家一个卑微奴婢死了,殿下的体恤之恩,奴婢要如何回报呢?只不过是一个奴婢,又怎值得大惊小怪呢?倒是殿下以后要多加小心,保重您的千金之躯。”
  李重俊冷眼瞪着敏道:“原来慕容尚仪也是泛泛之辈,不似传言中的礼贤下士嘛!只是来骊山只有一条官道,本太子怎么没有遇到尚仪呢?”
  敏看向一旁的小郭和画眉,轻声道:“太子一行浩浩荡荡,志在狩猎,自是哪里险要去哪里;奴婢就带着两个奴仆,亦行亦止欣赏花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怎会遇到太子殿下呢?如若殿下不信,可询问城门守兵,他们可是看着奴婢出城的。”
  李重俊瞪着敏微笑的眼睛,猛然狠狠一甩鞭子抽在敏的衣裙上,撕下了一大片,裙下的红色绣花鞋光鲜亮丽,纤尘不染。
  敏惊得倒退一步,跌进薛崇简的怀抱。小郭和画眉急急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两人都义愤填膺的怒目而视。气氛一时一触即发。
  “太子殿下驾临,怎么没人知会本宫一声?崇简,怎不迎殿下厅中歇息?一个个站在这儿做什么?”太平公主身着仙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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