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殷碧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一片平静,“这个时候,我更不该见他。”
李济安长叹一口气,“罢了,你的事我也懒得管。”
“多谢殿下。”李济安进雅间以来,殷碧涵第一次低头。
“你也别玩得太过了。”李济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刘丹阳这种软柿子也就罢了,其他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的语调随便轻松,彷佛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顺口一说。
殷碧涵这回却是切切实实地怔愣一下。在李济安即将走出雅间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殿下若是得闲,去看望朱君殿下吗?”
正撩起门帘的李济安手一顿,回头道,“大姐夫?”
“是,正是朱墨兰殿下。”
李济安疑问的自然是殷碧涵让她去见朱墨兰的理由,而殷碧涵却只当作名字的确认。
李济安眨了眨眼,突然笑道:“的确是该去请个安了。”
“碧涵恭送四殿下。”殷碧涵听她这样说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站起来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皇子府沁雅阁内。
“殿下。”流风将一只细长的锦盒递到李玥吟手边。
正埋首书案的李玥吟闻声抬头,一见了这么个东西立即皱起眉来。自从他铠甲上殿之后,送来皇子府的礼物便多了起来。之前向来是路悠、流风全挡了回去的,却不知为什么独这一份可以漏网。于是,他不解地抬头看向流风。
流风表情中闪过一丝尴尬,“……她送过来的。”说着,转过头去。
李玥吟转瞬明白,嫌恶之心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手将锦盒拿在手里,打开却是一柄檀香木扇,雕工虽然精细,但是在皇子府里也不过是个寻常物件而已。
扇子下压着一张字条:“刘丹阳已无碍,上官或可用。”短短十来个字,没抬头没落款的却看得李玥吟微微勾起唇角。这浅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微笑柔化了他的表情。李玥吟素来雍容华贵得坚硬,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层柔光,于秀雅之外别添几分温润。
难得一见的美丽让站在他身边的人忘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她视线定定地粘在他身上,将自己心里的情绪泄漏得一清二楚。
“流风……”李玥吟抬头,却因为流风看着他的目光而停了下来。他不是懵懂不知的小儿,自然知道那眼神代表着什么。
李玥吟猝不及防地抬头,让流风彻底泄漏了自己的心思。她瞬间脸上飞红,“殿,殿,殿下……”
“流风,”李玥吟沉静下来,“对不起。”
流风顿时一噎。
李玥吟的眼睛通透一片,但是表情却很沉静。他静静地注视着流风,眼里没有丝毫厌恶,却也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清晰的歉然。
血色顿时褪尽。“我……”流风想说什么。
李玥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将锦盒里的扇子拿出来放在手边把玩。
“流风……告退。”终于流风也只能这样说,然后静静地黯然地退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2009。5。12我竟然把风写成云。哦卖糕的,我家小玥吟和小云儿变那个啥了。
下朝之后小事见
李烨临终时既然没有立下储君,在新君登基之前所有朝廷大事均由大朝议定。通常总是三位皇女里的两位相互对立,如今的形势却逐渐微妙起来。
三皇子李玥吟虽然每朝必至,却甚少开口。大皇女李继乾与四皇女李济安之间虽未见得更亲近些,朝议时同声共气的时候却渐渐多了起来。相较之下,二皇女李济彰还是不动如山依然故我。
这一日下朝,殷碧涵故意慢了几步,朝大殿最高处看了一眼。
往常下朝时,几位皇嗣总会闲聊几句,总要到了上马车的地方才分开。如今不止三位皇女或前或后离得远,连李玥吟也都不再接近自己的姐妹了。
殷碧涵转了转眼珠,若无其事地转过去随着众多官吏向外走。
如今正是着紧的时候,论起内心焦急只怕谁也不会差过谁。一个忍不住,便落了下风。所以这混水在旁边看看就好,自己也搅进去,实在是嫌日子太安生了。
殷碧涵扯起平常的浅笑,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大人,殷大人?”身后,有人快步走过来。
殷碧涵回头,不由微眯了下眼睛。
刘原。
“刘大人,好久不见。”待刘原走到殷碧涵面前的时候,她已是浅笑盈盈,“唤住碧涵有事?”声音如平时般的温和,彷佛面前这人只不过是平常的同僚罢了。
那一声“好久不见”令刘原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御史台库房修整的事……”
殷碧涵浅笑,随着她脚步的停止,周围本来都向着殿外走的人也都慢了下来。待刘原走到身边时,她与刘原一起慢慢地向外走,“碧涵昨日下午接到的文书,是要五百两对吗?”她走得不快,身边人自然走得也不快。殷碧涵几不可见地一笑,提高了声音。
刘原却似乎对周遭毫无所觉,点头道:“不知这笔银子何时能领取?”
殷碧涵感觉到四周的脚步声又凑近了些,不由心里暗笑。“文书昨日就已经派发下去了,但是依照规矩,”殷碧涵略想了想,“就算一切顺利,总还要到明日下午才能拿到手。”
殷碧涵只是实话实说。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规矩都在,那道文书各处转一圈,两日时间的确不能算长了。
“这……”刘原露出为难的表情,“昨夜下雨时已经打湿了不少卷宗,看今天似乎又要下雨。能不能通融一下?”
“的确是麻烦。”殷碧涵露出了然的神色,继续道,“但是规矩也不可废,碧涵只能说尽力。”
得不到明确答复的刘原有些失望。但是殷碧涵既然说到规矩,她也不能再说什么,“那就麻烦殷大人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殷碧涵笑得谦和,点头示意过后才向宫门外走去。
殷碧涵的马车停在朱雀门外。她上车之前不经意地看了眼车妇,怔愣了一瞬道:“老四,怎么是你?”坐在车上穿着一身车妇粗布衣衫的,赫然竟是黄四。
“老板。”戴着斗笠遮阳的黄四抬起头,对着殷碧涵咧嘴一笑。
“铺子里出事了?”殷碧涵收回搭在车轼上的手,声音凝重了几分。
“就是想跟您回些事,没什么大不了。”黄四说着,拍了拍车板,“老板您先上车。”
殷碧涵一笑。
如今她的生意已经蔓延到西市之外,明面上都是黄四在打理。虽说并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可从商,但是黄四的这份审慎却很得殷碧涵的心。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宫里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车帘用的是珠帘,所以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车里的人。
当朝太傅,即将迎娶五皇子的姬氏家主,姬筠卿。
殷碧涵站在外侧,闻声抬头,正巧与姬筠卿四目相对。但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视线未做片刻停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接便将姬筠卿略了过去。
好像,那不过是个从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
饶是人前一向清雅温润的姬筠卿也不由蹙眉,眼神冷了几分下来。她敲了敲车身,马车立即停在殷家马车边。
“殷侍郎。”凉滑如丝的声音里有着一股真实的寒意。
正欲上车的殷碧涵身子一顿。
她转身,然后垂目抬手见礼,“姬太傅。”礼虽行得周正,但是她的声音却生疏得过分,竟是与姬筠卿的寒意不遑多让。
透过珠帘,姬筠卿定定地看着殷碧涵,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而殷碧涵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她抬头,直视着姬筠卿,道:“碧涵杂务繁多,请姬太傅见谅。”说着,也不待她反应,便直接跳上马车。
连姬家的车妇和黄四都诧异地看着她,黄四更出声道:“大人……”
“回衙门。”殷碧涵坐在马车里,整了整官袍。
“……是。”黄四只得挥了鞭子,赶马起行。
殷碧涵的马车向尚书省衙门驶去,直到看不见姬府的马车后,黄四才开口道:“老板,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位可是当朝的太傅,位极人臣。
“无妨。”明显不想多谈的殷碧涵说,“倒是过来寻我有什么事?”
黄四自然知机,立时跟着转换话题道:“老板,酒楼里这几日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提到您。”所谓酒楼,自然便是那家君醉楼。
“我?”殷碧涵眨眼,却毫不意外,“都说了些什么?”
“好听难听的都有。”黄四说,“大多是说您对大皇女和三皇子特别宽待,对另外两位皇女却并不热络。”
“没错,的确是这样。”殷碧涵答得肯定。
“老四不明白。”黄四虽然背对着殷碧涵,声音里却充满困惑,“如今有希望坐上皇位的,是二皇女或是四皇女吧?您为什么反倒对着她们冷淡?”
“照你看,这两位殿下哪位胜算大些?”
黄四明显一愣,然后干笑道,“这我哪知道……”
“所以,”殷碧涵说,“我也不知道。”
黄四为人厚道,却不是蠢钝,愣了会之后也就明白,“所以您就两边都不帮。”
“三殿下统领禁卫自不在话下,而大殿下因为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反而比过去更安全些。”殷碧涵露出一抹不怎么良善的笑。
二四两位皇女,跟着谁都不过是个“趋炎附势”,而大皇女和三皇子,好歹是她的旧主。
“怪不得刚才我听人说,御史台补个屋顶您也不肯通融,竟然对刘家都敢这样什么的。”
“补什么屋顶,”殷碧涵冷笑一声,“不过是拿个幌子来试我罢了。”
“幌子?”
“区区那么点银子,御史台衙门怎么会拿不出来,偏要山长水远地写文书到我这里来走一遭。”
“这么说,她们是想拉拢您了?”
“也不算。”殷碧涵笑道,“我不过是个侍郎而已,哪里够资格让她们花这么大功夫。”
只不过,殷碧涵代表了一类人。不想现在决定投靠哪一位皇女的,或是习惯性站在中间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私底下对殷碧涵表示出过于明显的友善,但是朝议时中间派的朝臣越来越倾向于将殷碧涵推在前面。两派争执不下的时候,如果中间派掺和了进去,那殷碧涵十有八九会被点到名。
这不是好事,毕竟秀林之木必摧于风。
但,这也是一个契机。
三位皇女,四大家族,朝中早已盘根错节,剩下的只是微乎其微的缝隙。殷碧涵想要站稳自己的脚跟,不能只靠自己,也不能只靠与皇女或者皇子的相识。
皇女争天下虽然刀光剑影,却也不妨碍她得到一些什么。
不是吗?
“那西市那边……”黄四说,“也是一样?”
殷碧涵自然知道,这才是黄四来见她的主要目的。
“对,如今都小心些。最好哪边都不要得罪。”
轻颦浅笑皆平常
殷府书房里,殷碧涵倚在榻上拿着本诗集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午后,阳光正艳。窗外浓碧浅绿,软暖的风带着淡淡的草叶香从窗口吹进来,直熏得人昏昏欲睡。
推开书房的门,承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浅黄的直裾,略为宽松的领口露出雪白纤细的脖子,腰上系着一对白玉佩,行走之间发出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