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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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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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该她背运,才第一回把风整个团伙便被人兜着一起捉进了衙门。搜她身的时候,一枝金簪从她怀里落了出来。在别人眼里或许就这么过去了,偏那个衙役有几分眼力,竟然看出金簪乃是御赐之物。
  于是慌慌张张地就地禀告了上去,谁都知道偷支金簪不过打打板子吃吃牢饭,而偷御赐金簪却是要掉脑袋的。
  待一层又一层推告上去,最后上门来问的却是刑部司门的员外郎。司门管的是失物,表面上看来可以说是给足了李玥吟面子,很有些不会擅自闹大的意味在里面,但是深想开去,这件事只怕在刑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
  自从路悠将事情回报完之后,沁雅阁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酷热才散,天高气爽,该是极舒爽清闲的午后,房间里却飘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闷。
  路悠看了看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的绿茗,站在角落里似乎根本没听见发生什么事的殷碧涵,只能叹了口气。她用了最恭敬和公正的口吻说:“殿下,此事如何处置为宜?”这个时候即使再怎么不情愿,只有也只能是她开口。
  “司门那里,怎么回的话?”李玥吟终于开了口,声调还算是平稳。
  “员外郎大人那里,悠说殿下不在府中,待殿下回来之后会将事情禀明,先请她回去了。”
  路悠待人处事向来稳妥,此番拖延时间的说辞也甚是圆滑。李玥吟虽然并未外出,但是路悠心里到底觉得这个主子年纪还轻,生怕当面说出来一时控制不住表情便坏了,于是做主将人先请了回去。
  “嗯。”李玥吟未对她越俎代庖的行为有什么不满,只是简单地应了声。
  路悠见李玥吟没有不满的神色,心里先安了一半下来。她想了想,又说:“如今这事,悠以为不可认下来,总要想个什么法子掩盖过去才好。”
  李玥吟皱起了眉却没有说话。
  绿茗本来想开口,但是看到李玥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眼里一黯头又低了下去。
  “如果寻个工匠仿一支出来,需要多少时间?”半晌,他终于开了口。
  殷碧涵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李玥吟,虽然她只能看得见他的背影。
  李玥吟在她眼里,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皇子。他严于律己到了几乎苛刻的地步,治理皇子府也是按着既定的规矩一丝不苟,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不屑于任何手段的人。
  “殿下,您……”路悠前面说得隐讳,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她不敢直说,却没想到李玥吟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连绿茗也是喜出望外,猛地抬头看着李玥吟。
  “并不是为了涂正。”李玥吟似乎明白眼前两人的想法,说,“当初我并不知道涂正偷的御赐之物,放她走是我的失察。若只她一人被捉便是罪有应得,但是与她一起被捉的窃贼却罪不至死。”
  所以言下之意便是,李玥吟为了承担自己的过失,想要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
  殷碧涵眨了眨眼,相当地意外。
  有担当是好事,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朗朗晴空一般的皇子竟然会想用如此见不得光的手段。
  有趣。
  殷碧涵淡淡地勾起了唇角。
  路悠毕竟经历得多,很快地就从惊讶的表情里挣脱了出来,她仔细想了想说:“悠倒是知道一家铺子手艺不错,但是那发簪我并没有看仔细。”
  李玥吟看了眼路悠,没有说话。
  这不能怪她。
  路悠是总管,不是库房,那簪子最多也就看过一两眼,哪里能记得清楚是什么样子。如果仿冒起来,又不能只凭记忆粗略做个大概。宫中御赐的东西都是造了册的,对比图样起来比赃物更不像,这谎如何圆得过去?
  李玥吟看了眼绿茗,然后眼光又掠开。
  如果是普通的皇子,发簪的样子只要问贴身的小厮便知道。但是李玥吟素来讨厌那些脂粉钗钿之类的东西,连御赐的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就锁进库房里,否则也不会轻易被涂正偷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绿茗眼见着有了希望,听到后面心不由又往下沉。他低头的时候不经意眼角余光扫过殷碧涵,突然眼睛一亮。
  殷碧涵与绿茗面对面,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开口道:“金簪的样子,碧涵记得。”
  瞬间,房间内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殷碧涵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停在路悠身侧,躬身道:“碧涵可以把图样画出来。”
  路悠似乎并不相信,她的眼神满是疑虑,问:“能几分像?”她印象中那是支凤凰金簪,尾羽不仅散开,上面还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如果工匠的手艺够好,能有八九分像。”殷碧涵闭上眼睛想了想,自信地答。然后,她立刻在周围三人的眼里看见了不信。她说:“其实以碧涵看来,并不需要十分相象。”
  “为什么?”路悠问。
  “就算是同一个工匠,只怕也难做得一模一样,何况又赶时间。”殷碧涵见李玥吟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不如就假说殿下不留心跌了这金簪,又怕陛下责怪,所以拿到相熟的铺子里修补。如此一来,拿出来的即使是碎成几块的也无妨。”
  “对啊。”路悠眼里一亮,抚掌道,“如此反而倒好,甚至还可以拖个两日,不用即时回话。”
  “另外,碧涵还有一事。”殷碧涵说。
  眼见着解决有望,路悠说话的口吻明快了起来,“还有什么?”
  “请总管寻一个合适的匠人,让她上堂作证,就说涂正曾拿了图样来让她仿做金簪。”
  殷碧涵此话一出,李玥吟突然看了她一眼。
  路悠眼里一亮,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眼神,正想要开口说话,却听李玥吟突然说道:“这件事就交给路总管和殷管事两位。务必小心不留痕迹。”
  路悠敛容,与殷碧涵齐声道:“是。”




再初见

  清晨一场大雨让微凉的风里多了点淡淡的水气。别的地方还安静一片,西市湿漉漉的青石路面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早起的商贾即使忙得脚不沾地,见到邻里熟人还是会爽朗地笑笑,大声招呼一下。西市的早晨虽然喧闹,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明快。
  牙市边有一间小茶楼,虽然连个名字都没有,却是给那些管事们歇脚喝茶的地方,所以非常干净。
  此刻时辰还早,所以茶楼里空荡荡的,只临窗的桌边坐了一个人。她面前不小的桌子上摊满了书册,左手边还放着一把算盘。她不时地翻翻这本,又看看那本,右手提笔在面前的小册子上写些什么的时候,左手同时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动作不大,看上去却是忙碌非常。
  这个人便是殷碧涵。
  那日拆穿了流风的戏码之后,殷碧涵与她去酒楼。还是陌生人的两个,几杯酒下肚便热络了起来。殷碧涵虽然没这么容易就认同一个人,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流风是个相当适合聊天的人。她虽不博学却强于记忆,传说故事逸闻趣事,简直如数家珍信手便能拈来。
  如若是以前那个殷碧涵,只怕没多少时间便会败下阵来。那人虽然师从当代大儒,到底之乎者也的多。而现在的殷碧涵虽然见识未必有流风那么丰富,到底阅历不浅,举一反三之下两人竟是旗鼓相当。
  不管两人是不是各自心思,那一场酒的确喝得痛快说得畅怀。与流风道别的时候,殷碧涵就定了心,果然不久就收到黄四点头的消息。流风为什么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可以慢慢再了解,殷碧涵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在西市做她想做的事情。
  第一笔生意便是黄四手下那个难卖的姑娘。殷碧涵最终以十四两八年的价钱将她卖去了一户人家做账房。多赚的九两,牙婆抽佣一成便是九百文,分到殷碧涵手里是四百五十文钱。
  殷碧涵在商言商,四百五十文钱拿得毫不客气。只是没想到她接过钱的时候,那个丫头竟然当街跪了下来,口口声声多谢恩人。殷碧涵惑然,抬头却在身边许多人的眼里看到了感动和赞同。
  不解归不解,殷碧涵却由此一事才终于在西市有了立锥之地。
  殷碧涵不是正式的牙婆,所以不能长留在牙市里。前些日子,她替茶楼的老板出了个主意,便得了这个免费的座位和茶水。她正好也缺个地方,如今倒有些把这张桌子占下去的意思了。
  殷碧涵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东西上,自然不会发现茶楼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上官慕走进茶楼不过信步并非刻意,但是不经意的一眼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坐在窗边的那人,他是熟悉的。或者应该说,他认为自己是熟悉的。那眉眼与记忆中的丝毫无二。只是那专心致志的样子,却和趴在窗边那个慵懒得如猫儿一般的女人完全不同。
  那专注的神态,是如此清晰如此安定,就好像她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上官慕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把那个名叫水蓼的女人从心里彻底赶走。即使她被隔绝在白天之外,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后悔吗?那个时候用她做垫脚石。
  曾经可以很理直气壮的回答,却在君醉楼偶遇之后变得有些不那么清晰响亮。那日她从上面俯视下来,看他的眼神就与看一个路人没有两样。一瞬间,他甚至忘了他正在做什么,只感到一股萧索的寒意将他包围了起来。
  那是,那曾经是,只为了他而微笑的水蓼啊……
  长时间的注视,终于让殷碧涵发现了。
  她抬起头,看见上官慕,缓缓绽出微笑,“上官公子。”她的表情,乃至于她的语调,都客套十足,既不会过于亲昵,又不会失于无理。
  只是,这样的表情,却让上官慕心里升起厌烦。现在的他,情愿她冷冰冰地无视他,也好过这样的客套疏远。
  “殷小姐。”上官慕拱手为礼,声音也确实冷淡了下来。
  看着上官慕明显戒备起来的样子,殷碧涵反倒是轻松地笑了笑,“‘殷小姐’听上去还真是不习惯。过来一起坐如何?”她也不待上官慕答应,又扬了声道:“老板,再送壶茶来。”说完,她还动手把桌子上的书册收拢了一些,算是给上官慕挪出地方来。
  上官慕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最近可好?”上官慕坐下后,殷碧涵就开口问。那语气,彷佛是遇见了一个不甚相熟的朋友一般。
  上官慕惑于她毫不掩饰与他相识的口吻,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殷碧涵抬眼看着他,问。
  “你……”前两次的冷淡和眼前的亲切,让上官慕实在是不知如何反应。他知是他理亏,所以那句为什么梗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难道,是为了前两次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所以恼了?”殷碧涵侧了侧头问,语气是满是打趣。
  上官慕没有办法说是,只是他沉默的样子却显然被殷碧涵看成了默认。
  “真的?”殷碧涵的声音里透出不信,“我以为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 
  “我以为,”殷碧涵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晃着,“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上官慕隐隐地觉得他不会想听她接下去的话,只是殷碧涵还是说了出来,“自私的人。”
  上官慕一恼,猛地抬头看向殷碧涵,却正对上殷碧涵的眼睛。那双他一向觉得温柔的琥珀色眼珠里,此刻却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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