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是问夫人吧?”
春兰笑着帮她梳好头发,又利落的挽了个发鬓,眉眼里都是她清醒过来的欢喜。柳玉研却是暗自咬了咬唇,她哪里是想问柳二夫人,她是想问大房的事,想知道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想知道钱家如何对外交待她的事,想知道她娘亲现下情况如何,可心头诸多念头一个个浮起来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急不来的。
再说了,柳玉研垂眸自嘲一笑,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差这一会时间吗?
“今个儿是大夫人出殡发丧的日子,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去前头帮忙了。”春兰的话才一说完,就觉得手腕上一疼,抬头就看到自家姑娘似是要吃人般的眼神,不禁大吃一惊,“姑,姑娘,您怎么了?”
“你刚刚说谁没了,谁发丧来着?”
柳玉研几欲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长长的指甲死死的掐在春兰的腕上。
“姑,姑娘,是大夫人呀,大夫人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了,自打三姑娘没了夫人就卧床不起了,这些天越来越严重,之前都有大夫说也不过就是这几天了,而且您生病前大夫人就已经没了啊,这些您都忘了?”春兰小心的打量着柳玉研的神情,总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想想之前姑娘晕睡了好几天,这才醒过来一时被吓到也是有的,这么想着便赶紧用空着的手捧了滚烫的茶,“姑娘您喝口热茶缓缓神,外头又是风又是雨的,奴婢看着也是担心,可这日子又是早早定下来的,几个高僧都说万万不能改,所以老夫人和大老爷便只能选在今个儿了。”
娘死了,娘亲因为她没了……
死死的闭着眼,硬生生忍住眼泪,她抬头看向春兰,“今个儿是初几?”
“九月二十八。”
饶是柳玉研心里有数也不禁吃惊起来。
九月二十八,竟然距离她出事已经是小两个月了。
老爷天也怜悯她,所以让她在五妹妹身上重活一回么?
“帮我换衣裳,我要去前头看看大伯母。”怎么也要送娘亲最后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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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亲人
她不能让娘亲走的不安心,所以,她要给娘亲上一柱香,告诉她,自己又活过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五妹妹的身上活了,可她确实是活了过来没错的,柳玉研拼命的忍住将要落下来的泪水,抬起眼就看到身侧几个丫头异样的眼神,柳玉研蹙了下眉,“怎么,我不可以去前头给大伯母上柱香么?”
“姑娘,不是不可以,而是,您现在过去也迟了。”
“怎么回事?”
看到自家姑娘脸色不虞,春江嘴唇蠕动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疑惑,“五姑娘,您忘了,大夫人的灵柩是停在法华寺的,三七二十一天的道场之后选了吉时,已经由族人护送回老家怀安去了,这会已是末时三刻多了,大夫人的灵柩是巳时走的,这会该是出城几十里了呢。”
没在家里停,法华寺二十多天,巳时起的灵……
心头似是被刀剜了个洞,柳玉研没忍住一口血就溢了出来。
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已是软软的倒了下去。
好在她身侧两大丫头春江春兰眼急手快的扶住了她,抬到了榻上。
又是揉胸口又是灌参汤,又有人嚷着去请大夫。
诺大的屋子里丫头婆子们再次乱成了一团。
飘飘浮浮的不知过了多久,柳玉研再次自黑暗里清醒过来,缓缓的眼开眼,还不曾转头耳边便有低低的轻泣声传来,是有人在哭,她转头,才挣扎了两下,眼前一道阴影扑过来,身子紧接着就被人搂在了怀里,“我的儿,你可醒过来了,刚刚你可差点没吓死娘亲……”
娘亲还活着?
尚有几分迷茫的柳玉研猛的抬头,脸上全是激动的神情。
可下一刻她眼中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
是柳府的二夫人,她的二婶娘,也是她这个身子的娘亲,是柳玉研的娘亲。
“玉儿怎么了,可是刚才的雷吓到你了?不怕,娘亲在这里。”
轻柔的语气,温暖的怀抱,却抵不去柳玉研心头的苦涩和滞息般的痛。
把头轻轻埋在柳二夫人怀里,柳玉研哽咽着,拼命的咽下那句二婶娘,“娘亲。”
是,现在不是二婶娘了,她是柳玉研。
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娘亲。
“傻丫头,这一病倒是学会缠着娘亲了,不哭了,乖啊。”柳二夫人动作轻柔的搂着怀中的女儿,似是呵护着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眼底全是怜惜和宠溺,又盛着满满的疼爱,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裟着柳玉研的发丝,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松,“好了,我让丫头们给你洗脸,娘亲做了你最爱吃的鱼头豆腐和糖醋排骨,咱不吃多,就吃两筷子啊,等你改天好了娘亲天天给你做来吃……”
“娘亲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娘亲只有你和你弟弟,不疼你们疼谁啊。”
柳二夫人笑着拍拍女儿的发,却不曾看到伏在她怀中的柳玉研已是一脸的泪。
记忆里娘亲也是疼她如命,可如今娘亲不但因她而死。她这个当女儿的却是连最后一程都没能送,一柱香都没有上……心底仿佛有一只手在用力的攥着,一抽一抽的疼,她却不敢露出来,只能籍着把头伏在柳二夫人的怀里掩饰自己的泪水和情绪。
“羞羞羞,姐姐哭鼻子,羞羞……”
天真的童音响起来,柳玉研一怔,继尔反应过来。
应该是这个身子的弟弟,二婶娘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堂弟,言哥儿。
慢慢的平复了情绪,自袖子里顺出帕子拭了脸上的泪,柳玉研朝着地下看去,不到六岁的小言哥正伸了手捏了自个的脸蛋朝着她绊鬼脸,粉妆玉砌的模样看的她一下子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才两岁的小娃,由着当初的一手臂长慢慢的长开来,胖呼呼的小身子在她怀里来回的滚,会朝着她憨憨的笑,脑中念头一转,那个身子冰冷的僵在自己的怀里,她拼命的哭喊也换不回他朝着她笑……不知何时袖子里的手五指已经掐到了掌心,柳玉研紧紧的咬着唇,死命的压下那些似是海水般翻腾起浮不止的回忆,拼命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那些都是过去了,她现在是玉研堂妹,是二房的嫡长女。
眉眼轻轻的弯下来,嘴角绽开朝着言哥儿扯了一抹笑,柳玉研伸手朝着他脑门上弹了一记,“坏小子,敢取笑姐姐了。”
“啊,娘亲,姐姐欺负我。”
小家伙被柳玉研连着弹了两下不干了。嘟了嘴身子就滚到柳二夫人的怀里。
扭着身子不依起来,“娘亲,姐姐欺负言哥儿……”
“是你先取笑姐姐的,姐姐病了,言哥儿要乖乖的,不许吵姐姐。”
“哦,我屋里有红豆糕,我让茴香拿给姐姐吃。”
茴香是言哥儿的一等大丫头,贴身伺侍掌管言哥儿的吃食。
言哥儿一脸的心疼,明明舍不得,却又豁出去的小大人样逗笑了柳二夫人,忍不住也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换来小家伙滚来滚去的不依之后才笑骂道,“娘亲平日里不给你东西吃了么,几块红豆糕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母慈子孝。又有病了好些天的柳玉研大好。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耳边是柳二夫人和言哥儿嬉笑的声音,麻花糖一样的言哥儿,天真活泼的言哥儿,温柔宠溺的柳二夫人,这样的一幕是那样的温馨,可看在柳玉研眼里却又是那么的刺眼,那样的痛,一颗眼泪情不自禁的落在手背上,烫的她生疼生疼的,生怕被柳二夫人看到,她忙不迭的抬了袖子去擦,却不小心扯落旁边紫檀平角条桌的婴戏五彩的小茶盅,整整一杯茶就那么齐齐的洒在她身上,烫的柳玉言嘴角一扯嘶的一声倒抽了口气,一侧正和言哥儿玩闹的柳二夫人笑声嘎然而止,推开言哥儿就尖叫了起来,“研儿,来人呐,赶紧的拿烫伤膏,去传大夫,端冷水……”一时间屋子里又乱成了一团,言哥儿却是红着眼圈抱住了柳玉研的手臂,“姐姐不疼,言哥儿呼呼。”
“好言哥儿。”柳玉研唰的泪水流满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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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嗣弟
一场秋雨一场凉,经过昨个儿一整天的大雨冲洗,整个柳府都透着一股子清幽的凉意,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地板上,两侧假山池沼小桥流水风摆杨柳,让人看了就觉得赏心悦目神清气爽,可惜再好的景柳玉研此刻也没有心情去赏。
她只是觉得憋的慌,难受的想要大喊大吼。
“姑娘,这边才是回咱们院子的路。”
此刻她正给柳二夫人请了安回自个的院子,秋季午后的天空太阳都透着股子懒散,日头高挂,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只会让人觉得舒服的昏昏欲睡,柳玉研漫不经心的走着,脑海里的念头似炸开了锅的沸水,翻来复去的没有半点的平息,还是耳边春江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她一脸茫然的止了脚,侧了头看向春江,“你说什么?”
“姑娘,”春江有些欲言又止,“再往前走就是沁馨院了。”
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沁馨院?
她蓦的抬头,不远处一座院门紧闭的院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古铜色的大门,上头高挂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三个字不是沁馨院又是哪个?
柳玉研用力的握紧了手,眼中一抹痛楚掠过,却飞快的被她垂下睫毛掩了去,强忍着心头的滴血,再抬头,已恢复一脸的微笑,“想不到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大伯母的院子,怎的我看着院门紧闭的,这里眼下没人住了么?”
“老夫人说,大夫人才没,不想睹物思人,便先封了门。”
堵物思人,也愧她说的出口!
柳玉研嘴角扯出一抹薄薄的弧度,里头全是讽笑,语气却是轻柔,“原来是这样呀,我还想着刚好走到了,前些天我又病的不省人事,正想着去里头看看,也算是全了大伯母这些年待我的好,不想却被祖母封了院子……”
“姑娘您只要有心,大夫人在天上一定会知晓的。”
“嗯,春江你说的很好。”
是了,是她落俗了,只要有心,娘亲肯定知晓她的心。
娘亲若是有知,您一定好好的看着女儿,保佑着女儿。
保佑女儿能心想事成,一番顺利。
“主子,外头风大,您身子才好,别着了凉,咱们回屋吧?”春兰春江两大丫头彼此互看了一眼,纷纷低声的劝着,实在是刚才自家姑娘望着沁馨院的那种眼神让她们看了心惊,虽只是一眼,可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冷,若非眼前是她们自小服侍到大的主子,若非她们寸步不离的跟着柳玉研,怕是早被刚才那一眼给吓跑了。
那样的眼神,阴寒森冷,透着让人心颤的冰……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回来了,娘亲却永远的走了……
又站了半响,柳玉研慢慢的转过了身子,“回吧。”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办。
“春江春兰,这两天怎么没看到我父亲,他不在家吗?”手扶了两个丫头的手,柳玉研穿花拂柳的自后花园里摇摇而行,虽是十月,但柳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