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春兰,这两天怎么没看到我父亲,他不在家吗?”手扶了两个丫头的手,柳玉研穿花拂柳的自后花园里摇摇而行,虽是十月,但柳府花园里头的花却是半点不少,粉白嫩黄的月季浅白粉艳的菊花,橙红的桂花香气沁鼻,有小丫头在前头唧唧喳喳的笑闹着,春兰不时轻飘飘的瞪过去两眼,听到柳玉研的话她想了想,“前些天二老爷说是出去办事了,但具体去了哪奴婢就不知晓了。”
“这样呀,那大伯父呢,大伯母没了大伯父肯定很伤心。”
“姑娘您这话说的可是极了,听说大老爷病了好几天了呢,都晕厥了好几回。”春江有模有样的说着,脸上几分惋惜,“大老爷待大夫人真好,只是大夫人这样一走却是留下大老爷一个人伤心了。”
他也会伤心吗?
若是他会伤心,就不会由着祖母那些人对自己下手了。
柳玉研正想斥鼻一笑,便听到假山后头一阵低低的带着压抑的哭音传来。
几个小丫头都不禁一怔,春兰更是低喝,“什么人躲在后头,出来。”
一个五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走出来,衣衫卷成一团,额头上一块紫青,神情惶恐,小小的身子带着一脸泪花哭的花猫似的走出来,柳玉研一看,脑子轰的一响,是涵哥儿,她的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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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涵哥儿
小小的身子微颤,着了一身素色的麻布小袄,咬着唇角扬了下巴倔强的望着她,那眼神里的戒备和提防看的柳玉研差点没哭出声来,这是她最疼的弟弟呀,喉咙蠕动了两声她强忍扑过去把自家弟弟抱在怀里的冲动,只是放柔了声调弯腰对着涵哥儿的双眼望过去,“涵哥儿怎的在这里,这额头上怎么回事,你的贴身丫头和嬷嬷她们呢,是怎么服侍的主子?”边说边拿了帕子轻柔的帮着涵哥儿擦拭起小脸蛋来,泪痕,灰尘,以及那脸上一块块的乌痕,她动作温柔而细腻,眼底是温软的,可声音说到最后却是已自严厉了起来,“涵哥儿不怕,和五姐姐说实话,那些个丫头婆子是不是又偷懒了,怎的令你一个跑到这里来?”
“不,不是,小涵哥儿,想娘亲,所以,偷跑出来了。”
是了,这个时辰正该是涵哥儿午睡的时侯,他定是背着丫头婆子跑出来的。
想到若因此而有个什么万一,柳玉研的脸色就沉了几分,“你才几岁呀,怎的就不学好,背着丫头嬷嬷出来是你能做的事么,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我那在天上的大伯母如何放心》”她本是想说让我如何再活下去,娘亲若是没了,这个弟弟再出点事,她就是活过来了又有何意义?可话到嘴边才惊觉到不对,赶紧改口成了大伯母,又怕涵哥儿和几个丫头察觉到不对,赶紧用着眼角余光扫了旁边几眼,待得发觉春兰春江几个丫头都没注意,而涵哥儿更是垂了小脑袋不知在想啥时才长松了口气,还好改口的快,不然就出差子了。
其实是她心虚了,几个丫头哪里会听出什么来?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打死她们都不会想到面前的五姑娘内里换成了大房的三姑娘呀。
“好了,咱们的涵哥儿又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了,五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她亲热的伸手牵了涵哥儿的小手,却被那触手冰冷的感觉给骇了一下,眉头不知不觉的拧了起来,“涵哥儿你出来很久了么?”
“我,我,五姐姐,我想娘亲。”
“涵哥儿乖,不哭哦,不然大伯母会伤心的,涵哥儿也不想大伯母伤心是不是?”
小孩子的心灵感受是最真最敏感的,以前涵哥儿不是没和五姑娘柳玉研相处过,可一则不是同一房,二则涵哥儿身份特殊,抱括大房的几个姐姐对他都是面子事,暗地里怠慢翻白眼冷讽的更是数不胜数,柳玉研这个二房的堂姐自然不会好到哪去,不欺负他就不错了,可今个儿涵哥儿虽然人小说不出什么,但硬是自柳玉研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亲热和温暖,那样轻柔的和他说话,帮他擦脸……
那样的温暖和亲热是只有娘亲和三姐姐才有的。
可是三姐姐没了,后来娘亲也不要他了。
不知不觉的紧绷着的心就一下子断开来,被柳玉研柔声软语哄了几句后竟然哇的一声抱着柳玉研的腰就哭了起来,这一顿哭呀,估计是把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了,哭到最后小涵哥儿在她怀里昏睡了过去!
“姑娘,您看这……要不,奴婢把三公子送回乐知堂去?”
乐知堂是涵哥儿居住的院子,而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只是面子事,所以春兰小心的瞅向抱着涵哥儿坐在石椅上半响的柳玉研,眼底则是不无奇怪,今个儿姑娘待这三少爷也恁好了点吧?
这若是换了往日自家姑娘怎么会由着涵哥儿在自个身上哭半响。
更遑论还哭湿了她最爱的织金妆花缎的斜襟小夹袄?
“不用,咱们先回芝兰院。”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涵哥儿主动送上了门,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涵哥儿接触,怎么能就这样轻易送走呢?轻柔的帮着涵哥儿拭去眼角的泪花,她看也不看的抱着涵哥儿起身向外走,谁知才站起身子脚下就是一软,差点就整个人摔了下去。
“姑娘,您没事吧?”
“姑娘小心,让奴婢来抱三少爷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柳玉研摇摇头,手臂有些酸软,可却舍不得放手。
刚才因为涵哥儿哭她只能抱着他坐在了柳府后花园的凉亭中,刚才抱着涵哥儿又是心疼又是难过的尚不觉得,这会才站起身子就发觉时辰果然是不短了,腿麻手软的,可看着在她怀里睡梦中仍不时抽噎两声的弟弟,柳玉研紧咬着牙关撑着不放手。
这是她的弟弟呀,娘亲没了,这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大房的柳大夫人二十出头才有了柳心研,自是如珠如宝的护着,可没耐何却因‘无子’而不得柳府老夫人的青眼,说也奇怪了,这些年来大房里往少往屋子里纳妾收通房,可大老爷一个个的女人睡了,但要不就是肚皮没动静,要不就是生下的都是清一色的女儿,这也令的柳大老爷和柳老夫人气恼郁闷的同时不敢真的对柳大夫人如何。
她是成亲多年没有儿子,可她有纳妾有帮着夫君抬姨娘呀。
可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没有生出儿子呀。
没奈何在柳心研十一岁时柳大老爷夫妻商量后。由着柳老夫人作主自柳府偏枝庶族里收养了涵哥儿,记在了柳夫人的名下,涵哥儿就成了柳府长房的长子……
“姑娘心真好,三少爷也是个可怜见的,大夫人和三姑娘都没了,只余他一个。”
“但愿涵哥儿以后好好的。”
不求他惊世才华有多大的出息,只愿他能一世平安,健康长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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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涵哥儿(2
涵哥儿醒过来已经是申时末,天边的斜阳映红了半边天,却又好似不甘心就此坠落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散发出最后的晚霞,把薄薄的窗棂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春江春兰几个丫头外头探了好几回身子,这眼看着时辰要去给二夫人老夫人请安了呀,可主子今个儿也不知晓怎么了,硬是不许人惊了三少爷,又寸步不离的守着……
看自家姑娘那眼神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言哥儿呢。
就在春兰春江互看了一眼准备要进去提醒时,里头终于有动静了,是涵哥儿睡的有些儒软的童音,“唔,娘亲,涵哥儿口渴,要喝水……”正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看书的柳玉研猛的回了神,速度之快几乎带翻了她面前的小方桌,手里的书更是被她啪的丢到了一侧,“涵哥儿你小心点,别自个下床,姐姐扶你……”
“姐……五姐姐。”
涵哥儿的小身子被柳玉研扶住,小家伙欢喜的抬头,一个姐字没喊完,眼底的晶芒啉的褪下去,被柳玉研抱在怀里的小身子一僵,小脸上也换成了惶恐和不安,声音也跟着嗫嗫了起来,“五,五姐姐……”
涵哥儿在家里过的这么辛苦么?
就她所知,柳玉研的为人并不是很差的,可就是这样涵哥儿还会怕她。
那换了三房甚至四房的那几个小霸王似的存在,岂不是……?
心底一酸,柳玉研的眼泪差点落下来,轻轻的抱了涵哥儿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脸上摆出一副自认为温柔的表情,她伸手轻轻的刮了下涵哥儿的鼻子,对他小身子微微一缩的动作视而不见的抿唇一笑,出口的话带了几分轻快的打趣,“涵哥儿莫不是睡糊涂了,忘记之前是谁抱着五姐姐的腿哭成小花猫似的了?嗯,原来我们的涵哥儿也会哭鼻子呀,嘻嘻,我可是记得有人说,他是小男子汉,不兴哭鼻子的哦。”
“五姐姐。”
涵哥儿的小脸腾的红了起来。坐在铺了椅靠的雕花高背椅上有些别扭的扭了扭身子,悄悄的看了眼柳玉研又飞快的移开了眼,柳玉研眼神一黯,弟弟还是怕她,可她又瞬间打起了精神,自己现在是五妹妹,小涵哥儿自然是只当她是二房的五姐姐,有些拘束也是难免的,反正她现在活过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么一想柳玉研便也放开了脑中的念头,只喊立在帘外晃了好几回的春兰春江秋风秋月几个进来,“端水进来,我和三弟要梳洗。”
“是,姑娘。”
春江春兰两个服侍她换衣裳,因着大房的白事,自然不好穿太喜庆的颜色,春兰春江两人一连翻出两件衣裳都被柳玉研给否了去,她心里觉得堵的很,娘亲没了,她连正大光明守孝和上香的机会都没有,春兰想了想又翻出件青缎掐花对襟的小夹袄,下头配了件浅绿色缀小花的齐胸瑞锦襦裙,可柳玉研还是不想穿,看着她的表情,春兰春江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春兰自箱子底下翻出件月白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配了件浅青色的双绣缎裳,双手捧了递到柳玉研的跟前,“姑娘您看看觉得这身如何?”
柳玉研眉头蹙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就这件吧。”
两女闻听眉眼舒展开来,手脚利落的服侍着柳玉研换衣裳,又梳了个飞仙鬓,拿首饰时春兰的手在赤金点翠挂珠钗上滑过,随即若无其事的拿了玉制的梅花钗插在了柳玉研的头上,柳玉研在菱花镜里看的清楚,暗自点了下头,五妹妹的这贴身服侍的四大丫头果真真个个都是心思灵巧手脚利落的。
柳玉研穿戴好,一侧秋风秋月也服侍涵哥儿梳洗了,正帮着他梳头发呢,柳玉研想了想伸手接过梳子,“我帮着三弟梳好了。”一侧四大丫头都着实的唬了一下,她家姑娘啥时侯会给人梳头了?可她们狐疑的目光还没转完,就看到柳玉研已是三五下帮着涵哥儿束起了发,手脚利落的竟是不比她们差!
“怎么了,你们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病了一场这手却是愈发的巧了呢。”
“是么,呵呵,我随便弄的,本来还挺得意的,让你们这一说倒是越看越觉得不像样了。”柳玉研抿唇笑了笑,也不想多作解释,她不是柳玉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