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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与师父对座。我平视过去,紫眸不时瞥向于我,而我,已能坦然迎之。
白卿家,你不辞辛劳,千里送亲,哀家甚为欣慰。”太后语气不紧不慢,笑容和煦温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言过,小王惶恐。”白亦墨起身,欲行礼相谢,太后随即制止:“白卿家,不必多礼!”说罢轻抬手腕,示意白坐下,白也顺之回位,“你与哀家本是一家人,国师是哀家兄长,今日也算家宴了。既是家宴,那些繁文缛节也就免了罢。”见白面似惶恐,口中婉辞,我暗自好笑:太后,小白本就没打算拜谢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
硕大的桌,各色佳肴布置得妥贴适意。无声地,宫娥及时替换我碟中的美食,行云流水般贴心。我本就打定主意要少说多吃,这好,一餐下来,想必只有我专注于美食。
“白卿家本有喘症,此来上京,一路崎岖,身子可安好?”
“承蒙太后关心,小王甘之若饴。”小白真是……
我吃……你们不吃吗?
“夕珊郡主贤良淑德,端庄秀美,世人皆知,哀家能得此儿媳,甚是欢喜。”太后停了片刻,似用了些汤水,接着说:“哀家听闻,昨夜欣儿大闹行宫,白卿家对此似乎有所误解?”我偷眼瞥视,白亦墨仿佛无事人,优雅地咀嚼着什么,微眯的眼角腾地向我射来一束白光,吓我一跳。我赶紧正色,继续吃,不再侧目瞧他。
国师已与哀家言明事由,欣儿虽是鲁莽了些,可终究也是为了行善,才误伤莫公子,”我早有准备,料定他们会提昨晚之事,可现在听见了,仍感意外,不知做何反应才是。“今日,哀家也做回和事佬,让欣儿向莫公子赔罪。”话音一落,殿内沉寂了。
“欣儿!”师父的声音响起,低沉中略带厉色。难怪一直没她的声音,总觉得她非喜静之人,想必师父迫她向我道歉,那丫头不乐意呢。“快与莫公子赔礼!”
“咯……那个什么……对不起了。”忸怩了半晌,不情不愿的声音还是响起了,稚嫩中满腔委屈,我一看,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红润的唇微微抿起,举着杯的小手也抖动不已,杯中之物顺势溅出几滴,“没事,我没事,你别……”,“哇……”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已开始嚎啕大哭。可怜我,举着精美绝伦的白玉杯,呆呆站着,上下不得,左右不是。
师父起身,把欣儿揽在怀中抚慰,紫眸看着我,流露出一丝歉意与无奈。我微扬下颚,向其浅笑,暗示:没关系,我不介意。一瞬间,秋水般澄亮的紫眸,突地震住,渐渐地,自眸底沁出一丝红,润成莫明的痛,将紫眸弥漫了氤氲般的紫红,眸光的突变,我也跟着茫然不知,定神细看才发现,紫眸注视的不是我。我恍然大悟,他眸中散开的,是我脖上的一线红疤。
某人猛地把我一拽,尾椎骨撞上薄薄的锦垫,神经传导给大脑一个指令——痛。我回头,狠狠地瞪其一眼,暗自用手抚向尾锥,依旧隐隐痛。
“国师……”太后的声音远远飘向对面,师父神情恍惚,怀中的欣儿早已停止哭泣。“国师!”看来,神游的师父让太后觉得失了颜面,声气狠了几分,也大了几分。师父缓缓回神,一脸默然看向太后。
太后对师父轻咳一声,转而笑对小白。心中冷笑:这脸变得可真快。
“这位莫公子果真大度,哀家佩服!”你既佩服与我,望着白亦墨示好作甚?虚伪!“他已不再计较,白卿家你也当释怀方好。夕珊与皇儿的婚事关系国体,白卿家也是明理之人,万不可因小失大。”白亦墨脸上的笑容若有若无,怔怔看着手中微斜的玉杯,杯中浊物似将滴出一般。
白亦墨的无声,太后很是尴尬。我忍不住了,用肘撞他,你多少应个声儿才是。白神色复杂地乜我一眼,从碟中夹了丫翠红相间的东西放入嘴里,闭目浅嚼,脸上浮起一丝浅笑。他的若无其事,让我瞠目不已。整个桌上,一点声响都没有,想来,大家也都被他镇住了吧。缓缓地,他睁开了眼,眉目含笑。众目睽睽下,白亦墨将同样的菜放入我碟中……我,头晕了!
餐后,太后留下白亦墨,暗示我先回,小白却明言,要我在殿外候他,不得已,我留在大殿门外。
或许因为是女人所住的地方,颐亲宫较之其它宫殿,更为隽秀古朴。从大门到后园假山,一连四重殿宇,其间古道中伸,回廊左右,楼阁相对,亭台高下,林木苍翠,流水潺潺,在月华的辉映下,神秘幽雅。
站在殿外,凭栏遥望天际,月似新钩星如芒。我拒绝宦人的好意,留在外廊候着,只为这微凉的春夜,让人心静如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遭突起的山呼之声,吓了我一跳,我随众下拜行礼。
“罢了。” 威而不怒的声音沉稳中磁性十足,听得我心头一颤。我提醒自己:千万别忘记,我叫莫紫君!莫紫君!
呼谢之后,我和身旁众人起身,低头垂手立于原地。虽然很想看看师兄,可最终仍没抬头,希望他别注意到我。翻毛黄亮的厚底蛟龙踏云靴从低垂的眼底跨了过去,片刻又回到眼前。“你是何人?”我定了定心神,尽量让口气平和“草民莫紫君拜见圣上!”唉,照规矩,我又向他行了一礼。
“免了罢。”待他说完,我起身,依旧低眉垂手。“抬头,让朕瞧瞧。”此刻,即使我万般不悦,也得依他所言,否则,就心虚了。我慢慢仰头,仍垂着眼睑。他离我越来越近,渐渐的,一股温温的气息,喷到了我脸上。
较五年前,他高了许多。可,那双有着紫罗兰光彩的眸子依旧眩目。眼光对视,紫眸一怔,自他口中呼出的气沉了好多。“你……叫什么?”我反镇定了,回话卑恭起来“启禀圣上,草民姓莫名紫君,无字。”紫眸满是疑惑,渐渐地,自眼底隐隐掠过一丝红晕。
白亦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臣,白亦墨叩见吾皇万岁!”及时雨出现了!
“白爱卿快快请起。” 师兄语气含威不怒,说辞亲疏不明。“今日之宴,朕本该亲自做东,怎奈国事紧急,抽身不得,还望卿家体恤方好。”我除了暗自佩服,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立定站好。嘿嘿,细瞧,俺鼻尖似有碎汗。
“圣上事必躬亲,勤政爱民,乃国之大幸,臣岂敢相误?”听小白不卑不亢地拍马屁,我放松了许多,偷偷抬眼,想看其脸上做何表情,不料与师兄对了个正着。他,一直紧盯着我,酷冷甚冰的紫眸压不住眼底簇簇的火,我浑身一激灵,寒气顺着经脉走遍全身。我视若无睹,立马闪开视线,对他,我心里确有愧意。
“爱卿此番回京,得闲去瞧瞧淑妍皇姑罢,她终归是你结发之妻,为你独守寒窑五载,也是不易。”话,说得清浅婉转,肃然中透着亲切,就如同与白亦墨闲唠家常一般。虽然觉得此话自师兄口中说出来有些蹊跷,可,帝王若对臣子如此体恤,臣子早该泣不成声,伏地膜拜才是,小白偏静默不语,我反替他担心起来。
“虽是春夜,寒气也重,爱卿身子弱,朕不强留卿了。日后,白卿家应多到宫里走动,这才像一家人。”一句话归了总,压心的石总算可落地了。此行我没太大疏漏,算是变身成功。还没得意多久,走到颐亲宫门前的师兄,突地回头说了一句,惊得我差点趴下:“莫紫君是吗?三日后,朕的婚典,由你主证。”
第38章
静心观
师兄的话,让我明白了一点:继续在这上京城呆下去,无异玩火自焚。说我逃避也好,说我胆小也罢,我已决定离开这里,远离是是非非,懒辨对对错错。
临行前,我去了一趟城东的静心观。静心观在邕室山上,林木繁茂,山陡路崎,少有香客来访。
静心观院子不大,院门上斑落的朱漆大小不一,拾阶而上数十级,是侍奉神明的大殿。大殿后,一个小院内有着两排小屋。此刻,正值早诵时间,大殿中传来的诵经之声朗朗不绝。梵音如乐,晨雾如丝,萦绕在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旁,灿日透过树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斑亮白,闪躲着小道姑手下的阔叶竹扫帚,帚过之处,发出刷刷的声响,所有这些,无不静溢而祥和。
向小道姑问清淑妍公主所在,我直奔其处。
还未靠近小屋,听见屋内隐隐有男子之声,我不敢莽撞,摒气轻行。直到窗下,我才听了个真切:屋中有一男一女,女子是淑妍公主,而男子却是我师伯——闲休道长!
光天化日之下,做那听墙角之人,虽为我所不齿,但,敌不住满腔好奇。我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转到背阳之面的窗下,行我所不屑之事。
“昨夜,欣儿来我这儿哭了一宿,天将放亮方走。我问她,她也不答,你知道缘由吗?”淑妍的声音虚弱不堪,看来欣儿未曾撒谎。
“这药我煎了好久,你先喝了罢!”师伯的声音小心翼翼,想必正手捧药碗递到淑妍公主旁。
“我这病,终究没得治,寅,你也别白费心思了。”寅?唐寅的寅?呵呵,这恐怕是师伯俗家名了。“你先告诉我缘由,药搁凉了我再喝!”
“小妍,这药凉了喝不得!你喝了我再与你细说此事。”随后不久,淑妍将药勉强咽下。
“这才好!”师伯将空碗放在了桌上。“那日,我告诉欣儿,只有那负心人才能治你的病,小丫头偏信以为真。前夜,她胁持那人的相好,到行宫找他为你讨解药。”淑妍一声长叹,幽幽地说:“你又何苦骗她?我这病,与那人有何关系?”我这才听明白,那人是指白亦墨,而他的相好指是我。为什么这么说我?难怪那晚,欣儿说我们果真有龙阳之癖,可见世人是如何看待我了!我心里已暗暗责怪小白:经过昨晚夜宴,我与他再难洗脱干系了!
“若不是五年前他弃你与不顾,先帝迁怒与你,责你来此思过,你怎会得上这痨病?”
“来这静心观,是我自己选的,当日走得匆忙,他也问询我于我,是我选择留下的,你也别再怪他了。”淑妍的原本嗓音婉转磁润,现今带上淡淡的愁,愈发令听者心酸。“他可曾受伤?”
“那负心人回京多日,却从未探望于你,你还替他说好话?”师伯声音有些气恼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昨晚,欣儿为啥哭?”淑妍见势转了话题。
“欣儿那晚伤的叫莫紫君,就是你相公现今的相好,你相公没事,反而误会欣儿的动机。昨日太后颐亲宫夜宴,本打算叫欣儿与那莫紫君两相言和,至于宴桌上发生了什么,师兄一个字都不说,对欣儿也是不理不睬,所以……”
“那丫头对国师怎样,想必你也瞧出来了,国师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待她,难怪她难受的。”
“小妍,你劝劝欣儿,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师伯说得很慢,语气也闷闷的。
“寅,为何这么说?难道另有隐情?”
隔了一会,师伯开口了。我知道他会说什么,脚却挪不开步子。
“这五年,师弟从未笑过。我随他征战北疆,重建国师府,不敢离其左右,担心的就是哪一天,他忆起了过去,做出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