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魔界四殿之一的无痕,他本只是醉心剑术,百年孤寂,只为求败。遇上伯言后,久战不胜,奈何一念成魔。
他素来好战,当年也曾与凤栖交手多次,便是凤栖想要胜他也许经一番苦战。
苏窨边斗,还须边注意凤栖境况,分心不及,越发被逼得不能还手。而无痕眼神愈近冷漠平淡,却又深沉嗜血,刀光剑影中,他身形修长,一柄巨剑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挥洒自如。流畅而又美艳,剑影萧萧,剑花朵朵,动静之间,夺人心魂。饶是苏窨也看得心头一震,不觉间再出手已加了几分力道。
他足尖一在树木顶端一点,身形腾空倒翻,飘然向前,手中陡然飞出数片梧桐叶,一一朝无痕面上去。眼瞳微缩,趁无痕挥剑应付之时,左手一伸,后羿弓已现,再搭上箭羽,直身拉弓,其气势,圆如满月。
无痕却不惧,笑得阴沉:“那便看看,是你的箭射得快,还是我的剑挥得快!”
他们斗得招招惊心,每每箭羽撞上剑身天际便是一亮,将一方夜空映得堪比白昼。
凤栖在一片山林中看得不甚清晰,耳边又闻不远处即淩正旻等人叫喊声,心中焦急,知苏窨厉害着,眼下虽看来吓人也毋须担忧。倒是师兄们不知如何,略一思量,按苏窨所授,召出赤朱枪,奔向他们所在。
即淩等人被闻人乐的死尸部队缠住,一来就是二三十个,出手狠绝。他们起先在客栈中便耗去不少体力,加之又伤了一人需要照顾,逐渐落入下风。
闻人乐站在争斗圈之外,笑得残虐,手中那管银色短笛已放至嘴边,缓缓吹奏起来。随着笛声,那些死尸行动得益发迅速。
“我从未招惹你们,倒是你们,时不时便来寻我晦气。我也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你们三番四次坏我好事,若再让你们从我手中逃脱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
即淩再度扫眼一望四周,提气喝道:“收缩,将上达与巫女护于中央。”
“即淩?”身旁的常舟低问,“若他们围上来我们岂不……”
“不会。”即淩低声解释,“这些年同他们交战中我多少发现一点,他们虽身手敏捷,却好像目不能视,只能凭嗅觉辨别方位。我们收缩成一圈,待他们围上来后,人一多,气息混乱,届时,他们战斗力必不如从前。”
说罢,即淩轻一侧头,刺向面门的刀锋擦面而过,带起了几丝挑断的黑发。他身形一闪,手中玄铁扇脱出,直向闻人乐飞去。
闻人乐到底不曾习武,虽学了些旁门左道,比起即淩还差了不知多远。虽是看到铁扇飞来,情急之下惟有拿起银笛防身。两厢相撞,一把闻人乐的银笛如何敌得过即淩的铁扇,应声断成两截。没了笛声,死尸们的行动总算迟缓不少。
凤栖奔出没多远,山林草木中,一人在她前面吟吟而笑:“凤栖姐姐,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声如清脆玉鸣,正是先前谈及的青砚。
她这回去了蛇神,完全是人形,若不是早早见过,凤栖真只当她是个娇俏美人儿。
青砚周身毫无杀气,那一问,像极姊妹间俏皮对话。
凤栖举枪站定,迟疑了一下,缓缓问道:“你从前是不是认得我?”
青砚轻轻一跃,坐到一节树枝上,身姿轻盈,那节树枝颤了颤,竟不断裂。
“岂止认得。”青砚抿唇一笑,“凤栖姐姐莫不是忘了在魔界的日子?那时我们可是熟识的很,姐姐最爱吃我做的菜了。”
闻言凤栖皱了皱眉,人人都说她是天界战神,怎么会和魔界扯上关系?
“上回你不是还要毁了我么,今次怎么不动手了?”说着,凤栖暗暗紧了紧手中的赤朱枪。
“那只是误会罢了。”青砚从树上跳下,轻巧着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凤栖踱去,踩在地面枯枝落叶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虽是多年未见,我与凤栖姐姐应该还算是好姐妹吧。”
凤栖不知她这是唱的哪出戏,又暗暗觉得青砚的话没错,自己似乎曾经和她真是姐妹。正努力回想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之时,青砚已袅袅而至凤栖面前,朝她伸出手,语音忽而变得飘渺遥远,逐字诱导:“凤栖姐姐怎么能忘了青砚呢……凤栖姐姐不该忘了青砚……”
凤栖神思随之淡朦,一时竟忘了今夕何夕,喃喃道:“我是不该忘了青砚,可是……可是我记不起来了。青砚是谁……我,又是谁?”
看她这模样,青砚知一计已成,身形一闪,附到凤栖耳旁轻声细语:“想知道青砚是谁么?想知道……你是谁么?”
青砚素来最厉害的便是诱人心神,凤栖不防,此时俨然早落入她控制之中。那时青砚着急要取凤栖性命,眼下却万般诱导,不知她究竟是何用意。
凤栖恍恍惚惚,只跟着应道:“想……我想……”
青砚眨了眨眼,声音沉沉:“我这就让你知道。”说罢长袖一挥,凤栖只觉眼前场景晃了晃。而她所之处,哪里还是先前山林,已变作一片淡雅风景,低山缓丘,青草萋萋,不远处还有几座连着的宅院。飞檐画栋,绝不是云栖或是无尤山。
“这是,哪里?”凤栖迷迷糊糊,这似曾相似的感觉太过强烈。
“是魔界啊。”青砚幽幽笑道,“你如今是在我布的幻境中。你不是忘了一些事么,我这便让你一点一点记起。”
正说着,低山缓丘中,一人一身火红,拖着长枪,行步不稳,歪歪斜斜,晃来晃去好半晌才行了不过几丈远。
再过半刻,那人朗声笑了笑,索性不动了,丢下长枪,仰面睡在青草之上。头顶阳光正好,均匀洒在她面上,她带着暖暖笑意,缓缓闭了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睁开时,一双凤目清亮如昔,墨发黑瞳,不正是凤栖!
凤栖似是不信,伸手紧紧攥住青砚,不由噫了一声:“是我!”
青砚一时也看得怔了,闻言,解开凤栖的手,唇边的笑容将消未消,明灭的光色里看去竟有些寂寞:“可不就是姐姐你么……”
幻境里的凤栖较现在多了几分爽朗,少了那股懵懂。她似是睡饱了,双手枕到脑后,弓起后腿,望了望,嘴角多了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柔和微笑,柔和却又自信,仿佛什么也不可动摇她的意志,不可阻拦她要去的方向。
头一偏,对身旁放着的殷红长枪道:“哎,在桃华那儿多喝了两口酒,任自己随意走,谁知,竟到了魔界,这下麻烦大了。”
她虽说得可怖,神情却依然如常。
再躺了一会儿,她又喃喃道:“一直以为魔界定是个暗无天日,又乱又破的地方,谁知这里风景还挺美的,不比云栖差呢。”
信手扯了一节青草,将其叼在嘴里,细细嚼了几口,她轻轻舒了口气,竟又闭眼睡了过去。
凤栖只觉心头突突直跳,血脉齐齐涌了上来,面色也白了不少,握着赤朱枪缓缓矮下身去,嘴里念念有词:“是我……这真的是我……我从前,原来是这样……”
青砚也不笑了,跟着蹲了下来,回道:“连我也是好久没见过了。”
她们二人说着,幻境中山坡另一方有两人慢慢靠近,一男一女。女子淡妆纱衣,袅娜中自有媚态;男子款款而行,面无表情,沉静中另有霸气。
待登上缓坡,男子突然站定,神色凛然,杀气已现,低声问道:“那是什么人?”
女子顺声寻去,见这静谧处居然有人,又看到那人身旁的长枪,心中有了答案,不由惊呼:“她是……”
还未说出名字,只觉眼前一晃,原本躺在远处的那袭红衣翩然已到面前,看了女子一眼,歪着头朝男子笑道:“我是凤栖,敢问这位美人姓甚名甚,家住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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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已然看得入迷,幻境里的美人和曾经梦中某个身影重合,喃喃说道:“他……是伯言。”
青砚不料她竟隐约记得一些,悠长叹了口气:“是啊,正是昔日的魔皇殿下。”
幻境中的遭人言语调戏的伯言听闻那个名字后,便已凝气,原本平静的山丘登时狂风四起,乱石飞舞,而立于正中的伯言,气势如虹。
凤栖一把将赤朱枪扛上肩头,咧嘴一笑:“如此看来,美人不是魔界四殿便是魔皇本尊。不管是谁,若不好好斗一场,我都没有活路可言。”
伯言嗤笑:“你斗与不斗,下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说罢,已然攻了上去。他虽赤手空拳,也生生逼得凤栖退了许多。
两厢相斗,天地变色。待战局落定,赤朱枪的枪头正抵着伯言喉舌,而伯言左手慢了一招,堪堪抓住凤栖执枪的右手。
凤栖沉然道:“你输了。”
伯言不苟言笑,定睛望着红衣之人,缓缓道:“你若不杀我,总有一日我要杀你。”
凤栖恍若未闻,收了枪,退回先前躺着的那方碧草之上:“随你。”
伯言袍袖一挥,默然转身,正待离开,却听得身后那人道:“魔皇殿下,如今天界我回不得,不知你可否收留我一段时日?”
“明明身为天界战神,却指望魔界魔皇收留你。”青砚冷哼一声,“也不知该说你太天真,还是心机太深沉。”
凤栖却无精力回她话,呆呆看着幻境。头一回这般真实感知过往,她心中激荡,非言语可表。
伯言不顾身旁淡妆纱衣女子劝诫,只淡淡说了句:“你要来便来,迟早我会亲手取你性命。”
凤栖笑了笑,复躺下,以手支头,却不着急跟上。待日暮偏西,缓缓起身,朝不远处宅院而去。
院中无旁的人伺候,中央搭了个架子,藤藤蔓蔓缠绵而上,入眼一片碧色。
绿荫底下,伯言躺在藤椅上,闭眼微寐。忽然猛地睁眼,瞳仁漆黑深如潭渊,原是戾气大作,半晌后,尽数敛回,院里又是一派祥和。
伯言冷声道:“来了却不现身,我道不知,原来上古战神也是蛇虫鼠辈。”
藤蔓架左侧,凤栖靠在架旁,双手环胸,吟吟而笑:“不过是想看看美人睡姿,不让看就算了,做什么生气。”
伯言冷眼如剑,并不看她,沉吟稍许,道:“方才青砚告诉我一件趣事,说来与你大有关系。”
凤栖眉眼一挑:“哦?”
伯言自藤椅上起身,负手缓缓踱至凤栖面前,绕了一圈,继而轻笑:“听说日前天界的二皇子墨娶了夏后氏幺女,婚宴办的隆重,九重天上数得出名儿的上仙诸神都到了。”
凤栖抓着双臂的手不觉间加了力道,掐出几行深深浅浅的红印。
“席上原本安宁,到见礼时却闹出了大乱子……”伯言仔细打量凤栖神情,未落下一分一毫,“该外出征战的人突然出现,手执兵器将整个喜宴拆得七七八八,甚至还……剜了皇子墨一双眼。啧啧,这份狠劲,我魔界也无人能及啊。”
凤栖微垂双目,久未言语,落幕下,身影被拉得悠长,显出几分无措。好一会儿,抬起头,微微一笑:“堂堂魔皇也这样八卦,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会儿怕是六界之内无人不知我凤栖不过是个被弃后还心思狠毒的怨妇。”
顿了顿,双手缓缓放下,似有些尴尬:“也怪我一时怒气上头,昏了神思,办出一件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