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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的人知道,若是喝酒脸上红彤彤的,反倒不容易醉倒,而喝过之后面色苍白,就已经离烂醉不远了。
然后,听见了他的笑声,似乎真的已经烂醉,一边喝着,一边喃喃的念道:
毕竟无力久风霜,才救人世演大荒。
明朝归来容颜老,拈花一笑太凄凉。
明朝归来容颜老?我有些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么一头雪白的长发,可能看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团刺眼的东西吧。
酒宴上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耶律朝风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冲着萧氏兄妹道:“我耶律朝风,在此多谢二位。”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萧元敏微微一笑:“北院大王要谢我什么?”
“若得此红颜相伴,我还拿着平南大元帅这个头衔有什么用?多谢二位的话,让我醍醐灌顶,从明日起,平南大元帅就不再是我耶律朝风了!”
也难怪萧氏兄妹放弃直接的暗杀计划或者其他夺权的行动,宁肯千里迢迢的绑架肆风再引我来上京,用我来与耶律朝风换好处,而且能做到滴水不漏,还能看着他这样吃鳖且无话可说,大概也能满足他们前些日子被北院大王府打压之后产生的报复心理吧。
第二天早朝上,自京城一战回来后便急剧扩张势力,尤其对于兵权更是丝毫不肯旁落的北院大王突然告病,表示自己无力担当平南大元帅一职,向辽王请辞。辽王不动声色的恩准了。
这件事在大殿上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在上京引的却是山崩地裂的震荡,仿佛一场十级风暴。
不过当我迈进北院大王府的大门时,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波涛汹涌和狂风骤雨,北院大王府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些,只是沿途不管是明净的大道还是蜿蜒的回廊,两边都站满了武士守卫。
我入住北院大王府的这天天降大雪,密密麻麻如帘一般的大雪遮盖住了眼前所有的景物,放眼望去,入目皆是一片洁白,亭台楼阁都成了粉妆玉砌,我抬眼看的时候,一时朦胧的觉得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唯一熟悉的,是身边这个一直用湿热的大手扶着我的男人。
等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发现里面倒是什么都安排的十分妥当,也并不奢华,简单的桌椅床帐,桌上放的用具也都是南朝的东西,淡淡的青花瓷和描花漆盒,床边有专门为肆风准备的摇篮,摇篮旁边甚至还堆了一些简单的木雕的动物,作为小孩子的玩具。
“我想你不会喜欢太复杂的房间,所以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如果有什么不妥,你立刻告诉我。”
我慢慢将肆风放进摇篮里,也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你先休息,待会儿会有人送些热汤过来。”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还记得我在淮州城楼上,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这一句话,便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微微一颤,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刺中了一样,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我,道:“你要杀我,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到你身边?”
“你不会杀我的。”
“如果当初在淮州城,我的箭法能像现在这样,我早就杀了你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显得很沉痛,却一点也不愿外漏似的,过了很久才淡淡一笑,道:“萧元烈他们也舍不得让我这么早死,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还很多。”
他又看了我一眼:“就算你私心里很想杀我,也得听命于他们吧。”
这个男人,果然目光犀利,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和萧氏兄妹之间的关系。的确,我绝对不会这么乖乖的他们安排我如何就如何,若不是肆风被他们用药控制,我不会受任何人摆布,他也看透了这一点。
他走过来,对我说道:“我那个时候说过,要对你好,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想的。莞尔——”他抬头看了看我的头发,目光闪烁:“我不会让你受伤害,我一定会对你好。真的!”
男人虽然看起来很生硬,但他们的嘴总是会说出连女人都觉得柔腻的甜言蜜语。
子奇曾经说过天荒地老,但他在我生日的那天与我分手。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上一次说要对我好之后,他杀掉了我的丈夫。
不过目前的状况也不算太糟,其实双方势力都知根知底,我连无间道都不用,也不用为了伺机杀他而装作浓情蜜意,我做不出来。至于耶律朝风,他的要求就更低了,只要每天回来能看见我,守着我,看看肆风在我怀里撅着嘴睡觉的样子,他就很心满意足了。
两天之后,耶律静澜的生日到了,上京城内早早便开始了布置庆祝,我也听说宫中开始准备起了晚宴,这天晚上会宴请所有的文武百官,并且所有的人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家眷入宫。
耶律朝风问过我愿不愿意去,我没有回答他,而晚上入宫之前他来房门前等着,我安置好熟睡的肆风之后,便跟着他走了。
我来上京又入驻北院王府的消息,只怕走就已经走漏,耶律静澜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一次会面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不过现在与过去的情况不同,他应该不会还要拿那三样东西来逼我自杀,耶律朝风和他的皇后都不会允许。
而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萧元敏所说的那份大礼。
之前她的意图,是将我当作大礼送给耶律静澜,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用来牵引耶律朝风的幌子,让他紧张,让他没有空闲想别的办法,那么现在我人已经在北院王府了,萧元敏还要拿什么送给耶律静澜呢?
又有什么东西,是耶律静澜日思夜想的?
侍女们送来礼服我也看出来了,算是王妃的服装,不过我并没有排斥,乖乖的穿上了,盘好了一头雪白的长发,戴上白狐皮毛做的帽子,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却反而增添了一种异域的风采,跟着耶律朝风一路走上大殿的时候,左右顾盼的人十分多。
等走到左手位上坐下时,已经能感到整个大殿上几百双眼睛都齐刷刷的向我看过来,众人议论纷纷——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穿着王妃的衣服?难道是北院大王的。。。。。。”
“可是,之前一直没听说过啊!”
“看来拓厄大人的女儿,是白相思了。看这个女人,真是太美了,好像草原上的女神一样。”
“可是,她到底是谁?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对于这些议论,耶律朝风好像一点都没有听见似的,自顾自的为我脱下厚重的皮裘让宫女放到一边,又吩咐他们道:“这些酒拿去温一下,她不喜欢喝冷酒。”
我不是不喜欢喝冷酒,只是这样的风雪夜冷酒喝下去,会对身体有害。
再等待了一会儿,那些辽国的官员们有的已经归位,有的还围在南院大王的身边,目光不时的扫过来,好像还在讨论我,远远的听见萧元烈这么说了一句:“要让北院大王喜欢的女人,只怕要让他博了命去。你以为,是一般的女人能做到的吗?”
就在这时,司礼官走到大殿上,大声道:“皇帝驾到!”
大殿上的嘈杂人声在一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向着大殿正上方肃然起立,只见耶律静澜与萧元敏慢慢的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光华溢彩的礼服。辽人是游牧民族,他们总喜欢在自己的服饰上体现自己的善猎,所以不管是用锦缎还是丝绸制作的礼服,都会添加一些野兽的皮毛上去,等级越高的礼服,镶绣的皮毛也是最华丽的。
两人身上的狐腋裘便能昭示他们在辽国万人之上的地位,随着两人慢慢走到宝座前,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三呼万岁。
“都起来吧。今天宴请群臣,也是为了犒赏大家在这一年尽心尽力为我大辽出谋划策,各位不必拘谨,入席。”
我趁机看了萧元敏一眼,发现她浅笑盈盈,仿佛眼前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宴席。但是,她当初说了会有一个大礼要送给耶律静澜,我已经到了耶律朝风的身边了,那么她要用什么东西来充当这个大礼呢?
我正凝神的想着,就感觉有人拉我的衣袖,转头一看,是耶律朝风,他低声对我说道:“皇上在问你的话。”
呃?我有些茫然的,站了起来看向耶律静澜,他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我的出现,脸上的笑容好像还特别满意似的:“没想到京城一别,还能再见到夫人。夫人光彩依旧。”
“辽王过奖了。”
“你现在坐在北院大王的身边,又传着我们辽国王妃的礼服,难道说—— 你——”
我默不作声,还是旁边的耶律朝风站了起来,说道:“皇上,微臣已经决定娶梅若素为妻,希望皇上恩准。”
这句话在大殿上像是投石击破水底天一般,所有人发出了震惊的叹息,连萧元烈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反倒是耶律静澜,即使要接受这样的突然袭击,脸上还是浅浅的笑意:“嗯,朝风你孤独半生,也是该有个伴了。也好,有个人让你这么魂牵梦萦的,现在又终于得偿所愿,也是喜是一桩啊。”
我微微蹙眉,看着他不语。
这个男人当初在京城的天香楼上,用一根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匕首逼我自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现在情势不同,但他接手起我来也太自然太豁达了,反倒让人不可思议。
他和萧氏兄妹都应该知道,我留在耶律朝风身边,只会害他,不可能给他任何家庭的温暖和妻子的义务——
或者——
或者说,耶律静澜,他也想除掉朝风?!
我猛然间抬起头,看向这宽阔的大殿,过去来到上京的大殿时,就有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大殿上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很明显的分成左右两边,泾渭分明,那个时候看,分的较为平均,可以想象双方势均力敌,互为牵制。
可是现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大殿上依旧是分作两排,但明显,靠近左方,作为耶律朝风这一派的官员,明显的增多了,只看两边的比例都能感觉到北院大王府这边绝对压倒的优势!
耶律朝风在从淮州城回到上京之后,莫非一直在蓄意的扩大自己的势力?所以在短短的一年多内,将朝中众多官员收归麾下,而他的势力急剧扩张,也让耶律静澜所希望的平衡被打破,正因如此,他请辞平南大元帅一职会这么顺利的被答应,而现在又答应我留在他身边。
人,对于权利的维护,哪怕牺牲掉自己的亲人,也在所不惜的!
萧元敏微笑着道:“恭喜北院大王,终于得偿所愿。能有此红颜知己,真是令人羡慕。”
就在这时,对面的萧元烈突然举起了酒杯,大声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举杯,为北院大王的喜事而贺吧!”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举起酒杯,向着我们庆贺。我依旧是面无表情,既不生气,也没有丝毫的高兴,但我能感觉到耶律朝风的情绪,似乎内心一直在刮着十级以上的台风,但他看向我的时候,目光还是温柔,温柔的像是一杯凝结的葡萄酒,流动着琥珀色的柔光。
“你若吃不惯这些肉食,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