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敏杰一把将李幕博推开,他拍平了李老太守扯得褶皱的领口,将衣服整理平整,傲慢说道:“李幕博,李老太守!我敬重你是两朝元老,平日里不与你计较。今天可由不得你倚老卖老!午时一到,立刻开斩!”
李幕博龇目欲裂,张口骂道:“郑敏杰,你个卑鄙小人!你见长孙大人带着供西现下所有的兵力去抢险的空挡,欺负我们这里没有壮年汉子,便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田家两兄弟杀了!你……你好歹毒的心肠!”
郑敏杰冷哼一声:“长孙大人宽厚,难免妇人之仁。对待这样的刁民,就一定要杀鸡儆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他们两人不斩,我龙澜国威严何在?皇上的威严何在?你我这等官员,还如何在百姓面前立威?!”
听到此处,穗童已经拉着苏离弦上前,郑敏杰见苏离弦赶了过来,丝毫不曾惧怕,冷笑说道:“原来苏大人也来了……呵呵,好!不知苏大人又有何见教?!”
苏离弦深吸了几口气,待自己呼吸平稳,便高声问道:“郑大人,我且问你,今日供西水灾,皇上派了几位钦差前来?”
郑敏杰不知道苏离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打定主意,兵来将挡,也就顺口回答:“你,我,还有长孙大人,一共三人。”
“好。”苏离弦听他如此回答,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郑大人在朝中任何职位?”
郑敏杰答道:“工部侍郎。如何?”
“那我再问郑大人,圣上命郑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苏离弦步步进逼,可旁人听得,只觉得苏离弦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丝毫没有用处。
郑敏杰心里冷笑,原来这苏离弦是在拖延时间,也好,既然他喜欢问,那他就回答,待到午时,立刻将人犯处斩!
“皇上圣明,命我为钦差大臣前往供西治水,修缮河道。”郑敏杰流利回答,也不知道苏离弦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苏离弦上前一步,眼神凛然,旁人皆是不知道为何这病弱书生,此刻竟然会让人觉得如此威严,仿佛有泰山压顶,也断然面不改色的风采:“郑大人,皇上命你治水,你现在却要惩治刁民,你不觉得这两者没有什么必然关系么?大人,你逾越了!”
郑敏杰微微一怔,竟然不知道苏离弦在这里等着他,于是颇为恼怒,低声吼道:“我乃朝廷命官,难道还没有权利惩治犯人?!”
苏离弦丝毫不肯退让,继续说道:“供西地界的刁民,即便是杀人放火,也自有李老太守进行管教。即便是要杀要刮,也轮不到郑大人插手!郑大人,你也太过目无法纪了些!”
苏离弦这番话,字字珠玑,旁人都听得明白,自然郑敏杰和李幕博更是明白苏离弦这一番话,已经将各种利害关系阐述一清。李幕博也沉下起来,站在苏离弦身边。郑敏杰心里更是将这个苏离弦骂上千遍万遍,恨不得一剑将他刺死!
李幕博沉声说道:“郑大人,我供西地界的百姓自有我来定夺。倘若你一意孤行,可别乖老夫对你不客气!”
郑敏杰默不做声,似乎在细细思考,可只听背后那两名刽子手出声问道:“郑大人!午时已到,这人犯到底杀是不杀?”
苏离弦与李幕博两人的心悬在喉咙,只听郑敏杰高声吩咐道:“杀!”
“郑敏杰!”李幕博扑向他面前的郑敏杰,立刻便有两人冲了上来,一把拦住李幕博,“我不许你杀我供西百姓!只要我还有这一条老命在,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供西四乡的百姓听到这个“杀”字,顿时炸开,所有人都朝着法场中间涌去。可守在外围的士兵将他们挡在外面,只要有人冲上来,他们就亮出兵器,强迫百姓退下。
有人朝着郑敏杰的亲信又抓又打,郑敏杰的手下终于忍无可忍,亮出兵器,一刀砍了过去。
李幕博见郑敏杰手下发狠,连忙高声喝道:“乡亲们,都退下!莫要伤及无辜!”
法场中央那两名刽子手将田家两兄弟按在断头台上,那两兄弟丝毫不见讨饶,只听田清大叫一声:“我田清一条贱命,死又怕的了什么!乡亲们莫要为我们二人出头,多增伤亡!”
田丰哈哈一笑,说道:“如果有人还念在同乡一场,且帮我们二人将老母亲奉养终老。我们两兄弟来世做牛做马,也定然要报答各位的恩情。”
那两名刽子手已经举起大刀,眼见这两柄长刀就要将田家两兄弟的头颅斩断,只见人影一闪。有两人掠入刑场,只见那老头双手一挥,抵挡住供西百姓的士兵全部都一动不动,任凭老百姓突入法场。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一脚将那两个刽子手踢下邢台,抓着田家两兄弟下了邢台。
那老头手脚麻利,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很轻松的就将两条麻绳斩断。
田家两兄弟被那汉子带到李幕博面前,那老头颇为得意的大笑几声,对那一脸尴尬的郑敏杰说道:“哈哈,没想到当今的朝廷命官也这幅德行,老子算是见识到了!”
“你……你……你……”郑敏杰被这老头气得半死,连忙对他的手下说道:“你们给我上!抓住这老东西!上!”
郑敏杰见没人理他,更为火大,于是高喝一声:“给我上!”
见久久无人回应,郑敏杰转过头去,只见自己的手下全都维持着一个动作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一个个都中邪了。
那老头更加得意,指着郑敏杰的鼻子问道:“老杂毛,你信不信,我让他们动他们便动,我不让他们动他们一个也动不了!”
郑敏杰见这老头摇头晃脑的,满嘴胡言乱语,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
供西百姓围在法场周围,一个个瞪着他,像是想要将他生吞了一样。
老头许是觉得没趣了,双手这么一挥,顿时有无数亮光从他耳边一闪而过。他的手下忽然都能活动起来,惊恐的退到郑敏杰的身后。
苏离弦也不想为难他,见郑敏杰气焰已敛,便高声喊道:“郑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回去吧,供西治水,还要仰仗郑大人!”
郑敏杰一听,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供西百姓连连拍手叫好,这么些日子,李幕博可是头一次觉得自己出了心中那口恶气,他转身朝着两位侠士说道:“多谢两位英雄出手相助,老夫真是……裴江?!”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臣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10:00:58 本章字数:3517
第一百二十一章老臣
“裴江……”李幕博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苏离弦见李幕博居然能直呼裴江的姓名,看样子也是裴江早年相识。他心里一沉,不知道这个李老太守究竟是敌是友,法场周围人多口杂,难免多生事端。
苏离弦连忙说道:“李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尽快将民众疏散,我们回府衙借一步说话。您看可好?”
李幕博恍然大悟,连忙转身说道:“乡亲们!今天能将田家两兄弟救下,多亏了这两位侠士和苏大人。老夫这里代供西四乡的百姓谢谢二位英雄!”
田清和田丰两兄弟也“噗通”一声跪下,对着裴江和傅离悠两个人连连磕头:“多谢恩公!”
裴江连忙将他们两人搀扶起来,说道:“快起来快起来,这等小事无需挂怀。我瞧着那郑敏杰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二人想办法先避过这个风头吧。”
李幕博点头称是,说道:“这两日让他们兄弟两个先到府衙里去,我料想郑敏杰就算是胆子再大,也定然不敢到府衙来撒野。”
供西四乡的百姓都围在他们身边,李幕博转头说道:“乡亲们,先回去吧。这两日我与苏大人在北阳县买的被褥就会送回来,乡亲们先忍耐两天。”
一个佝偻的老人上前一步拜倒:“二位大人的恩情我们供西四乡的百姓记住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
李幕博送走了供西四乡的百姓,唯独将田家两兄弟留在身边。
他们一行人回了府衙,李幕博将田家两兄弟安排在府衙之中,留下苏离弦与裴江、傅离悠三人在书房之中。
苏离弦忍不住好奇问道:“裴教头,你与那李老太守竟是旧识?”
裴江点了点头,说道:“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李幕博任京兆尹,没想到现在他到了供西做太守。”
苏离弦心中细细掂量,京兆尹一职如此重要,想必李幕博以前朝中的重要官员。只是不知道……
“少主不必多想,其实……”
裴江还未说完,李幕博忽然从外面走进书房,他将左右屏退,确定无人,便关上房门,静静的看着屋里的三人,一言不发。
苏离弦不知道李幕博心中有何想法,但面上仍然对这老太守恭敬有加:“李老太守,田家两兄弟已经安排妥当了?”
李幕博沉默不语,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说道:“老臣李幕博,见过太子殿下。”
苏离弦面色一变,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连忙搀扶气李幕博,满脸疑惑道:“李大人这是干什么!当今圣上还没有子嗣,又哪里来的太子?李大人,快点起来。”
“当今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被裴将军唤作少主,老夫定然没有猜错。”李幕博的双腿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不肯起来,他朝着苏离弦磕了两个响头:“在下官的眼中,唯有霜帝才是龙澜国真正的皇帝,唯有霜帝的子嗣才有资格继承皇位。当今天子只是个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难道太子殿下让我认那个贼子做主人?”
“李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想大人一定是误会了!”苏离弦连忙朝着裴江投去求助的目光。“大人这么长跪不起,下官受不得啊!”
裴江将李幕博搀扶起来,对苏离弦说道:“少主放心,李大人对先皇绝对忠诚。倘若他今日不说出这一番话,我也敢肯定李大人不会出卖我们。”
苏离弦沉默不语,连忙将李老太守搀扶起来,说道:“李大人,倘若你不起来,我们又怎么好好说话?”
李幕博点了点头,终于被苏离弦搀扶起来,没想到他已经昏黄的老眼已经流出泪来,声音哽咽:“没想到在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少主!”
苏离弦没想到这老太守竟然如此忠诚,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映。倘若今日供西地界的人不是李幕博而是其他人,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幕博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裴将军,清平夫人可好?”
裴江点了点头,说道:“夫人很好,也很安全。”
李幕博说道:“我记得当年清平夫人有孕,我们几位老臣都欢喜非常,原本以为我龙澜国国主终于有后。只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炎琦那狗贼竟然……”
裴江叹了口气,说道:“还好霜帝在天有灵,保佑夫人和少主平安。裴江能够保夫人和少主安危,此生便已无憾。”
李幕博正说着,可忽然戒备的看着坐在一旁喝茶的傅离悠,试探性的问道:“这位……”
裴江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李大人不要担心,这位是人称‘妙手丹青’傅离悠傅神医。”
傅离悠嘿嘿一笑,拱手说道:“老哥哥放心,你家少主可还都是我妹妹帮着接生的。虽然说早产了点,不过也活了这么大不是?你看看,这小鼻子小脸的,长的不也挺周正么。你问问这江湖上谁又不知道公子离弦?”
听他一说,李幕博自然连连点头,感激非常。
裴江暗自苦笑,说道:“我裴江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件差事不是将那些侵犯我国的贼子赶出国界,而是能保护清平夫人和少主安危。”
李幕博忽然恍然大悟,说道:“裴将军,虽然你与当年变化颇大,可像我这般熟悉裴将军的人还有不少,定然能将你认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