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博忽然恍然大悟,说道:“裴将军,虽然你与当年变化颇大,可像我这般熟悉裴将军的人还有不少,定然能将你认出来。你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可莫要暴露了少主行踪。”
裴江脸上羞红,有些自责说道:“是我太不小心了……”
傅离悠摇晃着脑袋,颇为得意的说道:“要不我给裴教头开两幅方子,保管你服用下去,连清平夫人都认不出你来。”
裴江听得一头冷汗,这妙手丹青的药可不是随便吃的。连忙说道:“傅先生好意裴某心领了,暂时……没有这个需要吧。”
苏离弦被他们两人逗得哈哈大笑,这才开口说道:“倘若裴教头需要在外奔波,我们等到了京城,便去见‘毒仙’北堂夭,请她为裴教头易容,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说什么?!”傅离悠蹿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离弦说道:“你见过北堂夭了?”
苏离弦点了点头,说道:“有过几面之缘,好像非儿与她较为熟悉。至于他们如何相识,我便无从知晓了。”
“那笨丫头没被北堂夭欺负喽?”傅离悠好像深知北堂夭的脾气,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苏离弦一脸莫测,笑着回答:“非儿与她,呵呵,不好说,不好说。”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傅离悠少不得同情非儿那傻丫头,想着,忍不住嘿嘿傻笑。
裴江轻咳两声,又问道:“李大人,不知道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李幕博点了点头,说道:“霜帝还在的时候,我虽然被任命为京兆尹,可霜帝却不曾让老臣冒险为他在朝中拼搏。我知道霜帝这是在有意无意的保护我,还有几个其他的老臣也同我一样。”
“霜帝重视对年轻一代文士提拔栽培,我们这些为官数载的老家伙都被安插在不同的地方。霜帝谨慎,有的官职他们年轻人应付不来,就让我们这些老臣任职。没想到二十年前,九王政变之时将那些霜帝提拔起来的朝臣们一网打尽,除了那些愿意臣服于炎琦那个狗贼的叛徒,就剩下我们这些半个身子都已经在土里的老东西了。也可以说,霜帝的那番举动也正是救了我们这些大臣的性命。”
李幕博眯着老眼睛细细回想:“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流放到像是供西这样偏僻的地方,还有一些人,是霜帝还在的时候,未曾来得及推向朝堂的人。他们现在身在何处,老臣也是不知。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必然还曾惦念着霜帝的恩泽。”
苏离弦听出了李幕博话中有话,于是开口问道:“李大人是不是想对晚辈说些什么?”
李幕博目光灼灼,似是有些心情亢奋,开口说道:“老夫本来以为此生就要老死在这里,不见天年,可现在得知少主尚在人间,老夫这颗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心又活过来了。”
苏离弦也不拦它,心中好似明镜一般,问道:“李大人……”
李幕博不愧是昔日京兆尹,虽然年事已高,可头脑还算清醒:“少主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肯回到朝堂为官。请恕老臣冒昧,臣猜想少主一定不只是想在翰林院任个一官半职的便能心满意足,不知道老臣说得对是不对?”
苏离弦淡淡一笑,丝毫不曾隐瞒:“如果晚辈说我想要夺回先父的基业,老太守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李幕博长身拜倒,恭敬说道:“但听少主吩咐。”
苏离弦将李幕博搀扶起来,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会有李大人的用武之地。”
李幕博点了点头,说道:“我且联系霜帝旧部,只希望他们还有那份复国之心。”
苏离弦微微一笑,说道:“李大人,当务之急是解决供西灾情。您说是么?”
李幕博点头称是,说道:“天佑龙澜,天佑供西,天佑霜帝,天佑太子。”
苏离弦转身朝傅离悠一揖:“供西疫情,有劳傅先生。”
傅离悠哈哈大笑,得意说道:“好说好说。”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昭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10:00:58 本章字数:3589
第一百二十二章昭仪
“姑娘,请吧。”首领太监皮笑肉不笑的为她引路。
非儿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每次听到这位公公的声音,她就有一种被人推倒大冰窟窿里又让人捞出来晾干的感觉。
那首领太监扬了扬眉,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总让人觉得色迷迷的。他那小眼睛在非儿身上滴溜溜一转,顿时让她毛骨悚然。
“杂家跟你说啊,在宫里走动呢,就要小心谨慎。皇上的后宫呢,没有几位主子。就算有的那些个也都没见皇上怎么待见她们,面子上恭敬就是了。”
非儿点头如捣蒜,最里面念叨着:“是是是。”
首领太监轻哼一声说道:“你呀,能够伺候昭仪娘娘可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啊,这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想清楚了,罩子放亮点,知道么?”
非儿连忙谄媚笑道:“是是是,多谢公公教悔,奴婢知道了。”
首领太监见非儿对他恭敬有佳,心里不禁扬起一丝得意,“嗯”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知道就好。”
非儿趁着他转身的功夫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冷,真冷。
首领太监又在前面说什么奴才下人的,她没心情听,也不敢听了。知道今天要进宫,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总之也不能让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吧?怎么也是王爷府花了银子,浪费可不好。
经过一座小石桥,周围花圃开得正旺。两三个年轻的姑娘在草地方放纸鸢,咯咯的笑声离老远就能听见。
见首领太监走了过来,那几个姑娘全都吓得当即跪下,连忙磕头:“总管大人。”
“又是你们几个死丫头,不好好干活,放什么纸鸢!”首领太监横眉立目,顿时不悦,只见他用手这么一揽,长指甲在风筝线上这么一掐。就听“崩”的一声,那根被拽的笔直的鱼线便被他应声掐断。
非儿看他举动,然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细胳膊。
那手法要是在人胳膊上一掐,还不把人的胳膊掐断了!
首领太监阴阳怪气的训斥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有这个时间多干干活儿,多伺候伺候主子。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皇宫里面可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地方!”
小宫女委屈的低声说道:“是主子说今天风好,让我们出来放纸鸢的……”
首领太监一听就不高兴了,他在小宫女的胳膊上掐了一下,不悦说道:“还敢顶嘴了?主子让你们出来放松一下,是主子的恩泽。那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了?告诉你们,眼睛里要有活儿!没事儿就找点差事做,也不枉主子疼你一场,知道了么?”
小宫女眼圈发红,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见首领太监又有些不高兴了,小宫女连忙说道:“是,公公,奴婢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首领太监冷哼一声,朝着非儿招了招手,说道:“你,跟我过来。”
非儿心头一紧,瞅着他那双手就好像自己也被他掐了一样,连忙赔上笑脸,“辛苦公公带路了。”
首领太监用他那双兰花指搔了搔头发根儿,满意说道:“行啦,耽搁不少时候了,你跟杂家过来。”
他转过头,非儿只觉得有一身的蚂蚁都抖落到地上了。心里不禁暗想,这墨泽皇帝大概脑筋不太正常,怎么会用这样的人来做总管。就算没病没灾,也让他恶心出病来了。
首领太监又在她面前叨咕些宫廷礼节,可她无论怎么听,都能想起三从四德来。非儿越听越寒,索性就一个劲儿的陪笑,好像在首领太监这里颇为有效。
走着走着,就能听到远远传来淙淙琴声。
非儿仔细聆听,却是一首《江枫夜月》,也是当日风华曾经弹奏的曲子。
风华,风华。
你还在想着外面的世界么?
那又为何要回来?
首领太监朝她挥了挥手,说道:“过来吧,走过这道院墙,可就到了昭仪娘娘的寝宫了。到时候好生伺候着,我保你将来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非儿暗自腹诽,荣华富贵她可不稀罕,找到东西了她就立刻离开,才不会在这个阴阳怪气的鬼地方浪费时间。她心里将这个首领太监骂了一千次一万次,可面上仍旧带着甜甜的笑意说道:“多谢公公提点,奴婢知道了。”
“嗯。”首领太监轻哼一声,“杂家还有点事要做,就不过去了,你好生伺候就是了。”
非儿朝他行了个礼,欢喜说道:“公公慢走。”
首领太监也不理她,转头就走了。
非儿只觉得心里有个塞子,一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下他走了,那堵心的感觉也没有了。
进了院子,就能看到风华那一袭如梦幻般的白衣在微风中飘荡,她想要开口叫一声风华,可却发现院子里仍然有几个宫女在场,她也不好意思直呼风华名讳。
空气中飘来了木樨花的香味,是风华钟爱的味道。不过似乎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她都能感觉到一丝冷香,就如同绝美的木樨花开在一片雪峰之上。娇柔,动人,香气馥郁,可又偏偏冷得刺骨。
宫女为风华掌扇,可却又好像将风华的心思扇没了一样。
她停下了抚琴,朝着那个宫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继续扇扇子了。可那宫女似乎看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惶恐的盯着她看,生怕风华责备于她。
风华微微苦笑,右手轻轻的抚摸着琴弦。
她抬起头,忽然看到非儿在院外看着她,脸上还有着一丝苦笑。
非儿走了进来,朝着她笑了笑。风华回过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那些宫女也不知道非儿是个什么来头,不过既然主子让她们下去,她们也只好乖乖听话,朝着风华一行礼,离开了院子。
非儿见风华瘦削的下巴,还有那双说不尽哀愁的眼睛忍不住从心里升起了一股怒意。
她忍不住质问风华道:“你老实告诉我,在我们这次重逢之前,你就已经是皇帝的昭仪了,是么?”
风华微微苦笑,无声点头。
非儿顿时感到无力,怨她也不是,气她也不是。心里面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到了最后,她也只能微微苦笑,说到底,她还是心疼风华的。
非儿伸手将风华揽到怀里,让这个姑娘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风华太累了。她身上有很多的东西不曾放下,如果放下的话,兴许就是另一番光景。
风华静静的靠在非儿的肩膀,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非儿知道,风华没有哭。
难道真的像是沈青桓说得那样,无论悲喜,如果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得到的话,就算失去了所有也在所不惜?
可她总是觉得,他们好像往往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也许等到真的得到了,才是失去的开始。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风华,我带你离开?”
风华摇了摇头,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隐忍着眼睛里的什么东西不让它滑落一般。只是非儿心里清楚,风华的眼睛里永远无泪。
非儿深深的吸口气,听风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犹如悲声。
风华放开抱着非儿的手,她在琴前坐下,沉默良久,忽然动手轻轻拨弄。空气中的那丝幽幽花香,也像是被这琴声牵引了一般。
山涛幕影,小村独陶醉。人依稀,路半褪。凌乱碎隙白印,可证曾经景。事不再,落得几注空作唉。念曾同逍游,白鹭好鸣啾。红酥手,为谁留……
非儿静默看着风华,只觉得她心中有无限往事,只是不能言语,无处宣泄。
小池中的水让这院子清冷起来,风一吹,倒让人觉得有些冷。
非儿取过石凳上的披风为风华披上,只听见从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