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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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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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听罢,绢帕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啊你,鬼灵的丫头,这倒成我的不是了。好好好,陪着我,到时候年岁大了,你可别怨我这老婆子哦!”
  我方要开口争辩,却听到永和宫的掌事太监蒋六躬身入内,“娘娘,人带到了?”
  “叫她进来吧!”德妃笑着颌了颌首。
  诧异之际,一个娉婷袅袅的 女子已是进得屋内,稳稳地福身请安,“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吉祥!”
  “恩!起来吧!这位是靖晖格格!”
  女子微微侧身,对我又是一福,“见过格格,格格吉祥!”
  “快快请起!”
  她直起身,微微抬眸,和我直视的目光碰个正着。我一楞,她亦是一楞,那水眸中的惊谔却远远胜于我。
  兆佳·悦蘅,原来她便是永和宫内新得的女官。
  永和宫的后院是宫女近侍侯的居所。看来悦蘅的待遇俨然是颇高,一个单间,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衣柜,一口木箱,一套桌凳。墙角处还有一个黄梨花的梳妆台!一身秋香色旗装的她正弯着腰,手上利索地拾掇着床铺。屋子里,德妃身边的另两个宫女紫阑,晴月亦在一旁边帮着收拾边热情地向她介绍永和宫和宫内的种种。
  三人谈笑正酣,门扉大敞,显然未曾留意到倚框而立的我。
  “四爷,十三爷,十四爷每日会来晨昏定醒,不过四爷和十三爷都已成亲在宫外置府,所以这宫里最多见的小主子便是十四爷和靖晖格格!”
  “靖晖格格!”她顿下了手中的活计,低语问道,“格格是娘娘的幺女么?”
  “不是?她是……” 晴月回转身,脸色蓦然一白,扯了扯紫阑的衣袖……
  “格格吉祥!”
  二人见我,错愕惶恐之余,自然不敢再多呆一刻,在我默允之下,急急抽身离去。
  悦蘅见我,亦是一惊,却没有晴月、紫阑的惶恐。她不急不缓地端来一个圆墩,福了福,“漏室寒酸,格格请坐。”只是恭谦,无关尊卑。
  我款款落了座,一偏头,上下打量着她,清秀五官间是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淡雅气质,一丝笑意已经忍不住冒了出来,“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她抱以一笑,诚然答道:“格格确实让奴婢颇感意外。”
  我俏皮地冲她挤了挤眼,问道:“姑娘是没想到当日的小太监,既然摇身变成了一位格格,是吧?”
  她微微颌首,“奴婢不欺瞒格格,确实如此,不过当日一见,格格乔装的小太监,谈吐气度不凡,奴婢便心有疑惑,只是未曾料想到格格真实的身份。”
  我“扑哧”一笑,坦率答道:“姑娘恐怕是该说没有料想到这宫里头既然有位格格会乔装成小太监?”
  她的唇角芬地绽起浅浅的笑涡,却是优雅地上前一步,福下身,道:“格格,莫再唤奴婢‘姑娘‘了,奴婢的如今的身份是这永和宫内的宫女,格格千金之躯,如此以来,只怕会折煞奴婢。”
  我一怔,她虽与我年龄相仿,可是却有这一种超乎年纪的世故沉稳。难怪德妃娘娘会如此满意。而此刻身份转换,她不卑不亢的言行举止间有意地与我疏离。
  我唇角轻扬,绽起温柔的轻笑,“我记得那日,你说你们不是宫里的主子不便受此大礼,那么我也可以如法炮制。”
  她惑然蹙眉,不解地望向我。
  我站起身,目光投想窗外,徐徐地道;“你初入皇宫,可能有所不知,刚才紫阑说了我不是什么正牌格格。我阿玛是一等阿思哈尼哈番马锡泰,哦,或者说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其实我还不如你,你至少还在宫外有阿玛和额娘在等你,而我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也根本不用如此拘礼。”
  一回首,见她脸上的错愕全化作了柔情,凝眸望向我:“格格……奴婢并不知道,并非有意……”
  我无害一笑,却是释然:“不知者无罪,不是么?”
  “是!”她款款笑道,“格格若不嫌弃,可以唤我‘悦蘅’。
  我抿嘴一笑,顺口问道:“对了,那日和你一起的那个凝烟姑娘呢?她中选了么?”
  “她……”悦蘅顿了顿,轻声道:“她虽没有如愿,不过倒也指给了四贝勒,也算有福了。”
  “四爷!”我失声脱口。
  悦蘅点了点头,清秀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忧虑。
  钮祜禄氏!钮祜禄氏!
  惶惶而过的都是些记忆中历史的碎片; 拼凑起一些模糊的概念。难道这个钮祜禄氏会是乾隆的生母?
  “有何不妥么?”悦蘅讶然望向我。
  “不是,”我菀尔笑了笑,仿若无事,倒是宽慰起她。“其实你不必多虑。四爷府中的几位福晋却都是可善之人,想来她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另则虽然四爷向来冷面,不苟言笑,不过他颇得皇上赏识,将来封王定是必然。那位凝烟姑娘也定会富贵荣华的。”
  她望着我,望着我眼中的笃定,不置可否,却是哑然出声:“但愿如此。”
  恍惚中,她的声音饱含着祈愿,笑容却依旧如涟漪般漾满清秀的脸。从悦蘅的屋里头出来,既然有种错落梦中的感觉。不过短短数日,三个人的身份却截然不同。凡踏过了那个高高的门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使唤丫头,那命又何曾真正属于过自己。
  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却早已经注定。
  不知何时胤祯已悄悄然踱步到我身边,低声唤道:“靖晖想什么?又发呆了?”
  “啊!”我哑然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干吗又吓我!”
  “我吓你!”胤祯脸一绷,睨了我一眼,说道,“爷,我大老远地就瞧见你,直到走到你眼皮子底下,你都未察觉,你还敢说是我吓你。”
  我瘪瘪嘴,用肘轻撞了撞他的腰,道“好了,好了,十四爷,这次是我错怪你了!”
  “这还差不多,”他贼笑着凑进我,“如何谢我的安排!”
  “你的安排!”我不明就里。
  他轻笑几声,“你不是去下院见过那个兆佳·悦蘅了么?你可知这人可是我去求了额娘才弄到宫里的。为此爷我可是差点蒙上了不白之冤。本想把人调配到同顺斋去。不过你那里不是已经有了雨苓和云珠了么?一个人实在也需不了那么多人伺候着,刚好额娘这儿缺一个女官,我看她倒也合适。一举两得了。”
  我哑然,惊讶无比,“你的意思是说,这悦蘅是你费了心思留在永和宫的?”
  胤祯耸了耸肩,整好以暇地笑道;“费了心思倒也谈不上。只是额娘初时倒以为是我看上那个兆佳氏了,死活打听了一番出身,品行。”
  我眸光一转,晴朗的声音里多了抹捉狭,“难道不是么?‘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如此玲珑剔透。那日暗处偷窥,十四爷难道就一丁点怦然心动?”
  语罢,他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动气责怒,去是无声一笑,慢慢欺进我,轻抬手腕,修长指尖勾起我的下巴,清明漆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不错,是怦然心动了。我记得阳光下那芬芳的笑餍,桃李百花尽遮颜。那一刻开始,爷就是费尽了心思了。你满意么?”
  “我……”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躲过那掠夺的目光,抽动了下僵直的嘴角,倩兮一笑,“怎么说我满意不?那还有一位姑娘呢?”却是有意挑开话题,“听说是指给了四爷!”
  “嗯!”他松开手,挑了挑剑眉,“你消息倒还灵通,我保得了一个,保不了第二个,总不能把两人都弄到额娘这儿来吧!不过,想不到她既然指给了四哥,可惜了!”
  “可惜了?”我哑然问道,“此话怎讲?难道四爷还会虐待她不成?”
  “那倒不至于……”他失笑起来,“你想什么呢?倒是能胡诌。只是四哥这人向来对女人不上心,如今她只是个格格侍妾的身份,即便她生得那副好容貌,也并不定能得宠,我这才说可惜了!”
  “哦!”我低声应道。
  对女人不上心?你以为你的四哥是柳下蕙么?他信奉禅佛,并非代表不近女色?这个你认为得不了宠信的女子,有朝一日却可能成为骄凤。
  突兀地,脑海中闪过布库房的那丝黠笑,却是握紧了拳头,心中重新涌起难解的气恼……

  再斟流霞

  风悠悠然穿过九曲回廊;吹动檐角的铜铃; 轻轻扬扬地,发出单调悦耳的撞击声……
  静寂的回廊之上,我抱膝倚柱坐于檐廊栏沿上。大半时辰了,手脚逐渐麻木,心里也不免有些聊琐。不经意间,斜仰起头,放目远眺,方才察觉擦着飞挑的檐角,竟是碧蓝一泓, 天张云舒……
  颌上眼,依旧是云团缓缓地翻卷;变幻,清风轻轻撩过脸颊,像在附在耳边亲昵地喃语。
  原先的心境却刹然间换作本不该有的恬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眸,却是一身天青色的镶嵌了金边的长袍落入眼帘,缓缓地上抬视线,线条纤薄的嘴唇; 森黑的眸冷落地将我所有的错愕定住。那日之后,头一次如此直面而对。
  呼吸顿然窒了一窒,我匆忙起身,手脚早已酸麻,一个趔趄。眼前人一伸手,扣扶住了我的肩头。我一骇,不等脚跟稳落,已微一侧肩,甩开他的手,恭敬地向其施了一礼。
  胤禛收回了手,负手侧立,目光眺向檐外,极是风淡云清地道:“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怔,虽惊骇不已,却是勉力无恙,淡淡一笑,问道;“四爷如何知道?”
  他转过身,面色不变,平缓地道:“我来请安时你亦有在侧廊瞧见我。一个时辰依旧候在此处,若非是等我,意欲作何?”
  好缜密的心思,我暗自叹道。稍稍哑然,转而宛然一笑,道:“后院的凉亭备下了棋盘和香茗,不知四爷可有雅兴?”
  他闻言,却无任何一丝惊异,语气淡然:“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若我说今日没有此等雅兴?是否为白费你在这里堪堪地苦等了?嗯?”只是那最后一个“嗯”高高挑起,分明是取笑和挑衅,
  于心中低咒了一声,按捺住平日的傲气,我碾转了脚步,顺着他目光眺去,碧空中浮云如丝;天高云淡。一缕微风徐徐而来;绕着云。忽左,忽右。
  我轻扬了扬了下巴,转过脸,目光轻轻瞟过他 ,清扬自如地答道:“若是如此,那就可惜了。我惟有自己独酌自娱好了。”
  薄唇之畔,浅笑淡漾,如初春破冰的寒泉,阳光下,竟有些错落梦中的恍然……
  胤禛和我刚一落坐,雨苓已将煮好的六安瓜片端至跟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套青花茶具撂搁至一旁,略一福身施礼。我微微颌首,彼此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她便悄然地隐退,凉亭里惟剩下我和胤禛二人。
  我站起身,端起茶壶,斟满茶杯,缥青的茶壁里醉展的茶瓣;晃着融融的甘醇,至于鼻下,轻轻一嗅,盈盈香气已是微醺醉人。
  只是轻嗅其味,却是良久,浅浅一笑,遂将杯中的茶水倒出,又转入壶。重新为他轻沏一杯,行端至其跟前,抬腕,倩兮而笑,“四爷……”
  他抿嘴不语,伸手接过,揭开茶盖,轻呷了一口,剑眉舒绽,“何时学会这‘再斟流霞’了?”一语轻落,清淡无奇。
  我嘴角一牵,勾起秀弧,却是不答,端起茶杯:“只得流霞酒一杯;空中瑟鼓几时回。自是无酒,我便用赛过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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