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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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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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格格好似是辛未年出生,刚好比奴婢年长一岁。固而得见格格,一时情急,失礼僭越了,还请格格恕罪。”她轻声地说道,虽显恭谦,却未露半点卑微之色。
  我嘴角浅勾,淡淡地笑了笑,道“落琳姑娘,既然都是一家之人,又何来高贵卑贱之分。方才你已唤了我一声‘姐姐’,又何必如此生分么。不过,你既已入宫一年多,为何过往我从未见过你呢?”
  嘴上虽如此一问,我心里却已猜了十之八九。既是和悦蘅同期入宫选秀,凭她出众的样貌中选本是易事。而先前无出头之日,看来定是受人的排挤。
  “多谢,格格。”她微一作揖,又道“奴婢过去是在四执库当值,前不久才调来,伺候良妃娘娘。娘娘本就清心寡淡,又与各位主子显有来往,因此才不易……”
  “落琳!”我柔柔地唤了一声,她一楞,直直地望向我。我疏淡地笑了笑,“你是修来的好福气。良妃娘娘是这宫里少有的寡淡恬静之人,定善待于你。你且先心荡清涤,好好伺候娘娘吧。今后若是有何难处,可来寻我,我若力所能及,定会鼎力相助。”
  她微微一怔,红唇一抿,低声应承下来。
  “我还要赶回同顺斋,就此别过。”
  她微一欠身,退至一旁。我走了几步,心念一动,突兀地回过头,看着她,淡淡地笑道:“落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才是人间至美。良妃娘娘向来喜欢素淡如新荷。你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即便是淡面素衣,也可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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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春势,踏春浓。
  车轮辘辘,蹄声橐。
  官道上,漫天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遥远的歌谣。揭开车帘一角;人马车轿; 迎风招展的大小锦旗; 迤逦数里。极目远眺,葱荣的满目苍翠,惹得一片光灿的遐迩。
  阵阵风起,花香自平野绿畴;良田沃土,润得心如清泉。
  算是荣幸至极,康熙爷六次南巡,我竟赶上了这最后一趟末行的班车。得以好好饱览番那绮丽山河,算是不枉来这清朝走一遭。正想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疾至。漆亮如墨的高头骏马由远而近靠上我坐的马车。马背上,那风伸俊朗的主人,微一侧身,阳光下,上扬的嘴角散着蛊惑的魅力,我如春风般的笑靥印在那清澈的眸里,春意昭然;此时无声;却已道尽千言万语。
  目光无意一瞥,却与一道至寒之光不期而遇。我一怔,一抿唇,冲着他淡如清菊地一笑。冷锋的脸上饶是淡漠和平静,不颌首,不言语,清冷的眸光一瞥,转向正挺直起身的胤祥。
  “十三弟,可否看到五弟?”
  “五哥,在后头呢?我同四哥一道寻他去吧。”胤祥笑道。
  望着那一黑一白,两骥马掉转了马头,疾驰而去,我深吁了口气,掖了掖车帘,重新靠回车座上的芙蓉软垫。
  雨苓望着我的神色,捉狭一笑,戏道;“格格,方才还神采飞扬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垮了脸了?”
  她猜了其一,却领不到其二。
  我怒嗔了她一眼,犹是正经地道:“早知道你是个这么多嘴的丫头,还不如留你在京城,免得你在这块嚼舌头揶揄我。”
  雨苓边笑着边靠近我拉拽着我的衣袖求饶着。“格格,奴婢错了,知错了。”
  我忍不住“咯咯”一笑,遂与其嬉笑打闹起来,而那车角凝神阅读的悦蘅却点丁不为所动。
  趁其不备,我一把扯拉下她手中的书卷,笑着道:“悦蘅,颠簸动荡的,这可不是读书的好时候,小心坏了眼睛。”
  她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漾起舒淡的笑容:“格格,说得极是。只是平日里没有功夫,难得得了空,而这《嘉泰吴兴志》却是早已失传了的珍本,所以才爱不释手了。”
  “那有何难,“我笑着答道,”十三爷不是说了么。知音难觅,让你慢慢看?”张先的诗卷早已无籍可考。《嘉泰吴兴志》是胤祥的老师法海珍藏而赠于他。平日里他最见不得别人动他的书卷。这次出乎意料,却是大方相借,还笑曰,人人只知柳永,倒是难得觅一赏惜子野的知己,所谓知音难觅,一本书又谈何吝啬。
  悦蘅淡笑如梅,“奴婢只是想快些看完,若是有时间,可以临拓下来。”
  我刚欲开口,雨苓却陡然插上一句,“格格,我们还有多久到江宁府。”
  “快了,今早我问过图里琛,说是日落的时候,就该到了。”
  夕至; 半醒半睡中;终到了江南的京陵;巍巍钟山; 龙蟠虎踞的石头城。暮色沉沉,南京是伴我大学时代的熟悉城市,而金陵,这座六朝在昔日的暮色中就像淡彩的水墨,吐纳生息。
  江宁织造的曹寅承办隆重的接驾大典。那接驾的仪式,丝毫引不得我的注意。倒是独对那位曹寅大人起了兴致,细一打量下,一副儒雅的模样,倒很像个弱质的书生。这位久仰威名的康熙宠臣或许做梦都未曾料到百年之后,更多的人提及他,却是因为他是曹雪芹的祖父。
  随扈的后宫家眷和皇子皆是驻在曹家。曹家当时正逢鼎盛之时,宅院虽不如京城中那些皇亲显贵的府邸豪气,但那江南院子特有的亭台水榭,叠山辅池,阴阳间隔,玲珑中是一番别样的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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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府因为我们着一群人马的进驻,顿然间鼎沸一起。入夜时分,一切安定妥当,院落里如常地静谧下来,只是园里园外,每隔一时辰便轮番换岗的侍卫,总一副严整以待的肃穆,比在那紫禁城来得更夸张几分,也与这雅静的园林格格不入。
  皇帝南巡之名义是巡视江淮一带水利工程,而实际目标却在统一民心政策这个更重要的点上。当然了,不可否认地就附带着也要乘机亲自视察、观赏江南风物。首站,便是驻跸南京,同时将南京作为南巡驻跸的核心地点,因为南京本是明初的首都,地势极关重要。那地方更是隐藏聚集着大量对清代统治怀有不满和反抗心理的老遗民,这一方面的潜在势力绝不轻微于明显的武装反抗力量。固尔,此次南京之行,实质上是一种内涵百般重大而繁忙的政治文化任务。
  不过这一切,倒是与我无关,几日里,不见圣驾和随扈的诸位皇子,只是陪着德妃、宜妃、密嫔等几位随扈的娘娘赏游金陵古韵。只是可惜,每次坊市间内皆是亲兵把守,戒严森密,莫要说是商贩,便是普通的百姓也瞧不见一个。娘娘们自是不在乎,玩得兴致颇高,惟独我觉得索然无味,心里便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春色三山雨,江流六代烟。十里秦淮两岸贵族世家聚居;文人墨客荟萃,她似乎是金陵一个永恒的话题。六朝时代;秦淮河及夫子庙一带便已繁华异常。隋唐之后;一度冷落。明清再度繁华。
  这“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却非我随意可以游览。于是,密谋了几日,终于得了机会。又上演我的老伎俩,换上男装,摇身成了一派俊逸佳公子的模样,只是这次身边又多了个随行的小厮……悦蘅。悦蘅本是不敢去的,可难得德妃伴驾,不用她在一旁伺候,加上我巧言描述,这秦淮两岸夜色何其迷人,如此黄金机会下,她亦是被我说动了,同意一同前往。
  这百年前的秦淮果是不同与现代。夜色阑珊中,夫子庙,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携老带幼,傍着十里秦淮,灯红酒绿,笙歌达旦,极尽奢华。
  我们三人穿梭于人群之间,品着道道秦淮小吃。悦蘅不解为何古人把祭祀孔圣人的庙宇,怎么修建在这样一个风花雪月、脂粉飘香的地方。我想了想笑言,或许自古以来,风流才子和红粉知己历来是不可分离的一体,所以秦淮河上才会应生了条条夜曲悠扬,彩灯浮华的船舫。雨苓陡然插了一句,问道:“若是孔子在世,对此奢靡的秦淮河,是否还能闭门苦读呢?”她问得诚然,却引得我和悦蘅一口喷出了口中咀嚼的食物。三个顿然笑开了怀。
  吃罢了美食,悦蘅和雨苓劝说我早些回去,我却坚持着要去秦淮岸边走一走。两人虽是不愿意,执拗不过我只好答应陪我一起,不过却只能是走走而已。我答应她们绝对不做任何越矩之事。
  站在文德桥上放眼望去,那连绵的河水前后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岸的河房水榭,雕栏画栋里华丽而眩眼的灯光,倒映在十里秦淮之中。画舫中隐约传来江南水乡的弦音和吴侬软语的歌声,涤荡着沉醉的心,叫人轻轻相和,思绪飘摇回故乡。月光和灯光相揉,河水似也缠绵悱恻地,流溢着风流与才华,荡漾着艳丽与清俗,沉淀了古都的金粉,融化了一个个爱恨的传说……
  “格格,我们早些回去吧?”雨苓扫了眼四周,似乎浑身地不自在,小声地在我耳边附语道。转眼望了望悦蘅,亦是微微颌首。我只得无奈吁了口气,看来,同是一番景象,落入雨苓和悦蘅的眼中是另一派奢靡的意境。
  一路的沿街的秦楼楚馆门口,满是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红衫翠袖,娇声嗲气地拉着过往的寻芳之客。这阵势倒是把悦蘅和雨苓吓了一大跳,我虽是不害怕,可是少年公子打扮,倒是惹得一身麻烦,时不时总是有人上前搭讪,饶是我也有些招架不住,遂只得加快了步伐。
  突地,一道哭喊声盖过那阵阵谑笑浪语,空气中尤其刺耳。寻着那凄声望去,一家妓院大门口,大红灯笼的红色光晕下,一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跪倒在地,嘶声力竭地恸哭哀求着;“求求您,把女儿还给我吧,我可以为您算做牛做马,只求您把女儿还给我。”
  台阶之上,徐老半娘却还风韵犹存的老鸨冷然而对,一副不屑的表情,犹如在看一出闹剧。她的身旁,三四个高大的打手和鬼奴挟持着一个大约四五岁且眉目清秀的女孩,女孩已哭得梨花带面,全身颤抖。
  老鸨下了一层台阶,微一俯身,道:“你?做牛做马?”她冷冷一笑,“我说老嫂子,我这里可不缺老妈子,我要的是年轻的姑娘,你家男人欠了赌场一屁股债,这才把自家的闺女卖到我这儿来。这是白纸黑字写明的,就算闹到官府也不怕。我这‘如意楼’是什么地方,你可要看清楚。如今是你女儿修来福气,我见她长的不错,好好调教几年,将来若是有造化,保不准能富贵荣华。”
  妇人忙不迭地摇头,哭求道:“我不求什么富贵荣华,只求你把女儿,还给我,那钱我回慢慢还给你的,求求您……求求您了。”
  老鸨见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似也无了耐心,转换了一副狰狞的嘴脸,冷冷威胁道:“臭叫花子,我好言想劝,你不识抬举,再在这里碍我生意,休怪老娘我无情。”妇人只是一味地向磕头求饶并未有丝毫退却之意。
  老鸨见状,冷然地一甩衣袖,转脸对着身旁的打手一使眼色,那个个满脸横肉的彪型大汉,下了台阶,拖拽起伏地的妇人。妇人死命相抵,对面被鬼奴拖拉住的女孩亦是伸手哭喊着妄图扑向母亲,那场面好不悲凉。悦蘅和雨苓,怆然地别过脸,不忍再看下去。
  “格格!我们走吧!”雨苓小声地道。我伫立不动,仿若未闻。“格格。”悦蘅拉拉我的衣袖,又一次催促道。
  “哦!”我僵硬地应了一声。这样的老桥段在这里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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