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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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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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祯送我到院门口,停住了脚步,沉声道:“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要太久。
  我致谢地微微颌首,提步向院内走去,有了胤祯的授意,侍卫并没有阻拦。
  月光眷眷如水;院中灰墙石瓦庄重得犹如一副枷锁;仿佛连自由的灵魂也要一并桎梏了。门没有上栓,我轻轻一叩便推开了门,一缕月光从天窗落下;轻柔地照在简陋的书案旁,红烛枯灯下,胤祥一肘撑在书案上,另一手持着书卷,阅得入神,虽然清寒的生活使得他消瘦了几分,可依然是雍容淡然的微笑;儒气俊朗的翩翩风度,仿佛被圈禁的窘境全然无之无关,有的只是闲云野鹤的安逸洒脱。
  他翻过一页书卷,头也未抬,漫不经心地道:“东西搁在一边吧!”
  我楞了楞,低头瞧着自己一身太监的蓝袍,抿嘴轻笑了笑,提高嗓音,朗声答道:“是,十三爷……”
  他霍地一抬头,迎眸对上我的目光,既惊又喜,“靖晖……怎么是你?”
  我曾料想过琼瑶奶奶式的生死重逢,原来,真到再见面时,是这般云淡风清的黯然。
  “我带了些酒菜给你,”我低头边从食篮将预备的酒菜一一取出,边轻声道,“这些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不过你是知道我的厨艺水平,好在有雨苓在旁帮衬着至少还是入得口。”
  胤祥听罢,朗朗地大笑起来。我又取出两壶酒来,他一见酒,大呼一句“深知我心”,拿起酒壶就是一口,我靠着他坐下,酒壶和和他的一碰,各自仰着脖子,又喝了一口。
  “痛快!”胤祥斜撑着身子,看着我,道,“记得第一次和你这么喝酒还在在沧州的破庙里。”我心中悲痛,却强笑着:“是,五年了,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喝醉,全是拜你所赐……”
  胤祥挑了跳眉头,道:“怎么还怪着我,那次可是你自己要和我拼酒,一口口地灌,我想拦都还拦不住。”
  我怒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还有脸说,当时可是你故意挑衅的?”
  胤祥又大笑了起来,边与我碰了下酒壶边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过今儿个你要是再醉倒在这里,就只能还是将就着睡了。”
  我想问他究竟那份调动兵马的手札是不是真出自他手,我知道他不会如此糊涂。他圈禁的那天,乾清宫里,只有他和康熙二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以至于康熙圈禁了宠爱之极的皇子。可是胤祥笑而避答,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我也不再追问。
  就那样,彼此你一言我一句,无事般地畅笑欢谈着。酒乃穿肠毒药;喝一杯;两分伤胃;三分伤肝;四分伤心。醉意中的笑声里,脸颊竟悄然落下的两行很苦涩的晶莹,我借着醉态趴在书案上,正欲抹干眼角的泪。
  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背贴上我的脸颊,微微移动着食指; 似要抚去我的泪水与悲伤。
  “别哭……”他低沉地道,“你说过,你不会在人前轻易地落泪的。”
  我撑起头,醒了醒鼻子,道:“我才没哭呢,不过是酒喝多了,有些晕忽忽的。”我别过头,胡乱抹着脸。动了动嘴角,想给他一丝那灿如朝晖的微笑,却终是笑不出来。
  “哦,对了,我还捎了件东西给你。”我从衣怀里取出了那只碧绿的玉笛。
  胤祥正喝着酒,见了我手中的笛子,眼前一亮,“知我者乃靖晖也~”
  我笑了笑,默看着他,红唇一抿,轻启道;“胤祥,再为我吹奏一曲吧,就是当年在沧州一样。”
  他一怔,嘴角轻轻一扬,握着玉笛,起身踱了几步,仰头望着天窗外如练的月华。
  摸了摸玉笛;笛一摆到唇边;立即就溢悠扬动听的韵律;哀转悲鸣。我静默地望着他,他亦凝着我,彼此眸中都闪过一些别样的水波。笛音韵清脆婉转、抑扬有致;时而高昂激扬; 清越凄切。我知道那一曲终会了。如甩不脱涟漪的纠缠; 终还是断了香、散了影;未抵远方; 便簌簌而逝。……
  我们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爱?终究还是要如何分开!
  一曲完毕,我已不觉中走到他身旁。
  尽管苦涩,但仍要开口,“我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他摇了摇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眼中如烟似乎雾,聚散间,是若月的透彻,却也有着道不尽的哀伤。“我已经知道了,全知道了。我亏欠了她,从一开始便不该把她牵涉进来。我是自私的,当初我存了私心,我想让你更在乎我,可是原来我错了,到最后你和她,我都亏欠了,恐怕今生在难赎清。”
  我微微一笑,淡定地道:“不,若是亏欠,那么我何尝不是?”
  大家突然就这么默了下来,望着彼此。月色下,更深露重; 秋寒料峭。 我用指尖轻轻地触他的脸; 想最后一次拥抱; 可是不敢,因为我知道今夜以后这个男人不属于我。我略略辗转; 他竟将我深拥入怀;他的双臂沉重而温暖; 我埋首在他的胸前,轻声而飘无,“原来爱情有时真如花一般,只开一季,便促不及妨地开始凋落。这一次若是放了手,我们就再也不会纠缠下去了。知道么,我恨过她,却也敬她,原来她才是真正能够守住自己的爱。如果有机会你要好好还清我们……”
  我抬起头,抹干所有的忧伤和泪,将最后一丝灿烂无暇的笑印在那清澈的黑瞳之上。
  “我得走了,十四在外面等着我,我不想在牵连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萧然而立,默默地颌了下首。我迫着自己决绝地转身。哀怜地打开门的霎那,身后陡然一声叹息。
  “靖晖,要么选他就不要再放手,一刻不再放手 ,要么,离开紫禁城,走得越远越好。这个游戏的代价太大。我们付出以后不管得到和失去,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牺牲。而你不同,这些不是你应付出的……你的天空应该更蓝……”
  “匡”地一声,我重重地阖上了那道门;将那声音淹没在门扉之后……
  ***************
  凉意的深秋天; 沉静而忧郁,潜意识的让人觉得有些落寞,风打在脸上有着丝丝的寒意。跪在乾清宫的门外,恍如隔世。跪,大概是我最鄙夷的一种求人方式,那种卑躬屈膝朽到了骨子里。可是在这里不同,在这个紫禁城里,很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向现实去低头。这样一味地跪,不失为无奈的上策。
  “格格!”不知何时李德全到了我身旁。他瞧了我一眼,摇头叹气,道:“皇上,让您进去见他。”
  “真的!”我喜出望外,难以成言,撑起着麻痹了的身子,“多谢,李谙达。”
  他忙伸手扶住,“唉!真是作孽啊,这些日子皇上的心绪虽是稍好一些了,可……格格,好自为之吧。”
  我默了一瞬,抬起头,一角金色的琉璃瓦后,透过那厚薄不匀的云层仿佛一片蔚蓝的天空……
  我缓缓地露出了笑容,妩媚如同雨中花开,生命看破了不过是无常;爱情看破了不过是聚散罢了。
  浩月银辉, 跌入夜的阑珊; 月华如水;洗尽铅华,我临案而坐, 玉指轻轻地拂过那细细的七弦,轻拢慢捻; 琴音铮鸣如流水一般流淌,潺潺不断。一曲终了,案上壶中烫好的酒已渐凉,一首曲;一壶酒;一地月光;倒像是有了几分快意江湖之感。
  没了曲的音,身后传来重重的叹息,回眸一看,竟是胤禛,不知悄然立了多久。我倩兮一笑,随意调侃了一句,“四爷,您来晚了,这酒已经凉了。”
  他踏入亭内,轻轻一瞥,道,“酒虽已凉,人却未晚。”
  我知道他的深意,只是低了头,神色黯然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样那么做?”
  我心中一颤,兀兀地看他,深吸口气,眼神从容坚定,“我和他注定是一错身,不如抛却前尘; 尽忘来时,成全他人的幸福。”
  他脸色微变,淡淡地道:“那你自己呢,想过你自己么?”
  一语被他击中心中软肋,却是无言以对,只能由任那百感汹涌,四眸相望;都是波光细碎盈盈。
  我伸手解下脖中所系的羊脂白秋犁皮玉扳指。“四爷,能帮我一个忙么,我明日就要起程了,不知何年才会回来,这个请代为交托给十三,算是我预祝白头偕老。”
  他伸手接过,凝住我问道:“除了这些,你就再无可留恋的么?”
  “没了。”我的声音听来淡漠而无情,不堪再多的言语,我越过他的侧身,却被他反手握住柔荑。
  我与其背对而立,手掌交握,那五指是彻骨的寒意,掌心一如往昔的温暖。我禁不住一回首,那幽深的黑眸,尽是些缱绻依恋;从眼角处崩涌而出。我垂首;遮掩住眼中波光潋滟,但他却双臂一展,将我深深拥入怀中,双手相握化为十指的交缠。
  “你就能全都舍下么?”那低沉的嗓音将我久久缠住。
  从他怀中抬头; 轻轻一瞥,“我……”望着那满含深情的眸光,我失了语尾;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两人之间的气息有些凝结;有丝紧张。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温润之物。我低头一看,是那白玉雕螭龙佩。
  我一惊,“这是你的……”
  他轻拂我的脸颊,眼波柔情流转,“从今以后,它便只属于你一人。”
  掌心是暖意的龙佩,十指一一与他紧扣,伸手触及他脸庞,泪在喉中迂回,不敢任它们澎湃出来,只能牵动嘴角。
  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心你一直都能看透的。”
  他本是冷若坚冰之人,而对我的深情一刹那成为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情之深、爱之切。
  我微微颌首,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执起他的手,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他蹙了蹙眉,一字字低吟出声“青-山-寺-上-一丝-竹,”
  我浅浅一笑,继续写道。
  “天鹅虽在鸟已飞,心中有情藏不住,站在高处望远方,尔断人和谁人知①――”
  静夜里,我的眼前悄悄绽放一朵黑色的昙花; 他的眼眸,他那刻的笑,刻在我的心上此生此世,眷眷之心,至死不渝。
  ①青山寺上一丛竹……等(“寺”上有“竹”为“等”)天鹅虽在鸟以飞……我(“鹅”字去“鸟”为“我”)心中有情藏不住……说(这是直猜为“说”)站在高处看远方……爱(站在高处看远方即“找友”,为“爱”)称断人和谁人知……你(“称”断去“禾”加上“人”为“你”)
  第二卷结束;近期;会考虑写番外

  一别经年

  。
  清风拂面,吹去浮尘;徒留下安逸和幽恬。离开紫禁城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个秋。我开始喜欢上这远离京城的江南小镇。在这精致玲珑的别院里,生活清闲而无忧,虽然单调,心境却越来越透明。
  水榭上,凭栏而坐;迎风而忆,风打在脸上有些许的凉,可是手心里的暖意却丝丝缕缕地直扣着心门。
  身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细碎而轻柔。
  “今儿个一大早,我就听到院子里喜鹊叫个不停,难不成是贵客要临门?”
  会有人来么?我离京的时候名义上是避痘养病,身处在如世外桃源的小镇,京城里翻云覆雨的争斗恐怕是一日未休,又有谁能顾及远在他乡的我呢?
  我回头一笑:“你这丫头,日子过得闲了倒上越发能想了,哪会有什么贵客到这儿来么?”
  雨苓嗔了我一眼,“瞧您,我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做顿好吃给解解某人的谗,可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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