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也不与她多言,便翻身上马,对她拱了拱手,道:“姑娘所言,也有道理,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多留,便告辞了。”
殷离却将他马头一拦,道:“我也正要往西去呢,刚才是被他们追出来的。你帮人帮到底,送我一程吧,不然这些人总是纠缠上来,我也烦扰,若是出手,免不得也要多伤人命,岂不是有违你的侠义道。”
沐英这些年与武当诸侠在一起,思想上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不像过去那样除了自己和周芷若别的都不放在心上了,听到殷离这样说,想想也有道理,便道:“只是我要找的人只在重庆,你若要再往蜀中而去,便恕我不能相陪了。”
殷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这一路西去,也不知要到哪里才是个头,哪会要你一直陪我呢!”
沐英道:“那便好。”
于是便略提了提缰绳,缓步前行。殷离跟在一旁,走了一段路,嘟起嘴道:“你怎么让我一个女孩子家的走路,你自己却骑马?”
沐英皱着眉,想说些什么,但又住了嘴——说什么呢?说人家脸皮太厚?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于是翻身下马:“那你骑吧,我陪着你走。”
殷离却道:“我才不骑呢,平白地又受你一个人情,将来可不好还你。我只要你陪着我走便是了。”
沐英幼时只与一个周芷若打过交道,周芷若又是个比较正常的女子,不像殷离——她实在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女孩儿。而武当山上更是没有女孩子,沐英如何能体会到像这样的女孩儿家的古怪心思,当下被殷离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牵着马走在她的身旁。
此时本就是夕阳西下的当儿,刚才与人一番纠缠,天色渐渐地更晚了,殷离道:“看来要么我们两个一起骑这匹瘦马,要不然非得在道旁露宿啦。”
沐英奇道:“怎么,前面的县城夜间不开城门的么?”
殷离道:“明玉珍如今得了明教之助,四处攻城掠地,不要说夜间,便是白天,四个城门也没有全开的呢。”
沐英其实也知道明玉珍这两年来势力扩张得很快,而且去年他打下了重庆,要不是周芷若寄了信来,告诉他一家人平安,他去年就要下山来找周芷若了。
于是沐英道:“这匹马瘦弱得很,我平时也不怎么驱使它,哪里禁得住我们两个人,还是在道边休息一晚吧。”
殷离也道:“看这马也知道它是不堪驱策的了。你怎么弄了匹这样的马,武当派没有好马了么?”
沐英道:“这马是我在路上买的,它太瘦弱了,卖马的说要杀了它卖肉,我觉得它可怜,就买了下来,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殷离笑道:“你倒是个心软的,却花了冤枉钱,买了这么匹无用的东西。”
沐英微微一笑,也并不与她争辩。殷离见沐英不理自己,也觉得甚是无趣,便迈开大步向前直走。沐英心中好笑,便牵着马跟在她后面一步之遥。
走了一段路,殷离索性赌气不走了,看见道旁又有一棵大树,便道:“就去那棵树下暂息一晚吧。”
沐英也点了点头:“也好,你带干粮了么?”
殷离摇了摇头:“刚才本来要买些的,结果一大早就被那些人缠住,打了半天,我逃出了城外,身上哪来的干粮。”
沐英道:“那也无妨,我还有些,你吃我的吧。”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了那棵树下,沐英也不绑马,只放着它去啃些道旁的青草,然后在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条毛毯来,递给殷离,道:“晚上露水凉些,你拿去盖吧。”
不料殷离把手一推,脸一扳道:“谁要你好心,告诉你我最讨厌男人讨好我了。”
沐英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看你练的功夫,是属纯阴之气的,所以才给你。我练的是九阳功,不怕寒气入体。”
殷离脸上一红,接过毛毯道:“怪不得我的‘千蛛万毒手’对你没用了。”
沐英道:“‘千蛛万毒手’?那是什么功夫?”
殷离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对沐英道:“你看好了!”
说着着盘膝坐下,行了一会儿内功,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黄金小盒,打开出现出一对花蜘蛛。殷离将双手食指伸进盒中,引那两只花蛛来咬她两根手指。
只见殷离一边加深呼吸,一边双臂轻颤,想是潜运内功和在蛛毒相抗。花蛛吸取她手指上的血液为食,殷离却也借着指血脉运转,同时带了花蛛体内毒液,回入自己体内。
沐英见殷离脸现痛苦之色,眉心和太阳穴上淡淡地笼罩上一层浅黑之气,与眉间的青气隐然相合,鼻尖上渗出细细汗珠。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双蛛吸饱了血,回到盒中隐伏不动,殷离又运功良久,这才脸上黑气渐退,重现血色。
沐英一边看一边啃着干粮,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怜悯,这时正要上前说话,殷离却是一口气喷了出来,沐英只觉一股甜香窜入鼻中,微有晕眩之感,心中更是暗惊——这门功夫如此歹毒,居然连她所喷的这口气中也含了毒素。
殷离这才张开眼睛,对他笑道:“怎么样,厉害吧?”
沐英道:“你这功夫太过邪门,只怕对身体有害,还是不练的为好。”
殷离恨声道:“有什么害?不过是练成后相貌变得丑一些罢了!”
沐英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便递了些干粮过去,道:“女孩儿家的都爱惜容貌,你既知练这门功夫会变丑,如何还要强练?”
殷离忽地发起怒来:“好看又有什么用?我娘为了讨我爹的欢心,硬生生散了自己的功夫,把本已快要练成的功夫废了,还原了本来的美丽面容。可我爹到头来还不是另娶妾侍!
二娘和我两个哥哥的欺侮她□她,她半点还手的本事也无,到头来还不是送了自己性命!”
沐英听了心中暗惊,心想原来她如此命苦,适才她说她母亲是为了她才被逼自杀,看来大概是她也被所谓的二娘和哥哥欺凌,她父亲又黑白不分,反来责怪于她,她母亲才被逼自杀替女儿赎罪的吧。
殷离这时借着月光看沐英的神色似有怜悯之意,不禁又发起怒来:“你也不必可怜我!二娘已经被我杀了,等我练好了功夫,把那两个畜生也杀了,我看他再找什么人来替他生儿子!”
沐英听了更是心惊,心道原来你怀着这样的心思,怪不得你爹非要杀你不可,想来知女莫若父,他一定知道你的心思,这才非要杀你!
第二章 再见芷若
殷离看沐英的脸色,也大约猜到他心里所想的,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毒了?”
沐英道:“你二娘欺凌你们母女,你们想法子逃走也就算了,何必杀了她。”
殷离道:“那时我年纪还小,我娘不会武功,我更不会,怎么逃?你以为那个女人会放过我娘和我么?”
沐英见殷离脸上恨意难消,也不愿意再与她多说,心想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派人,你爹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互相残杀,关我什么事!我只关心芷若!
这时想到了周芷若,心中还是七年前的可爱模样,心中不免幻想着周芷若如今的样子,脸煞费苦心也柔和了下来。
殷离见沐英面色忽地转向柔和,眼中出现迷离之色,“哼”了一声,也不来管他,只是吃了沐英递来的干粮,然后坐在树下,倚着树干闭目休息。
沐英却是坐着盘腿运功,练了一夜的内功,第二天才与殷离一起上路。
前方的县城就是白帝城,沐英带着殷离进了城,用了些饭,便想要继续向前走,殷离却要沐英陪自己去逛一逛白帝庙。
沐英道:“如今这白帝城已经被明玉珍攻下,你既然得罪了他,还是快点离开的好,何必在这里逗留!”
殷离笑道:“你怕了?”
沐英道:“我怕什么,我纵不济,逃走还是可以的。”
殷离道:“如今四川全境几乎都是明玉珍的地盘,你能逃到哪里去?”
沐英一想也是,但又道:“我是武当派的人,本来与他明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必挑唆我,我不会去主动招惹明玉珍,也不会总是帮着你逃走。你若是主动惹事,那我也恕不奉陪了!“
殷离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你胆小!算了,总之去看看白帝城吧,来一趟也不容易,何必急着走呢!“
沐英笑笑:“去倒是可以,不过路上你可得听我的,不要胡乱惹事。”
殷离道:“你又知道我了?你怎么料定我就要惹事的?”
沐英道:“若不惹事,那是最好。”
说着便牵着瘦马前行,殷离跟在后面道:“不是这个方向,白帝城在白帝山上啊。”
沐英道:“先去给你买匹马,不然这一路都走着去不成。”
殷离道:“哟,送我的么?那可是谢了啊。”
沐英道:“谁说送你了,不过是先借你的,等我到了朋友家里,这马是要还我的。”
殷离撇了撇嘴:“小气!一匹马而已,你还想着做人情去送给你的朋友么?”
沐英并不搭话,只是前行。不多时到了马市,花钱买了匹马,交给殷离牵着,然后才一起去了白帝庙。
殷离骑在马上,道:“你也不还个价,人家开多少你都应了!”
沐英道:“如今鞑子兵和明玉珍还在川南与明玉珍相争,马匹价钱贵一些也是应当的。”
殷离道:“你倒大方。”
沐英笑道:“你不是说我这马是要作人情的么?买得越贵,岂不是显得我这人情越大?”
殷离呸道:“这只能说明你蠢!”
二人一边说一边到了出了白帝城,牵着马沿着城外的山道上行。这白帝城三面环水,一面傍山,本就筑在白帝山上,但出了城后要沿着山道一直上行千余阶,才能到达山顶的白帝庙。
此时游人并不多,二人驻足于庙门前,回首遥眺,只见夔门气势雄壮。沐英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回,便带着殷离进了白帝庙,只见里面的正殿祭着“白帝”公孙述,偏殿中祭着三国时的先主刘备和诸葛亮。
殷离走马观花般地看了一遍,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反而沐英倒是对刘备和孔明的像拱了拱手。
殷离奇道:“你怎么只对刘备和诸葛亮行礼,对正主儿却不行礼?”
沐英道:“公孙述之辈,怎么当得起我行礼!”
殷离也不知公孙述是什么人,就问沐英,沐英把公孙述的来历对她说了一遍,然后道:“这样的人,文治武功都没有任何的建树,既不能苟全于乱世,又不能争雄于天下,更不能顺势而降,蜀中百姓纪念于他,不不过念其勇猛而已。”
殷离道:“勇猛不好么?”
“勇而无谋,匹夫耳!且他治下百姓生活艰难,好好的一个天府之国,搞得钱货不通,实在是死有余辜。”
殷离见沐英说得激奋,也略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你懂得真多。”
沐英笑了笑:“多看些书,自然也就知道了。”
殷离叹了口气:“我五岁就跟了金花婆婆,没念过书,只是娘亲教我认得几个字罢了。”
沐英见她说得惨凉动情,也是心生怜悯,道:“你不要去找你父亲报仇了,这千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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