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叹了口气:“我五岁就跟了金花婆婆,没念过书,只是娘亲教我认得几个字罢了。”
沐英见她说得惨凉动情,也是心生怜悯,道:“你不要去找你父亲报仇了,这千蛛万毒手也不是什么好武功,也不要练了,念书识字,我都能教你的。”
殷离瞪了他一眼:“谁要你教!再说我现在是要去找一个小冤家,又不是找我父亲!”
沐英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原来她不是去找自己的父亲报仇,而是要去找意中人,于是臊红了脸,不再说话。
这时二人转到了庙后,只见草堂河蜿蜒秀丽,从白帝山下迤逦入江,景色殊为壮观。
这草堂河乃是因唐代大诗人杜甫在此为官而得名的,沐英见岸边和山上景色相映相承,秀丽壮观,也是又赞叹了一番,这才与殷离下了山。
他之所以答应殷离来这白帝庙,是因为忽地想起当年自己去了琅琊山,然后对周芷若叙说山上景致的往事来。那时周芷若听自己说话的神情有一种专注的神色,让沐英至今难忘,所以被殷离提起后心中也是一动,便想来这白帝山上看看,然后再去向周芷若描叙白帝山的景色。
下了白帝山,然后再向西而去,又走了十来日,这才到了重庆。
这重庆原称恭州,是南宋的宋光宗未当皇帝时的封地,光宗在同一年里先是被封作恭王,后来又继位为帝,所以被光宗认为是双重喜庆,特此改名为重庆。
到了重庆城外,沐英对殷离拱了拱手:“殷姑娘,现在重庆也到啦,我们就此别过吧!”
殷离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不邀我去你朋友家坐坐么?走了大半天啦,我也得休息一下的吧!”
沐英一想也是,但是却又有些犹豫,内心深处竟然不想让周芷若知道自己一路与殷离结伴同行,于是便沉吟了一下。
殷离看到他的神色,像是猜出了什么一般,把手一拍:“啊,你那个朋友,莫不是个女子?”
沐英脸上一红,道:“是我的养父母,你不要瞎想。”
殷离笑道:“养父母?那有没有个姐妹啊?”
其实自唐宋以来,养父母家中的男女婚配,也时有发生,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一旦以兄妹或姐弟相称了,就无法婚配了。礼教的事,只能束缚普通士人,江湖人士、达官显贵,以及一些偏僻乡村的人,哪里会来管这些个东西。
沐英的脸更红了,只得道:“有个姐姐,她挺不喜欢和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所以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若是累了,便去客栈里休息一晚好了。”
殷离道:“你这样一说,我理会要去看看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武当少侠这般念念不忘。”
原来一路上殷离与沐英闲谈间,也曾故意开过一些有关于情爱的玩笑,沐英的反应完全就是个有了心上人的样子,可是问他偏又不说,所以殷离这才对周芷若好奇起来。
沐英无奈,心想我若是用强,这殷离生性偏激,不要对芷若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便也点头应了——反正有自己在,小心一些也就罢了。
按着周芷若信上所写的地址,沐英找到了周家——因为当年周远达和薛氏毕竟带了些值钱的东西出来,周家如今在这重庆城里开了一间客栈和一家油盐铺,生意也还算不错,宅邸也有些规模,有着四五间屋子,还有仆人和丫环。
沐英上前敲门,应门的是个男仆,沐英道:“这里是周远达府上么?烦请回禀一声,说是沐英来了。”
那男仆上下打量了一下沐英,道:“是沐英少爷?”
原来周远达和薛氏也都没忘了沐英,一直对下人说,自己还有个养子叫沐英,所以这仆人才会对沐英如此称呼。
沐英心中一暖,道:“是我,芷若在么?”
那男仆道:“小姐也在的,请少爷稍等。小人没有见过少爷,这就去回禀,望少爷不要见怪。”
沐英点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那男仆又对他作了一个揖,然后关上门,转身向里面跑去。
殷离撇了撇嘴:“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翻墙进去不就行了,也好给你的养父母一个惊喜嘛!”
沐英听了也只是笑笑,心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做事随心所欲的么?
殷离见沐英不接口,也只得在一旁闷着。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门被猛地打开,里面冲出周远达来,见到沐英,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的双肩,然后上下打量着他,不住地道:“认不出来啦,认不出来啦!”
沐英笑道:“爹爹真的认不出来了?那岂不糟糕?”
此时沐英虽然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但是也只有虚岁十六岁,再加上他的身材本就不算高大,故此现在也不及周远达的高。所以周远达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他脖子上挂的银锁片掏了出来:“有这个在,还能认错么?”
沐英本想说这东西也说不准会被人盗去,但转念一想,何必较这个真,此时与周远达相遇,看他的样子,也是对自己既思念又亲近的,并没有把自己当了外人,便也心里暖暖的。
这时周远达看到了一旁的殷离,略怔了一下,道:“这位是。”
沐英道:“哦,这位是殷离殷姑娘,是孩儿我在路上遇到的,也算是朋友吧。”
殷离瞪了沐英一眼,意思是——怎么,听你说的这话,好像把我当朋友你还挺不情愿似的!
沐英微微一笑,也不与她计较,周远达看了看殷离,觉得她也是面容姣好,身材标致,心中只当是沐英心中所喜之人,忙也一起招呼了进去。
进了门,经过一个大大的门房,门房里却只有一个老仆在酣睡。周远达见沐英眼光向他看去,便道:“这是赵老爷子,本是卖柴的,我看他可怜,便让他来我家当了值夜的,故此白日里只是高睡。”
沐英笑道:“爹娘都是仁厚之人,惯做这样的事。”
说着看了一眼殷离,意思是你以后做事也要多做仁善之事。殷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
周远达看在眼里,只当是二人眉目传情,心想英儿今年也十六岁了,若是娶妻,也是稍早了些呢!
沐英这时又道:“芷若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原来沐英满心希望出来迎接他的是周芷若,如今见周芷若并不出来,心中想莫非她已经把我忘了?
这时周远达道:“她在屋里喂孩子呢,哪有空出来,你想见她,我这就先带你去。”
沐英听了不禁如同掉进冰窟一般——照顾孩子?芷若已经嫁人生子了?是招赘么?
这时周远达仍然一手拉着他,自顾自地说着什么,但是沐英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芷若今年十六了,的确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可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她不写信告诉我呢?难道她怕我来闹事?
一边走一边想,沐英一颗心早就乱了,哪里还能听进周远达在说些什么。
穿过一道廊,来到大厅前,周远达对殷离道:“殷姑娘且在这客厅上稍坐,我与英儿少陪片刻,马上就会着人奉上茶点的。”
殷离见沐英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好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进了屋,回头看时,沐英还是脸色惨白,低着头愣愣地跟在周远达身后。
周远达笑着领沐英走进了周芷若的闺房——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多年未见了,周远达心中欣喜,又知道他们两个感情深厚,自然也就没有顾忌什么。
沐英跟在周远达身边,进来后只见一个少女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一颠一颠地哄着睡觉。
沐英仔细一看,这见这少女面容秀丽,娇俏可人,眉间一点红痣鲜艳欲滴,不是周芷若是谁,再看她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孩子,先是一惊,不过再看周芷若时,发现她挽的发髻还是姑娘的,不是妇人的,心中这才落回了地,笑道:“这孩子是谁的?怎么让芷若哄他睡觉。”
周远达道:“适才不是说了么,是你弟弟周玉麟,前日才落生的,你娘这回又是难产,身子还虚呢,所以请了乳母来,平日里也是让芷若带着。”
沐英知道自己想得岔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走过去伸手摸向那孩子的小脸:“原来是小弟,不知可取了名没有。”
周芷若一抬头,对沐英叱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
沐英一愣:“芷若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我是沐英啊!”
周芷若“噗嗤”一笑,对沐英努了努嘴:“去一边坐着去,麟弟刚睡着,等他睡得熟一点儿,我放下他来再与你细说。”
沐英见周芷若肌肤如雪,傲雪欺霜一般,在这初夏的时节,穿的衣服领口微开,露出一段白玉也似的颈子,让沐英看了有点口干舌燥,忙退后几步,坐了下来,只是看着周芷若笑着。
周芷若自然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但是自从到了这里,终日里除了练练功,也很少外出,便是外出了,也是故意抹黑了脸,扮成小厮之类的出去,也没有谁来多看她一眼。如今见到沐英这样盯着自己看,心中也是好笑,便对他瞪了一眼。
沐英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却看到桌下周芷若跷着的一条腿在微微晃动着——那是她在哄弟弟睡觉的小动作,用腿来轻轻地颠着孩子。但是周芷若现在的裙子微微地斜着,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如玉般的小腿来,还有那穿在脚上的浅绿色的绣鞋,那一扬一扬地,仿佛每一下都踢在沐英的心上,让沐英的心砰砰直跳。
周远达却没有注意两个人的神情,只想着前厅还有个殷离呢,便道:“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去招呼殷姑娘了。”
说着转身出去,周芷若却是一愣:“殷姑娘?是谁?”
沐英道:“哦,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女子,武功邪门得很,叫作千蛛万毒手。我见她正被人追杀,就出手救了她,结果却被她缠住了,一直跟我到这里来。”
第三章 补偿殷离
周芷若一听就知道是殷离,心中不免一惊。
前一世她其实最抱以歉疚之情的人,便是殷离。对于张无忌,她虽然也觉得对不起对方,但是张无忌至少最后还有赵敏作伴。而且对于周芷若来说,张无忌也的确算是移情别恋了——虽然导致这种结果的责任无法一言以蔽之,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了。
但是对于殷离,周芷若一直认为是自己为了私欲而杀了她,哪怕她最终没有死,起了杀心也是一样。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殷离是最无辜的人,周芷若杀她,其实没有任何的理由,就只是为了一己的私欲,所以后来周芷若在狮王大会上的大开杀戒,其实也同样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表现。
最后殷离的飘然离去,与其说她是无法忘怀幼年时张无忌在她心目中所投下的影子,不如说是她不可能接受一个左拥右抱的人——她的父亲就是娶了两个妻子,而酿成了她的家庭悲剧,她怎么还可能与人共事一夫?
这样的张无忌,决不是她想要的张无忌,所以她只能追寻着自己心底的影子而去。
张无忌后来也对周芷若说过,当殷离遇到跌断腿的张无忌时,她曾说过,如果张无忌敢变心,即便她只是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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