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抱拳,然后便抱起深深看着少年的小柏,运起轻功,疾驰而去。
乔易看着那个他爷爷用命救下来的孩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久违的孤独,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门框上。
许久,天渐渐由清晨的浅灰变得橙红,鸡鸣狗吠和镇里人声逐渐喧闹起来。
乔易这才转过身,回到房里,把被褥卷好放进墙角已经空了的柜子里,抄起已经洗净晒干的被单,铺在医堂的方桌上。
然后,他开始一屉一屉地清药柜,对那些所剩无几的草药也不加区别,统统倒在被单上,然后包起来,打成一个大包扔进一个足有小柏那么高的药篓里。
这个大包只占了药篓的一半,另一半则被乔易用来装其它的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还准备在镇子上留一天,去墓地那里陪陪爷爷。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拿祭拜用的香和纸钱。不经意间,却瞟见了榻上那个足有四寸厚的木制棋盘。上面,还有上回他跟爷爷下到一半的棋局。
他竟然忘了收拾。
乔易面露苦笑,知道就算别人看不出来,自己这些天实际上也有些魂不守舍了。
他走过去,一粒一粒地收起了黑白棋子,正准备也把棋盘挪到箱子里收好,省得招虫落灰,却在把棋盘翻过来的时候发现——那个棋盘的底部,竟然刻有一副地图!
大约是因为这棋盘太厚重的缘故,他跟爷爷从来都没有把它翻过来过:要下棋的时候把它当棋盘,不下棋的时候就当茶机。以至于,他这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棋盘的秘密。听爷爷说,这个棋盘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一直就放在这儿——所以,只怕是他爷爷也没有发现过这个地图!
地图是用刀刻在棋盘底部的。然后又用墨勾了一遍。然而时代久远,上面的痕迹已经模糊不堪了。
乔易打了一盆水,把上面残留的墨迹擦了个干净,然后,又寻了墨汁,把棋盘底部浅浅涂了一层,然后把整个棋盘扣在了一张宣纸上。
就像是印章一样,当他挪开棋盘的时候,宣纸上已然出现了一幅完整的地图。
乔易盯着宣纸,发现那地图右侧的留白上,有几个篆字:“擂鼓山……天聋地哑谷……”
三溪镇北的那座大山,不正叫做擂鼓山么?!然而,却未尝听闻山中有什么天聋地哑谷。
乔易继续去看那地图,发现若是按照地图,从天聋地哑谷中穿过擂鼓山,他能比平常走水路再换陆路更快地到达安阳城。至于这天聋地哑谷中有什么,他虽然有兴趣探知一二,却并不以为重要。
一日后,他封了济生堂的大门,告别了爷爷,在天还未全亮之时,便带上三日的口粮,背上装满行李的药篓,向擂鼓山行去。
乔易以前也来过擂鼓山,但却没走得这么深入过。
他比照着地图,越走越深,然后发现地势非但没有低下去的趋势,反而越来越高,道路也越来越不可辨察。他也知道,这地图大约是很久以前的了,许多道路已经湮灭于草径树木之下,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的大胆,但所幸之前已经料到了这种状况,他在彻底失去方向前已经掏出了自制的简易版指南针,确定了天聋地哑谷的方向,笔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彻底迷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极其苍翠的竹林,这在地图上是有明确标记的。
他长松一口气,比照着地图,他找到了一个遍布青苔的竹亭。因为时日已久,搭建这个竹亭的巨竹竟又扎根繁衍,抽出了许多叶子,混在竹林之中,差点儿叫他没有认出来。
找到竹亭,那就离天聋地哑谷不远了。而且从这里开始,山路开阔,土地夯实,纵然杂草披径,也断断不至于分辨不出道路。
此时日头已过中天,乔易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然爬了四个时辰的山路,顿觉疲惫。于是就坐在竹亭里,吃了些干粮,又枕着行囊睡了小半个时辰。
乔易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天色比往常要暗,已能看到另一边的山峰上飘过来的黑云。
“糟!要下雨!”他赶紧起来,收拾好东西,沿着山路奔向地图上画着的天聋地哑谷。在图上,谷中央,还有几处人家。
他并不指望着那里还有人住,只希望他们的房子仍在,可以让他避一下雨、御一下寒。
其实,到了竹亭,再走几步,便能到天聋地哑谷。
只是进了谷,还要再走上里许才能到达那有人家的地方。
天聋地哑谷明显地与前面的风景不同,再没有许多杂树和竹林,全是一水的松树,夹着湿润水汽的山风呼啸过去,顿时传来澎湃的涛声。
乔易看着眼前那三间破木屋直苦笑。
之前,他还以为,地图上的那三个小房子只是图例一样的东西,表示的起码也是个村子。如今看来,那地图绝对是写实派的,此地真的有且只有这三间破破烂烂的木屋。
三间木屋是连着的。
屋前有一片空地,一旁还有一株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边有两个石凳。
他走进一看,原来石桌是一整块青色巨石,上面刻了纵横十九路的围棋棋盘,而且上面竟然还有棋子,只是落满了尘埃,一时间分不清黑白。
乔易蹙眉。
他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觉。
仿佛……仿佛这场景竟在什么时候见过。
“不会吧……”他的面容第一次突破了冰山的极限,扭曲起来,“总不会是珍珑棋局吧……”可那个不是被虚竹破了么……
眼见那片黑云越飘越近,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为了避免成为落汤鸡,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和隐约的纠结,也没心思看棋,只想赶紧进屋避雨。
然而,他在绕着三间连着的木屋转了整整一圈之后,却发现了一个事实。同时,一段久违的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虚竹见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竟没门户,不知如何进去,更不知进去作甚,一时呆在当地,没了主意。】
“莫非,真是天龙?”他怔住,又摇头,“不对,若是天龙,这木板,应该早被虚竹破了个洞才是。怎会有人又给修好,还是这种无门无窗的样子?”
“滴答。”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上,眼见大雨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
“若是不破出个门,只怕是今夜要冻死在这儿了。”乔易冲天翻了个白眼,从药篓里翻出了一把药锄——这是他想到要爬山而临时带上的。
“哐!”
也就是一下的功夫,内里早就腐朽掉的木板“跨啦”一声,四分五裂,露出一个一米宽窄的口子,他一低头正好可以翻进去。
里面正是他想象中的漆黑一片。
不过,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他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周却是半件家具物什也没有。
他擦亮火石,借着那一瞬的光,他确定了这是一间空屋。别说没有保暖的床褥了,就连生火的柴禾都没有。
他心道不好,晚上必然要挨冷受冻了。又突然想起这原来是三幢连在一起的房子,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十分损的法子——在这间屋子与旁边屋子相隔的那堵木墙上凿一个口,然后拆了这面已经破了的墙,再拿拆下来的木头到另一间屋子里面生火,不够的话,晚上还可以拆中间的隔墙。
就在他把最后一块木板撬下来、搬进隔壁房间的时候,一个惊雷在空中炸响,霎时间,大雨“噼里啪啦”如同豆子一样砸了下来。
正文 章四 珍珑
更新时间:2012…1…18 1:11:37 本章字数:4977
‘易儿诶~’老者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以后想做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不满地拨拉开老者的手,拧着眉头,‘想做什么?唔,我琢磨着考个明算科,混个秀才举人,以后有个铁饭碗就好了。’
‘傻瓜!’老者呵呵笑着,拍了下他的脑门,‘秀才举人是那么容易考的吗?而且本朝首重进士科,早就大大削减了明算的录取,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微微翘起嘴角,胸有成竹地说:‘爷爷你就安心等着当举人爷爷吧!若是他要考筹算我倒是还要担心落榜,既然今年朝廷取消了筹算而替之以珠算——我若是这样还考不中,那实在是丢我自己的人!’
‘那老夫就等着当举人老爷的爷爷咯~’老者调侃这掐掐孙儿的小脸,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什么?未来的举人老爷的爷爷想吃红烧肉!’
“没肉,晚上吃红烧萝卜……”
“劈噗”燃烧殆尽的木板迸出两点火星,照亮了眼睑微动、缓缓醒来的少年。
“是梦啊……”乔易怔怔地坐起身,两行冰凉的泪水就那么忽然地流了下来,“前儿还教训小柏不要哭呢……真没出息!”
他苦笑两声,却没有抹去泪滴。
他想,若是那天,跟着小柏回去的人是他——结果会否不同呢?
爷爷大概就不会重伤,不会因为脾脏破裂、失血过多、不治而亡了吧?
‘易儿诶……这是天命!天命……’爷爷临终前回光返照时,宠溺地拍着他的脑袋,就像他还是小孩儿时一样,‘别总板着脸,多笑笑……去考个举人,赚些钱……唔,办个……善堂罢!’
“好,”他说,泪却淌得更汹涌了,“我去考举人,赚钱,办善堂!我还要替你行医布善,赊药给穷人……可好?”
‘呵呵,好……’老者欣慰地笑笑,‘你要是有机会,学个防身的武功也挺好。这回算是见识了江湖险恶,爷爷不放心你啊……’
“只有我欺负别人的分儿……”他强笑着调侃。
‘也是,你这小恶魔……咳咳,’爷爷说着又咳出一口血,虚弱地抬了抬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脑门儿,眼中的光芒汇聚成一点晶莹,而后又倏忽地散了,‘晚上再吃顿红烧肉呗,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的吃……’
“爷爷……”他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心脏一跳一跳地抽搐着。
屋外雨声已经消没了,只是那凉凉的湿气,叫人好不难过。
火堆最后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天已然亮了。
少年踏着一地晨光,走出木屋。
泥土、松叶混在那股潮气里,扑面而来。
少年走向屋前大松树下的那盘残局,脚下意外地没有沾染过多泥泞。
“这么大的雨都没多少泥洼,莫非,真是夯实了的土地不成?”他跺了跺脚,感觉到脚下的土壤分外地坚硬,心中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这土地绝对曾经被人挖开过,然后又被填上、压实——怕是这地下还有些机关。
经过大雨的冲刷,棋盘上已经一尘不染,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仿若崭新。
“真是奇了,这么大的雨竟然也没把棋子冲乱。”他走过去,试着从棋盘上拿走一颗棋子,却发现,任凭他使了多大的力,也没办法移动棋子分毫。
他把目光转向棋盘边一个石盒,果然,里面装的全是白子。
“当日虚竹所用,的确是白子。”他轻笑一声,“看来,是要我破这个珍珑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棋局。
“妙极!”他看着那用二百余颗棋子营造出的生死残局,由衷叹道,“便是后世之人也难以摆出如此珍珑!”
“不过,呵,”他又轻笑一声,带着些莫名的感慨,“摆不出,却还能破得了。”
说着,就用食指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