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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被侍卫往外拖的茜夫人哭喊道:“将军……妾身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变故猝不及防,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轩释然才蹲下又慢慢站起,轻哦道:“大夫可断定过?”
茜夫人道:“是真人陪妾身看的大夫。”
“娘也知道……”轩释然沉吟着,眸中幽光莫名,然后他明朗一笑,上前扶起茜夫人,温和道:“好,你先回房歇着,这事我知道了。”
“是。”茜夫人哽咽应声。
茜夫人走后,卧室里闲杂人等就剩如夫人了,如夫人才待泼声哭诉,已有侍卫将她带下。
终于两位妾夫人都走了,卧室里静了,轩释然在椅子上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神色正常,但也看不出对于已有子嗣有什么喜悦的,片刻后,他道:“来人!”
“在!”
“去告知真人,说我陪她前往上清观拜佛。”
“是!”
然后轩释然出了卧室,临踏出房门时顿住了步子,侧了身,似要与我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与夜影低声交代着什么,临走时冷声嘱咐:“一定要亲眼看到落下来!”
“是!”
……
人去楼空。
先前还是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一屋子人,又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抚摩着膝上一小盆兰花,轻轻地抚摩着。
花儿,轩释然要做父亲了,他有子嗣了……
我微笑,努力微笑,笑得嘴角抽搐,哽咽不止。
便如当日闻知他纳妾,我吃醋了;今日,又吃醋了。
还真是……
水性扬花!
不仅水性扬花,还心胸狭窄,自私狭隘……
蜷睡在榻上,想着轩释然临去时那冷冷的话……落下来……莫不是要落掉茜夫人肚子里他的孩子?
兔死狐悲,凉意泛上心头。转念一想,那可是他的孩子,亲生骨肉啊!第一个孩子,他舍得吗?我操什么心,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可是,细想,他也没有留下孩子的可能。他厌恶三妻四妾,何况有着前面‘大公子事件’,对于血脉一事,他只可能独留一枝——他想要白首偕老,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能够活命,除非,他哪个女人也不想要,只想要那茜夫人……这是不可能的。
若落下来,落的,一定是那个孩子!
我霍然走到了卧房门外。
才要迈步出去,又顿住。
旁的女人为他孕育的孩子是生是死与我有什么干系!
又坐回椅子上抚摩着兰花。
半个时辰后,还是跑了出去。
我只知道,那是轩释然的孩子,是轩释然的孩子啊……
…………
还是迟了一步,或者我也不是真心想挽回什么,往茜夫人的住处一路都走的很艰难,很缓慢。
杨莲婷领着许多仆婢正从茜夫人住的院子出来,见到我,友好地过来与我说话。我看着两个侍女端着的染血的物什,虽隐约猜到了,还是问道:“那……那是什么?”
杨莲婷道:“茜夫人刚刚小产了。”
果然是轩释然的作风。
着意堕胎,还不忘调虎离山,将茜夫人的救星靠山,知道身孕一事,且为人祖母一定会阻止堕胎的释冰清约去上清观。
看我愣在那里,小莲觑杨莲婷道:“将军不是说让你别对拂希小姐说吗!”
杨莲婷嘿嘿笑道:“少主不过是怕希拂小姐阻止,这孩子都堕下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然后杨莲婷又不忘赞颂他的少主:“拂希小姐,您看少主对您的心意,与别的女人的子嗣,少主要都不要……”
小莲的神色有几分哀戚,“……茜夫人也很可怜。”
杨莲婷和蔼道:“少主赐了茜夫人黄金万两,也算是补偿了。”
小莲摇头道:“孩子的早早扼杀,男人的无情……这哪是黄金补偿得了的……”
杨莲婷一阵讪笑。
而我只是拖着疲乏的身体,慢慢往回路走去。
杨莲婷跟在我身后,媚笑道:“少主从不充妾夫人无故踏足他居处半步,今日两位妾夫人之所以能找上小姐麻烦,是奴才有意放她们进去的。之后又去通报了少主。少主一见两位妾夫人欺负小姐,这不立即就下令休妾遣送她们回家……”
小莲看杨莲婷道:“你的意思,是拂希小姐该好好谢谢你了?”
“那哪敢当啊!”杨莲婷口上虽这么说,但那一脸的笑意却就是那个意思。
小莲鄙夷地看着杨莲婷。
“杨莲婷,”我说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都记得。”
杨莲婷温煦笑着。
我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是这好,只建立在不违背轩释然意志的基础上。我与妾夫人之间,你会处心积虑地帮我——虽然这‘帮’,我并不希望;但我与轩释然之间,你会帮的,永远只是轩释然。今日会因为轩释然的意旨,堕下茜夫人的骨肉;来日又会不会因为轩释然的意旨,堕下我的骨肉呢?”
杨莲婷又一阵讪笑。
然后他惊问道:“拂希小姐,你有身孕了?”
我乏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继续慢慢走着,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几年来,在能帮我的时候,你都尽力在帮我。”
…………
…………
是夜云收雨散,我又要将轩释然推下我的身体,他却挡开了我推开他的手,嗪着嘲弄的笑容,眼神锋锐似看穿了我,声调疏懒地道:“装什么贞洁烈女,刚才是谁在百般迎合我?”他执住我的手,看着我情至深处,抠他肩背抠断了的指甲,笑意更加揶揄。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几乎以为面前这个人不是轩释然,但我清楚地知道他是。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我骇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轻声问道:“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我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尊严,名声,别人对我的尊重。你知道我为什么连你住的院子都不出吗?我不好意思出去,不好意思面对别人鄙薄探索的眼神。我是什么?我见不得光,我不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你铸成的!”
“在你的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子吗?”轩释然癫狂阴骘的双眸冰锥般将我锁牢,紧箍着我的手腕,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般用力。
“不,”我笑着说道:“比这还不堪。我现在每天都希望就这样生活在黑夜里,天永远也不要亮起来,黑夜把所有污秽都遮掩了,别人便看不到我的丑陋。”
他一下失了言语,顿在那里,片刻失神转瞬即逝,冷冷道:“你不愿意见人么?明日起便不许离我左右,我去哪里,你都给我跟着!你不愿意面对别人,我便偏要让你面对!”顿了顿,又说道:“没有谁不尊重你,没有谁看轻你,是你自己不尊重自己,看轻自己。”
他沉声道:“我的女人,我自会让她光明正大地活着!”
…………
翌日,他不管去哪里,果真迫我随侍。便连与宣王君臣宴会,也带了我莅临。
宴会上的臣子都是岳州的武将,仅仅他一人带了女人,皆都注目于轩释然和我。但轩释然是他们的主帅,倒无异议。上首坐着的宣王本有些不悦,一触及是我,许是想起阿姊,不悦便发作不出。何况宣王自己也是带了妃子的。
小鸟依人般偎依在宣王怀中的女人……
我看去,几乎脱口叫了出来——阿姊!
是阿姊,又不是阿姊,貌似阿姊而形不似。长得非常非常像阿姊,却空有其貌,没有阿姊的形神风韵。
仅仅有酷似阿姊的容貌,那妃子也足以倾城倾国颠倒众生,让我心驰神往了。
座下和我一样心驰神往的,是袁灏。
我是亲情使然,袁灏是男女之情作崇。
倒是轩释然,看了那妃子一眼,便拴了酒樽端往唇边,却没喝,不知他在想什么。
席上觥筹交错,然本就心高气傲的宣王,因为得了酷似阿姊的宠妃——摇妃——之故,喜形于色之时,更加的嚣张轻狂。袁灏就坐在我与轩释然旁边,我几次听到他磕盏阴兀之声。
轩释然不动声色地喝着酒。
我看着袁灏,又看着轩释然,更多的时候,却是在看摇妃。
摇妃偎依在宣王的怀中,不断与宣王敬酒,巧言令色,讨好献媚,大行取宠之事。
轩释然皱着眉,不掩厌恶。
我不厌恶,因为她长得像阿姊。
因为她长得像阿姊,袁灏也不厌恶。
袁灏怒目铮铮地盯着宣王,只怕恨不得摇妃偎依着的人是他了。
终于,袁灏霍地站起。
一直不动声色的轩释然终于在袁灏行动之前,袖中令箭毫无留情地飞了过去。
前一刻还笑语歇歇的摇妃,突然口吐血沫,偏头倒在了宣王怀中。
那令箭,赫然插在摇妃腹上。
“爱妃!”
“爱妃!”
…………
…………
这变故来得突然,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座下臣子俱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宣王恨怒地瞪着轩释然。
袁灏亦然。
轩释然云淡风轻地站起,不急不徐地道:“亵渎先皇后遗容,当诛!”
“把……把他拿下!”宣王身边的刑公公指着轩释然道。
然没有一个人动作。
不止岳州武将们不理不睬,便是宣王身边的大内护卫也似若末闻。更有轩释然手下亲军蜂拥而至,手持刀剑将宣王与刑公公团团围住。——这般架势,显然这君臣宴席是为鸿门宴了。便是无摇妃之事,轩释然也欲宴中兵变。
人为刀俎,已为鱼肉,宣王与刑公公这才觉出大事不妙。
轩释然道:“堂上见血,皇上受惊过度,将皇上‘送’回驿馆歇息。”
“是!”有武将铿锵有力地应声。
“刑总管妖言惑主,就地诛杀!”轩释然掷盏而去。
“是!”
……
“阿姊!”
我冲着摇妃的尸体叫了一句,跑出宴厅,去追赶轩释然。
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与轩释然说话:
“轩释然,你怎么把阿姊杀了!”
轩释然并不回应,实在架不住我的质问,才驻步,看我道:“那是摇妃,不是拂摇。”看穿了我想找个替代品寄托亲情的心思,轩释然驳斥道:“要什么替代品!”
“轩释然!”
这次叫他的,不是我,是袁灏。转头看时,手持长剑的袁灏一身怒气,那剑尖赫然直指轩释然,“轩释然!……”
轩释然横着袁灏:“怎么,袁将军想以下犯上么?”
“你……”袁灏怒目相向,“你为什么要杀死摇妃?”
轩释然哼笑道:“我晚杀一刻,只怕今晚摇妃就不是在宣王的床上,会在袁将军的床上了吧?明儿天,摇妃就不是摇妃,该是袁将军夫人了吧?”
袁灏气结,然轩释然说的是事实,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