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释然哼笑道:“我晚杀一刻,只怕今晚摇妃就不是在宣王的床上,会在袁将军的床上了吧?明儿天,摇妃就不是摇妃,该是袁将军夫人了吧?”
袁灏气结,然轩释然说的是事实,他又无从反驳。
轩释然的目光从袁灏阴沉的脸,下移到袁灏的剑上,冷笑道:“摇妃的魅力还真是大,才见她第一面,就使得咱们两兄弟反目了?杀的还真是对!”
最后几个字,已是咬牙切齿。
袁灏更见怒形于色。
虽有不忍,轩释然不是一字一字说道:“袁将军还是死了对拂摇的心思吧,便是拂摇还在世,我也容不得你染指!她是我大嫂,是咱们轩家的人!”
再不理袁灏,轩释然所长而去。
……
以为轩释然与袁灏从此便间隙暗生,不想次日他俩已坐在一起喝酒了。
看了一眼袁灏脸上和煦的笑容,轩释然呵笑道:“几年没看到你这副明朗的脸色了,昨日的一番话果然凑效啊。总算断了你对拂摇的念头。人活着便该向前看,哪能一辈子缅怀过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袁灏哼了一声。
“那只是个替代品,替代品就是替代品。”轩释然道:“我便不会要什么替代品!”
袁灏看了我一眼,不以为然道:“她又没死。”
轩释然亦看着默默坐着的我,黯然神伤道:“她那副样子,死与没死有什么区别?”
袁灏端酒喝着。
轩释然问道:“永康帝的遗体收殓好了吗?”
袁灏点头。
我这才知道,宣王昨夜‘暴毙’。
……
…………
大齐永康元年,即位二十九日的永康帝暴毙于岳州,齐军主帅轩释然修书于擎天侯,拥惠王君无邪为新帝,是为永安帝——亦即大齐最后一位皇帝。基于宣王的大行,《齐国志》里这样记载:“永康帝荒淫骄奢,洵美若文德先皇后,枉纲常伦理,沮道德祖纪,天谴而暴毙。”而《晋国志.太宗传》则记载了晋太宗这样一件逸事:“……齐国永康帝非遭天谴,实为早年的晋太宗授缢而驾崩。早年的晋太祖、晋太宗父子专权齐国政坛已久,晋太祖一世为王侯,盘根错节于京中监理国政;晋太宗主武,兵权在握。齐国末年之天下,晋太祖、晋太宗父子之天下也,晋国由此而开山,昌世举创新朝政治……”
……
…………
知道宣王驾崩的这日,我还见到了另一个可人儿——相知。
知我喜欢相知,见我木讷空洞,前些日子轩释然便传信于京城,命人带相知郡主前往岳州。
并不知自己的父王与宣王不是亲兄弟,不知宣王不是她的亲叔叔,见过宣王的遗体,相知哭得很伤心。轩释然命宫人百般诓哄他的小侄女,小侄女还是抽噎不止,轩释然皱眉道:“过来,叔叔抱抱。”
相知却不过去,边哽咽边控诉道:“轩少叔叔,你将父王从皇位上赶了下来,又杀了宣王叔叔,还将小姐姐欺负成笨笨傻傻的这个样子,轩少叔叔是坏人,轩少叔叔太凶残暴戾了……”
“过来!”轩释然再道。
相知又害怕,又不敢违抗他,扁着嘴泪流满面地往轩释然那里走着。
轩释然抱起了相知,相知边哭边问道:“轩少叔叔也会杀了相知吗?”
轩释然道:“叔叔不会杀你。”
相知抽噎。
轩释然问道:“京城里那位侯爷对你好不好?”
相知道:“他每次见到我,都让我叫他祖父……太后祖母也让我叫他祖父……”
轩释然呵呵笑着,又问道:“你父王生有一女二子,那位侯爷待你那两位弟弟如何?”
相知道:“他虽然也让二弟、三弟叫他祖父,可他待弟弟们不如我好。他每次见我,总要逗我几句。”
轩释然微笑道:“你那种马祖父就是那德行,待女子比男子亲近些。”
“可他瞧着弟弟们时,会与我说,弟弟们没有轩少叔叔小时候神气威武。说轩少叔叔小时候,他对轩少叔叔是很亲近的。二十多年来,一直都亲近。”
轩释然道:“我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自是不同。”
……
相知的到来并没有让我生机多少,重新让我‘活’过来的,是另一件震荡人心的事。
那日与轩释然一起用午膳,吃着鱼肉,闻着那腥味突然觉得恶心。在膳桌上便吐了。相知抬头望着我,轩释然亦是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并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恨恨看他道:“想起那晚上的事,便又想吐。”
他知道我说的是他与如夫人缠绵的事,那晚我确实作呕过,自是和我一般不疑有它,微微笑道:“一会儿还是召大夫瞧瞧。”他不自在之下,也不用膳了,似乎要出去,临走时又说了句:“以后不会了。”显然是说不再有别的女人的事。
午膳时的呕吐我也没放在心上,然下午与相知待着时,又屡犯恶心,却不由得我不起疑了。
这呕酸水的样子,倒像是……
算算日子,葵水也真有两个月没来了……而若真是有身孕的话,孩子一定是燕顼离的,不是轩释然的……到来岳州不过半月,与轩释然也才十天半月的床第之事,而离开燕邦,倒是将近两月了……孩子,这个孩子……在轩释然身边,若真有了燕顼离的骨肉的话……我浑身自脚底而上泛起了寒意……
“唔……”恰这时又一阵恶心感上涌,我以手绢掩口干呕着,相知望着我,牵着我的衣服问道:“小姐姐,小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了?”
呕过了,我才神色不好道:“没事。”
相知道:“一定是轩少叔叔之前欺负了你才这样的,我去找轩少叔叔!”
我惊慌地拉住相知,嘱咐道:“……只是身体不舒服,无需对你轩少叔叔说,别告诉他……”
相知不忍拂逆我,终是点了点头。
我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静了心,不是有了身孕也不一定,我实在庸人自扰了……但无论如何我都得证实,将军府的大夫都是轩释然的人,这时候我根本不敢让他们把脉。前些天我病着,虽有大夫为我诊治,然那时大约怀孕不久,他们没瞧出胎象,这会我都干呕了,若真有身孕,他们还能瞧不出么?……这必须出去将军府,不为人知地让外面的大夫看看再说……而不引人怀疑地出府……
我必须得讨好轩释然!
……
…………
092如何释然
事不宜迟,这事我不能拖下去。即使拖着,也心中不安。
吃了些酸的东西压下恶心感,又着意梳妆穿戴了一番,去见轩释然。
轩释然一身戎装,与袁灏等将领于后山行走,商议着军事。让小莲提了糕点之类,在小莲的服侍下到来,怯怯地在离得他三五丈远处站着。见我到此,我又这架势,轩释然迷惑地望着我,与身边将领们说了什么。将领们看我前往此处探望轩释然,只以为我与轩释然关系晋好,纷纷与轩释然道贺,轩释然不予置否,存疑地过来了我身边。他在我身边站定,看着我。我虽急于求成,但也知道不能急功近利,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并不表现太过,对他依然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看他,只看着山林景致——这将军府是官邸,并非私人府宅,来来往往许多将士……
许久,才开口道:“一个人待在屋里很闷,想出来走走。”
因着他那晚说过要我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刻不离他左右,今中午因为我呕吐不舒服,才没带我。我这会来找他,他也没表示什么疑心,微笑道:“对,早这样想就对了。你身子弱啊,是该多出来走走。”他笑意暧昧不清,显然那个‘弱’字指的是床上的我。
恰好他来握我的手,我脸上便恰到好处地一红,似乎因为扭捏或他说的那话不好意思而挣着手。他又握着,我做了样子挣过手就够了,由着他握住。
他携握着我的手,漫步于官邸,我默默走在他身边。
夕阳下,这样的画面是美好的,这样的气氛也是美好的。在这样的气氛渲染下,似乎‘无意识’地,我也握住了他的手。他当然感觉到了,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不知他在想什么。
那一晚夫妻之事,亦是和谐互动,甚至‘美好’的。他温柔之极,却也索取频繁。我既要讨好他,又怕真有身孕行房事会伤了孩子,护着孩子承欢,之辛苦难以想见。最后直累得全身虚脱,浑身战栗。他安抚着我战栗的躯体,吻着我的头发,温柔道:“父亲大人早与我说,男女之事是极美妙的事。果然如此。”
他一副今日才知个中奥妙的样子,我冷哼道:“你是今晚才第一次碰女人么?”
他碰了碰我的唇,说道:“与她们欢好,我怎么会觉得美妙?”
他道:“一直以来,召她们侍寝,我也是晚上想着你与燕顼离,想着你们……”换作往日,怎会在我面前提及燕顼离?果然他意在试探,留心查看着我的反应,然后才道:“我心里岔恨,睡不着时,才会召她们侍寝。”
暗自将‘燕顼离’三字带给我的震颤压下,不让他瞧见我的真实反应,嗔道:“你今晚也不是第一次碰我,难道之前碰我的时候,也没觉得美妙么?”
明明我这就是‘吃醋’和‘怪罪’的意思,他还眯着眼看我,故意道:“我怎么听,都是酸味里带着火气?”
我闻之生气,他便也不逗我了,贴在我耳边道:“往日碰你,都是我‘强暴’你。我并不觉得美妙;今晚不同,今晚你是配合的,乐意的,甚至今天还主动勾引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你是愿意如此。”
他那般聪明,自然想到了我是有着目的。我干笑一声,明白反驳了他也不信,但我知道反驳他这话比不反驳的好,“哪里有什么目的!”
“哦?”
我说道:“到来岳州我是自愿的,与你夫妻之事……尽管我接受不了,却也只当自己是死物,没去恨你。你有感觉到我恨你么?我没有。我只是心里哀痛,哀过于死,当自己是死物罢了。”
这话有假也有真——不恨他这话,是真的。
他半信半疑,“你哀痛什么?”
我说道:“哀痛戈壁上你那一箭啊。”
我哀伤地说道:“你怎么能射死我,怎么能生起那样的念头,怎么能狠毒地让我死,轩释然……”我是真的哀伤,所以真的落泪了,恍惚中也‘恰巧’挨着了他的胸膛,靠在了他的怀里,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凄楚中带着狠毒。
狠毒是一定要表现出来的。
他说道:“我的狠毒,哪里及得上你?”
我说道:“至少,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要你的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下手去杀你!”
他也不坚持我比他更狠毒的理论了,拥了我,允诺道:“好,我也答应你,以后不杀你。”
我没有作声。
他闷笑道:“要不你也射我一箭吧。”
我根本就不会射箭,手腕上也没有什么力气,哪里射得进他钢板似的身体?见我含恨看着他坚实的胸膛,他呵呵笑着。
然后也不不提想出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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