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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猎场愤然离去时,轩释然放言燕军迎战之话,这些日子,燕军自是重军出击,而使了心理战术的轩释然,却兵不厌诈,弱军应敌燕军强兵。而古有田忌赛马得孙膑进言,下等马克齐威王上等马,上等克中等,中等克下等,惑敌之术果不其然削弱了燕军最最悍勇的骑兵;轩释然齐军犹在韬光养晦之时,蓄势待发;一连几日奋勇迎战的燕军初先悍猛势头却退去。又因精神高度戒备几日,颓败疲惫。彼竭我盈,故克之。
三四年来,轩释然之于沙场确有赫赫声名,深喑兵法,又非纸上谈兵之辈,战场上这样的将帅,是最可怕的;燕顼离用兵独树一帜,自成一家,有奇幻之称。但单以兵法而论,这方面燕顼离确实及不上轩释然。燕顼离固然身份尊贵,然早年寄养于外,自是比不得侯门世子轩释然博览群书,文武双修名师教导,受教育的条件好。
“燕顼离……”我看着燕顼离衣服上斑斑血迹,甚至来不及懊悔先前予他的请求,心忧于他早取代了黯然神伤,“你受伤了……”
燕顼离看了看他衣服,然后说,“是别人的血。”
看他行动自如,我总算少了些内疚。
还来不及说什么,已有将士报道:“王爷,不好,齐军分兵三路,于信阳东、北、西方向扎营!”
“王爷,齐军大量准备稻草火种,弓箭手蓄势待发!”
“王爷,西南风起!”
“王爷,城西火势渐旺,大片房屋被焚毁,大火正往西北方向过去!”
“王爷,齐军从城东攻进城内!”
……
第二卷和亲燕邦069宫闱政变
燕顼离身边一性子躁急的将领叱喝道:“齐军怎么暗渡陈仓深入到了燕邦境内,不是信阳还没破城吗?”
“他们是要用火攻。”燕顼离倒依然是一副不急不躁的神态,“昼风长,夜风止。不但攻我不备,而且火光可以收到夜战照明之效。破城之时火发上风,无攻下风,前路烟火弥漫,他们恐我军反扑,不会乘胜追击。传我命令,摩去骑出,截断齐军后方!”
“是!”
顾骋壬道:“燕军熟悉地形,犹占五成胜算。与齐军鏖战,最好转战到浏水谷。”
齐军也熟悉地形啊,轩释然的手上便有一张精细的燕邦地域图,大到城邦格局,小到不知名山川漂流的野山路径,无不跃然图上,精准精确。燕邦各个城池要塞,皆掌握于他的心中。
我想说,又不能说。
燕顼离染了血的衣服都没换,便翻身上了马背,大约又是要出去征战,燕瑞上前作揖,“王爷,属下一同前去。”
燕顼离看了阿瑞,“你留着守城,信阳是你的家乡,别对不起你的家乡人。”
“是。”阿瑞闷头应下。
燕顼离的眼神又在阿瑞脸上扫了扫,方策了马,扬鞭而去。
明明燕顼离早已走了,阿瑞的头却垂的更低了。
……
已经一天一夜了,燕顼离仍然没有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换了身燕军士兵的衣服,想去燕邦营地瞧瞧。小春花边帮我戴头盔边说道:“拂希小姐你知不知道,前天王爷带你回来之前先回了趟王府,和几位将军商议军情时,好像有人说……说什么有内奸,若没有内奸的话,齐军即使能占据信阳另几方的要塞,也不会有那么容易。”
“哦?”我警觉地看着小春花。
果然,小春花继续说道:“不知一位将军和王爷低声说了什么,王爷顿时勃然大怒。……奴婢当时也没听清到底说什么,只隐约听到那位将军话中提到王妃。”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虽是燕王妃,但也是唯一能接触燕邦内部情况的齐人,确实,燕军中有内奸的话,旁人第一个便会怀疑到我的头上,也无怪那位将军如此揣测了。
尽管很是理解旁人的想法,心里也着实懊恼,当下便往王府外跑去。然内奸之事大约已经传开了,一路遇上的燕将虽是恭敬,但看我的目光无不带几分猜疑。正巧,从不离身暗中护卫我的几位高手现身,作揖道:“王妃,您不能离开王府,齐军虽未破城,但信阳城内已混有火攻之时进入的齐军。外面的情况实在凶险,还请王妃就留在王府内,王府重军把守,最是安全。”
他们皆是燕顼离亲自挑选给我的暗卫,燕顼离信得过的人,自是不至于将内奸之名怀疑到我的头上。何况嫁来燕邦一年,因为从不离身护卫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不是内奸,他们最清楚不过,但憋了一腔火气,他们这番现身正好是撞上了,“你们也怀疑我?”
众侍卫明志跪下道:“属下不敢!”
也不理会他们,转身跑出了王府。
“王妃!”领头之人箬达叫了我一声,与其他护卫一示意,又都速速跟了来。
王府外撞上铠甲银乩震中巡视的阿瑞,阿瑞下马跑来,“王妃,您这是要哪去?”
“我去燕军扎营的地方看看。”
“噢。”阿瑞应了声,挠了挠头,又局促地搓着手,一副很愧疚的样子。
以为他的愧疚,是因为无法应允我离开王府之事,我恼道:“你也阻拦?”
“不是,不是。”阿瑞摆手,“王妃留在王府,我们都以为好。但要想去哪里,王爷都不拦,我们还能拦么?我这就召人护送您去营地。”
你?您?
阿瑞每次只在有求于我,或者自己觉得做了错事,或者正式场合,才对我以‘您’相称啊。今儿这场合并不正式,也没求我什么,难不成是自己觉得做了错事?
嗯?
我眯眼看着阿瑞。
阿瑞被我看的毛骨悚然,欲哭无泪道:“王妃,这次战役后,不管胜利还是落败,我都没脸活了,您大人有大量,临死之前,我再给您负荆请罪。现在,末将先告退了,就是死,我也要守住信阳。”
阿瑞向来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极是聪明,这般无厘头的话,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着他又翻身上了马赴往别处的背影,我也从箬达的手中牵过了马。
……
燕军扎营在浏水谷,到达之时已是深夜。
有箬达引领,‘士兵’的我很轻易就进入了军营。帅帐前,箬达与我作请,我知是燕顼离的私人帐篷,脱下头盔进了去。
因手掀帐布,夜风进入,明亮的左右一摇曳。
看着折子的燕顼离抬头见是我,冷竣的容颜上浮现诧异,下一刻,已是心悸,放下折子站了起来,向我急走过来时已张开了臂膀。我奔过去投入了他的怀中,抱住他的身体,头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砰砰有力的心中,方觉有了真实感。他亦然,大掌抚摩着我背脊,头微微低了,急切地攫取着我的气息,好久才声音沙哑低沉地问:“你怎么来了?”
头更深埋在他怀里,“想你了。”这样的战乱里,实在怕分别,怕仅仅一霎眼,定晴时已是生离死别。两天,与他分开了两天,实在再忍受不住。放不下心。
他再控制不住,更低了头,攫住了我的唇,便是齿间深切缠绵。
再放开我时,烛火摇曳的帐篷内,静的已全是我二人一声又一声错乱的呼吸。直觉今夜的他表达情感有着从未有过后热情痴缠,便问他,他笑,更加搂紧了我,声音低低地道:“没什么。因为战争,所以……他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有胆识有魄力,先是杀我一个措手不及,这两日亦是迫的我不敢掉以轻心。嗯,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心力不足地应付敌人呢。”
他摩挲着我的唇,轻笑着说道:“我总不能,真的当了你的面,输给了他去。如此,我的面子还往哪搁啊。”
能玩笑般地说这种话,显然,这场战事,他并不是没有胜算了。即使不能赢,也绝对不会输。
他拢了我坐回矮桌旁的织纹嵌花地毯上,重新拿回折子就这样看着,我挑眉看他,“你不怕我是内奸?”
“我们夫妻一年了,你有和我说过擎天侯府的机制,或者他的弱点,击败他能用的上的信息吗?”燕顼离淡笑看着我,“我相信,如同不会出卖他一样,不利于燕邦,不利于我的事,你也不会说给别人听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我笑道:“你是相信我不是内奸了?”
他叹息着,“你呀,是最守的住秘密的人了。有些事哪怕一辈子就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三道四。”
我也轻叹,“你没反驳内奸的事,大多内奸中真的有了。”
燕顼离一本正经地看起折子来,半晌开口道:“阿瑞不会是内奸的。”
阿瑞……
噢,怪不得他和我说负荆请罪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
翌日晚,燕顼离梳理着我短了寸许的长发,不无感伤地道:“你又不是内奸,何苦如此?”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反正我想剪短些头发,你正好帮了我。你下手挺准的,这头发一点也不见参差不齐,我修都不用修。”
见他还没释怀,我低头把玩着簪子,正经说道:“若不行此一举,恐齐军趁燕军军心浮动,重军袭击。燕王妃断发明志,这下既稳定了燕军军心,又不用再受燕军猜疑。我不被人猜疑了,阿瑞也不用那么愧疚了。”
燕顼离看我道:“你很关心阿瑞?”
“是,也不是,”我承认道:“你既然知道‘内奸’一事和阿瑞有关,怕是已经猜出茱萸是谁的人了。以前你就阿瑞和茱萸的事,就流露过茱萸身份可疑,与茱萸接触,我又怎会不留个心眼?我也是从茱萸抚琴的手法中瞧出的,嗯,她抚琴很像萧溶意。萧溶意教我抚琴的时候就说过,我是他教的第二个学生。他以前还教过一位姑娘,本来无意授受琴艺,可惜那姑娘是擎天侯引见给他的。既为擎天侯引见的女子,怎么也猜的出茱萸该是擎天侯府的女暗人了。群临翌说,我和亲之后,擎天侯因为愧疚,把擎天侯府明里暗里所有兵力财力势力都交与了轩释然,再不过问侯府的事务,只全心在京城做他的侯爷,显然,三年前就出现在燕邦的茱萸,初时擎天侯让她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这一年,茱萸效忠的主子,该是她的少主,而不是不过问侯府事务的侯爷了。”
说到最后,我的语音已是掩不住的内疚了。
燕顼离平静地听着,显然,这一切已全为他知悉,他揽着我,慎而言之:“阿瑞其实很单纯,不管聪明的他猜到了什么,这些都先别告诉他。我看他用情挺深的,这也是我一直只观察着茱萸,没有动杀心的缘故。”
他拍着我肩背,抚慰内疚的我似的,“去睡吧,我去军营巡视之后再回来。”
我拉住他衣袖,说道:“明日与齐军开战,我陪你莅临好不好?不仅向燕军明志,我也向齐军明志:我是燕王妃,这一生都是燕邦的人,将与燕军共同进退,同生共死!”
燕顼离展露笑意。
……
从没想过今生会与轩释然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但今日真的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