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顼离展露笑意。
……
从没想过今生会与轩释然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但今日真的这样了。
两军对垒,车驾上,我赫然站立在燕顼离的身畔,俪影成双,遥看着峥嵘齐军。本来开始将帅位置只见袁灏以及另些我不认得的齐将,但不一时甲胄着身的轩释然还是到来了。多希望他不要亲战啊。可越是不想要发生的事越是要发生。
显然没想到我会与燕顼离一起到来,本来姗姗来迟,孑然策马过来的轩释然不经意瞥到了我,举止从容淡定,犹带几分不羁,然眼底却掩不去那淡淡阴霾。
袁灏等将士都是他三四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他的事不可能不知,见他过来,俱都欲言又止,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离的好远,自是听不清。
只是意外地见到袁灏深深的目光扎在我身上,那般深沉厚重又恨痛,似要从我身上看出别人的影子。
但从我身上,能看出谁的影子呢?
蓦地记起轩释然以前说过,袁灏喜欢我姊,很喜欢……
难怪目光那样的深婉恨痛啊,怕是因为轩释然,又因为我姊,觉得我嫁来燕邦,又与燕顼离站于一处与他们对立,哀我不幸,怒我不争吧!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呢携握着我的手,与我并肩站在车驾上迎风而立的人,那是我丈夫。
结发夫妻,不理应风雨同舟,同舟共济么?
几年不见,自小军中长大的袁灏,血腥无情的战场,已将他磨砺的更加深邃厚稳,那顶头盔下的脸,像是常年的阴雨天,霾翳终久不散,虽然依是二十来岁男子的年轻,昔年相府路径回廊时撞到了姊,八百里加急密件落到地上,扶起姊时,却全然忘记去拣地上文书的窘迫局促却早消弥无形,举手投足,气质沉稳凝敛,与轩释然请示过什么后,便见到袁灏拔剑,混合着锐利如初硎之剑的嗓音:“杀……!”
蚁阵似数不清,密密麻麻的齐国步兵冲锋陷阵,响应关他们副帅的吼叫:“杀!”
“冲啊……”
“杀啊!”
“冲啊…………!”
第一次见到这般血腥的杀戮,我因为恐惧本能地颤抖着,燕顼离做了手势,燕军弓箭手迎敌。
有无数齐军中箭拿下,下一批齐军又冲上前来,气势一批比一批甚。趁燕军第二批弓箭手替换,未得提防时,但听轩释然一声“摆阵”,看似毫无章法茫昧跑动的步兵速度地结起迷阵来,抵挡箭矢容易了,少有人中箭;燕军弓箭手只得换作步兵砍伐,却力不从心陷于阵中;燕军这方得令,勇悍的骑军驰骋而出,硬生生将齐国步兵践踏于脚下;齐方又以炮轰,闻得声响,燕方马乱兵慌,坠落在地的燕人速被齐人砍伐……
你有法来我有策,死的却全是济济无名的将士,在那一刻什么道义什么良善都是唬人的噱头,生命如草芥。
再不敢面临战场,感触到我的颤抖,燕顼离拢了我的手,低眼看我,“回去歇着,战场上煞气太重,别在这待着!”
沙尘满天时我几乎是卷着舌头,颤着声音应答燕顼离的话:“……好。”
我慌不择路地进了车驾内,在车辚声中恨不得逃的远远的……
此后十来日再不去往战场,燕军齐军暂时未分胜负,只不过齐军伤亡去是少的太多,这夜顾骋壬来燕顼离帐中小坐,凝眉道:“轩释然心思缜密,向来主张以少胜多,用最少的牺牲赢取最大利润,无论燕军如何应敌,因他行事稳妥,齐军总是不会败敌,最是难以抵御。”
燕顼离吟道:“这么高傲自负的人,倒难得谋略稳妥。”
顾骋壬含笑看着燕顼离,带着询问的语气说道:“这几日齐军陆续小部分撤军,却不知是何道理?”
燕顼离看着顾骋壬。
顾骋壬笑意不清道:“听说齐国宫闱政变,齐帝君临翌与擎天侯之间亦是战火硝烟,擎天侯连发三十六封密函,意欲轩释然带军入京,占领齐国京城,李代桃僵,一举推覆君家皇室,江山易主,篡夺大位。”
我掬茶喝着,赶着回去做皇帝,难怪暂时要撤军了。
这时外面有将士报道:“齐使求见王妃!”
我与燕顼离相顾片刻,我正想让齐使进来,当着他的面道问话,他已先道:“你出去见齐使吧。”
也便不再推诿,出了营帐。
来的齐使让我大出意外,却是杨莲婷,我微张了嘴惊谔地看他,他对我呵呵笑着。我恍过了神,加之已知齐国宫闱政变一事,侃问道:“你是受君临翌的命令来见我的,还是擎天侯府的两位主子?”
当初有些厌恶杨莲婷,不过因为他是侯府的人,恐他祸害姐夫;如今对君临翌已是深恶痛绝,又怎会厌恶君临翌身边侯府的人?何况,从来没对杨莲婷厌恶到痛恨的地步。
“拂希小姐,”杨莲婷满脸的笑容有着螺旋似的纹路,和声和气地道,“既是做少主的来使,也是受皇上嘱托的。”
我恼道:“是侯府的人就好好效忠侯府,怎么到现在你还三心二意,几方面的虚与委蛇?”
“小姐此话言重了,奴才从来都是侯府的人,从沁三心二意过,虚与委蛇也只是对皇上。”杨莲婷道:“拂希小姐大约也知道了,齐国宫闱政变,少主已决意先撤军回京。奴才受少主谴使,来告知小姐一声;至于皇上,而今皇上与侯爷彻底撕破了脸,应声局势剑拔弩张尤甚于信阳这边的战场。我是侯府的人,皇上业已知晓,我自是不可能再留在皇上的身边侍候了。所以过来少主身边,往后都侍奉少主,也顺便受侯爷嘱咐来说服少主先率军回京城。知我要过来信阳一趟,皇上要奴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情,便是来向拂希小姐问她,皇上说,他对不起你,这一生亏欠了你。奴才想着啊,虽是侯府的人,但到底与皇上主仆一场,少主让奴才过来与小姐见见面,奴才也顺便把皇上的话捎给小姐了。”
我哂笑道:“君临翌也有向我问她这样的心思?对不起?他也知道他对不起我?一句对不起就了结了吗?他对我的用心,甚至连清白的占有和否定都算计在内……”
和亲那日清晨在寝殿内与君临翌就清白之事绝望争吵过,杨莲婷是听到了的,杨莲婷知我对君临翌的痛恨,是而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言及。
“小姐!拂希小姐!……”然杨莲婷却突然叫住了我,看了看无人的周遭,才忧急地道:“小姐,您千万别和少主说你和亲前夜与皇上的事啊!奴才怕少主杀了我,这事一句也不敢与少主透露,就连当日甘泉宫寝殿外听到你与皇上争吵的那些宫人,奴才都杀人灭口了,您可千万别置奴才于死地呀!”
就如轩释然参军回来后,问及我与君临翌之事,知我与君临翌暧昧的郎情妾意,杨莲婷初时因为怕轩释然迁怒,隐瞒下来了一样,此刻,又惟恐轩释然一怒之下惩处他。如今我虽嫁他人,轩释然更恨的是燕顼离,但与我有过关系的君临翌,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届时也少不了迁怒杨莲婷。
“拂希小姐……”怕我不应承,杨莲婷告饶道:“小姐,奴才今日来见您,既为了给少主和皇上捎话,也为了这事呀!小姐放过奴才这一次,奴才也定当感恩,日后尽我所能照拂小姐。”
先不说我是燕王妃,不会再有单独面见轩释然的机会。
就算面见了,我又怎会不知廉耻的,和我丈夫以外的男人说起我最先失身之事?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另外,照拂?我没有听错,杨莲婷说的是照拂。那话语跟我总有一天得落到他现在的主子轩释然的手里,被折磨凌迟,他届时会报我恩德,照拂我一样。
晦气地看着杨莲婷,恼道:“谁要你照拂?我是燕王妃,哪里轮得上你照拂?”
“是!是!”听我语气,自是知道我不会出卖他,他忙不迭地应着。
“回去吧。”我说道:“若你与轩释然回京时,再见到君临翌,就帮我传句话……要不是他,我也嫁不得今日的好丈夫。又因为姊,我不会恨他。对他,我无爱也无恨,他便明白了。”
第二卷和亲燕邦070婆媳相见
半月后,信阳附近的齐军已全数撤离,轩释然与袁灏带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回京,余下齐军留守岳州、平阳等齐国边境要塞,南宫乾等一应将军替轩释然坐镇岳州。自此,齐、燕持续整整一月的战事暂告一段落。通过这一战,齐、燕兵力初次交锋,更清楚明白了对方实力,往后各自更加勤军自不必提。齐国京城,君临翌与擎天侯多年的矛盾终于激化,政治斗争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远在燕邦,也索性不去猜度那些。换作往日,兴许还会为君临翌忧虑,如今却是无关痛痒了。燕邦这边,因为此次与齐军开战战场在燕邦,战事结束之后,整顿军队,安抚百姓,战火硝烟的狼藉后百废待兴方兴未艾,做着一应善后措施。
这日燕顼离离开王府巡视战后的信阳,我正百无聊赖偎在塌上翻翻闲书时,阿瑞过来,见到他我很开心,正想着找个人解闷呢,不想阿瑞已屈膝与我跪下,朗声道:“谢谢王妃保全了我的名声。”
原来是为这事。
故意不让他起来,难为难为他,一本正经地翻着书,问道:“你既不是内奸,何来保全一说?”
阿瑞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知道我是故意这般问的,也只得从实招来:“识人不殊,总是我的过错。”
“那你到底有没有泄露军情?”
“我也不知道。茱萸给我斟的酒,我喝了两三口就醉了。我虽然不胜酒力,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沾酒就醉。”阿瑞埋下头去,呐呐地,声细如蚊,脸颊通红,好似万难开口:“然后酒醒后茱萸已经不在,齐军已经暗度陈仓,我就知道……知道……”
我问道:“便是从醉酒误事上怀疑茱萸身份的?”
阿瑞兀地抬头,直视着我:“不是!本来她是留在北平的,前些时候突然过来了信阳,说什么和我回信阳老家拜见我父母,答应嫁与我……那时候我就很是疑心。我离开北平前,还与她闹的不欢而散,怎么她突然又要嫁给我。以前好好的时,她尚且不应允,何况闹的正僵。然后齐军兵临城下,我心里就有些明白了,与齐军开战,很多次我明明分不开身,她又一反常态多次约见我。那次我终于去了,迎接我的便是醉酒,醒来时已是齐军火攻……”
阿瑞道:“我也并不是从不曾疑心,两年来,她对我的感情总是时冷时热,今天还谈婚论嫁,到了明天又没有预兆地变卦了,总是这样的反反复复……何况她行踪向来可疑,王爷着人查过她身份却是查不清楚,这我其实也知道……因为喜欢她,也不愿意去多想,每次要去想明白时,又迫使自己不要对她疑心……这次与齐军开战,却是由不得我不想明白了,她大约……是齐军的人吧!”
我放下书,试探问道:“那你们以后……”
“我和茱萸……”阿瑞闷头道:“没有以后了!我先是王爷的臣子,再是一个男人。臣子的义务都没尽到,何言男人?性命尚在朝夕之间,还要什么爱情?还有什么未来?王妃虽断发明志,平息了燕军猜疑,稳定了军心,替我遮掩了过错,保全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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