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宫词 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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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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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康恒借此离去。睿一直看他走远了,才问我:“他刚才和姐姐说什么?站得那么近。”

    我笑起来,他果真是看到了。我说:“你看错了。”

    “这怎么看得错!”睿很不悦,“这段康恒,平日里也是一副正派人的样子,没想到这么虚假,私下骚扰姐姐。”

    我啼笑皆非,“照你这么说,我可是不可以和所有男子说话了?”

    睿帅气的小脸严肃非常,他定定看着我,说:“姐姐,你发过誓永远不离开我的。”

    我搂他在怀里,这孩子个头长了不少,再过一年,我怕就不再适合抱他了。到时,他也该有了坚强的肩膀,可以独自承受生活。我于他,应该是可有可无的。他想出人头地,就不该受任何人的羁绊和影响。

    七夕又至,静慈庵的钟声如同佛祖的叹息一般,一声一声撞击在我心上。我蹲在河边,灯从手中滑到河里,迅速给水流卷走,转瞬就不见了。一件袍子披在肩上,睿说:“姐姐,今夜有点凉,我们早点回去吧。”

    回去?回那里去?定安王府?还是皇宫?何处是我们的家?

    段康恒说:“有我在,你不会再过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日子。”我相信他可以给我美满的生活,可我始终放不下睿。

    这相依为命的日子过习惯了,有了更好的选择,往往踯躅了。

    我对睿笑,“你长大了。”

    我就此疏远段康恒。他怪不得我,他在我心中远没睿儿重要。

    太子大婚后,多一个人与我一起陪伴太后。太子妃宋瑾如天天进宫请安,总是坐到下午才离去。这个新婚少妇面容恬静,隐约有笑,看样子陈弘对他很好。

    我看着她总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七步成诗、出口成章,胸有谋略,高洁俊秀的才子。杨Ю刖┑氖焙颍挥形乙桓鋈巳ニ退F呃锿だ铮晕乙臼帧�

    “蒙承郡主厚爱,杨某感激不尽。他日有缘重逢,杨某定要加倍回报。”

    其实我也不曾做什么,不过是劝慰他几句罢了。他是太孤单寂寞,有谁来关心他,都会给他引为知己。一个可怜人。

    另一个人也同样可怜。我回去报陈弘,道:“他走了。”他也是怔了许久,才说:“谢谢妹妹,答应你的事,本宫也一定做到。”

    他为他做了许多照顾和安排,他都倔强不肯接受,最后只得挂在我的名下,白白让我占了大便宜。陈焕却知道,他笑我:“念儿,你何时神通到认识朝廷百官,沿途给杨大人行方便?”

    我只笑不答,反正他求的也不是解释。

    中秋那日邪门得很,举头不见明月,却是繁星满天。星星也就罢了,偏偏客星光芒璀璨,居然在太微宿。这是大大的不吉!

    皇上本召集亲友一同赏月,没想到看到这一幕凶象,脸色瞬间凝重,让人觉得气温都有下降。众人识趣了悄悄散去,我本同父亲一起回王府,没走多远,就见一个公公赶了过来,请我回去。

    那公公汗涔涔道:“郡主请快,皇上想您过去下棋。”

    我觉得蹊跷,看着公公的样子,简直是要请我去救命。我回头望一眼,父亲脸色铁青看我。我喊一声:“父亲……”

    他粗声粗气道:“去你的。”

    这个不祥的夜,一切都怪异非常。我赶到的时候,棋盘已经摆放好了,皇上捻了一颗黑子在把玩。见我来了,只点点头,一指对面,就要开始了。

    真不知道这下的是哪路棋。我只有危颤颤地抓了一颗白子。皇上执黑先行,气势汹汹,第二手就反常规地下在左上角,到飞镇攻击的时候,我的白棋已现败势。

    我并不计较输赢,这盘棋我不败也得败,但如何能输得精彩,让皇上满意,着实需要技巧。

    我无法,只有避开角上利用,让黑棋做活,躲闪迂回,下得含蓄。皇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自然是不满意我的萎缩,下手更狠。在我一步硬挡后,黑方在白空中生出一个劫,逼得我差点就要弃子认负。

    可偏偏就是这着激起了我的斗志,决定放手一搏。不坚持到最后,怎知鹿死谁手?

    当下就执白子靠,缩小距离。黑方吃子,我却落子过去划破黑空。黑方为求安稳妥于尖夹,我接着就拐,让皇上为难了一把。

    他迅速抬头扫我一眼,喜怒并未形于色,我更放心大胆玩我的小把戏。他退我贴,他扳我逃,奈何我不得。

    正见白棋形势大好,我也不亦乐乎的时候,陈焕来了。他可以说是闯了进来,风风火火,也不通报,直达榻下,并不介意我在场,对皇上说:

    “父皇,宵阳王反了!”

    我一惊,棋子落回盒里。

    皇上抬眼看我,“怎么了,下啊。”

    我又拣起棋子,前步黑棋正虎扑而后扳,我本该挖,却因为给刚才的话打乱了方寸,不敢打劫,只好退让,损失两子。就此之后,我便一路拘谨退让,任由皇上追杀大龙。

    棋快完时,陈弘也来了,同陈焕站一起,不敢言语。我渐渐回过了神,抓住一个漏洞,吃了一子,可惜方才的失误已经救不会来,再折腾也是垂死挣扎,白棋实空不足,已成败局。

    皇上也不见高兴,按部就班,只等我投降。我干脆放手,欲补活大龙。可陈焕却等得不耐烦了,小声说:“父皇,您给个意思啊!”

    我正好侥幸吃了一子,皇上一拍,喝:“放肆!”

    我立刻下了榻,跪下来,道:“陈念该死!”

    皇上和陈焕都怔了一怔。片刻的寂静后,皇上才说:“没事,继续下。”

    棋已经没了活路,草草收了尾。

    宫女端了茶上来,皇上喝了一口,才有心思同儿子说话。他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抓了几颗棋子在手里把玩着,问:“怎么样了?”

    陈弘说:“孙成来报,方州农民造反,宵阳王见机,立刻鼓动群众,军队也早已有备,于是……”

    我坐在那里,本该走,却又想留,十分尴尬。皇上倒似乎忘了我的存在,继续问:“方州太守,我记得是孙福民?”

    “正是他。”

    “人呢?”

    “连夜逃到简州,简州太守杨樟袅怂!背潞肭嵘怠�

    皇上却对后面那个名字不感兴趣,下旨道:“孙福民玩忽职守,就地斩了,朕不要看到他。剩下的,明天早朝的时候再议。”

    陈焕前一步道:“父皇,那乱臣贼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声势浩大,部队精练,志在必得,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皇上冷笑一声,“有备而来,那更不可以仓促应战。”说完,瞟了一眼残局,目光定在我低垂的脸上,“不然,即使赢了,也是赢得艰辛,赢得侥幸。”

    我似乎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身后灌了过来,不由抖了一抖。

    皇上走后,我才问陈弘:“杨公子是否危险?”

    陈焕走过来,冷冷说:“你怎么不先关心你嫁过去的妹妹?”

    “婉儿怎么样了?”我问。

    他理理衣襟,说:“暴病。”

    我后退一步,“她给他生了个儿子!”

    “但她是以大陈公主的名义嫁过去的!”

    “那他用不着杀了她!”我叫。

    陈焕看我,他皱眉,“奇怪,我以为你首先会想到哭。”

    我推开他往外走。哭?总有一天我会哭,但不是现在。在我知道我侥幸逃脱厄运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哭?我若是连这点狠心都没有,今天冰冷地躺在棺材里的就是我!

    我曾悄悄对太后哭诉:“睿儿还太小,当家的主母还年轻,我放不下。太后慈悲,放过念儿吧!”说完磕头不止,泪湿衣襟。

    太后不住叹气:“的确是你们姐妹年纪出身最合适啊。可你现在这样,我也舍不得了。”

    这事,我谁也没告诉。即使是父亲,也不知道。

    陈婉,你可以恨我,但我始终不曾后悔,也不会改变。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就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为了生存下去,不择手段,亵渎神明。

    皇宫的夜,深深不见尽头,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扭曲了,只有我完整地站在这里,由寒冷侵袭。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孤单的路又长又坎坷,每每以为前方就是出口,待到绕过树丛,才发现那又是一段路的开始。前方总有灯光飘忽不定,可我知道这辈子都到达不到那里。

    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我,声音也如那灯光一样飘忽不定。我停了下来,等它靠近。

    如意带着泪痕扑过来,“郡主,如意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宵阳王谋反更轰动的吗?

    有我熟悉的乐曲传了过来,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凄凉婉转。也不知道在这深宫中,还有谁也喜欢这首《长清调》,技法娴熟,弹得出神入化。

    是谁?也是迷茫渴望解脱的人?

    如意说:“郡主,你知道吗?这首《长清调》,是出自南藩的。”

    我们站在夜风中,听着旋律缠缠绵绵,如歌如泣。

    三日后,段康恒来向我辞行。他终于得到机会建功立业,上战场杀敌。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充满自信,笑容是那么俊朗,语调是那么轻快,让我都内疚起来。他走得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可再不舍,他还是走了。男人,始终想证明什么,所以他们总要女人等待。

    我坐不系舟上看开败的荷花,睿儿走到我身后。他问:“姐姐在想谁?”

    “我谁也没想。”我说。

    “姐姐,”睿儿说,“别等他,他不会回来了。”

    等?我为什么要等他,我有几年青春值得为他等?我将睿儿拉过来,仔细看他,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会回来的!”睿儿还是这句话。

    他的表情是那么认真严肃,努力想要我相信他的话。他不知道,我并不在乎段康恒是否会回来。人生过客那么多,也许我也只是他的过客呢?

     
正文 第六章

    战火绵延数百里。

    我大陈国和南藩的纠纷长久,戏噱说,已成传统。

    建国时,南藩不过只是个小小部落,上书求诚,还送来了公主,太宗封了藩王,蛮族和汉人一直相安无事。陈真帝时期,南藩开始在边界滋扰生事,拒不进贡,拖迟税禄,又联合西土的游牧族,以三百骑兵大败朝廷两千精兵。那之后,南国气焰日益嚣张。真帝二十一年,上派骠骑将军陈显出征南藩,打斗近一年,战斗上百,终于在衍水退南藩,立方州,衍水就此命名为陈水,划分两地。

    之所以从此守而不攻的原因,也是因为陈水以南的地形。自方州起,地势多丘陵沟壑,即使有河,同陈水比起来也算小沟,如此水陆不通,自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如开战,也必定是游击为主,不说南藩士兵熟悉那么些山林溶洞大过熟悉自家后院,光是阴湿地区的那些不知名的蚊蛇毒虫就已经够让陈兵头痛。南藩自然是要打的,却不可意气用事。而后朝廷皇子争储,一番动荡,权利更替,南藩一事就此给搁了下来。

    前宵阳王去世后,接手的王忻统一直只把地图往两旁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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