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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孩子起名叫剑琴。
孩子满月的时候,事态已经平和下来了,传得沸沸扬扬的“陈显”也突然没了踪迹。那时停战书已经印了章了,这场仗打了七年,还好,不算太久,我有很大的收获,功名利禄,妻贤子孝。可陈念呢?她还是孤单一个人。
然后我们还剩下什么?陈焕战火一停就阴郁着回了京城,但他过去几年的疏忽似乎很难在段时间内弥补回来。陈睿马上就要行戴冠礼了,他的成长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我对她说,别再逼他了,陈弘的死已经让不少大臣都站在了他那边,你如果真的为你弟弟着想,就不应该再为他树敌。
好的。她答应得倒很爽快:只是我并没有逼他,是他自己不安分。她在笑,知道吗?根本就没有什么陈显!全都是我安排的!给他放一个饵,他就不客气地咬住了,想利用陈显来反太子!朗文其实早就发现了我的计划,但他衡量下,觉得帮我更加有利,才放弃的陈焕。可惜我失手逼死了他…………逼死太子的不全是我,主要也还是陈焕。给他卖命的老贼在朝廷里策划的,睿只是觉得有益而没有多加阻挠罢了……
语气一转:你在心里笑我吧。这个时候还那么虚伪!
我怎么笑得出来?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其实陈焕在当初简州被围时见死不救,已经失了众多大臣的心。天可怜他,我是知道他当时的确受袭了才脱不开身的。但韩朗文之死重于泰山,相比之下,他自要黯淡太多。
她依着栏杆,手里抱着小剑琴,一脸宠爱。她说她若是要有个孩子,现在也不知多大了。说话间风吹动她的孝衣。她的话如同石块深深沉入我的心底。
为什么她今生摊到这样的命运?
军令下来了,要我搬师回京述职。想要这么急着除掉我的只有一个人,陈焕。陈念一笑,扬手就把军令状烧了。
别回去!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回去,不外是削兵权。但我也无法,不回去就是违抗圣旨。
陈念冷冷一笑。不是你不愿意回去,而是你回不去!
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南藩居然就依着陈水大兴土木,把关卡向北移。战败后忻统送了自己的儿子忻烨为质子,以表示成服,但这奇耻大辱,怕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吧。
我自然是走不开了,从蓉此次生产元气大伤,也不便北上。一家人就这样留在了简州。
我想我以后的大半岁月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与她分别在一个明媚的初春早晨,我和从蓉送她到城外十里亭,她要回京了。她是被以公主之礼迎回去的,陈睿已经认祖归宗了,她虽然并不是皇帝的血脉,但毕竟和陈睿一母同胞,待遇自然与别人不同。
他们管她称呼清宁公主。我无所谓,她永远是陈念,不论是当初那个孤苦的小郡主,独守空房的韩夫人,还是现在这个当朝最权威的女性之一的公主。她都是陈念,居住在她躯体里的灵魂不曾变。
我想这就是我迷恋她的原因,她不会变。深情不移,绝情不悔。
她走后我并没有很多时间想她。朝廷对我的提防日深,陈睿和陈焕斗争日益激烈,边防需要巩固,人员要精简,百姓需要安抚。从蓉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孩子们都还小。
但我始终记得那天她对我请求,求我帮帮她。
那年夏天,帝崩,未立太子。我在皇帝还病危的时候就已经调了精兵北上,非常恰当地赶在京城剑拔弩张之时到达。我知道陈焕的那些幕僚怎么骂的,他们骂她是个荡妇,骂我是个奸夫。哭大陈的江山居然落到这样肮脏的人的手里。
可更多的声音却在说,若不是公主妙计出锦囊,如果不是将军杀敌破阵,怎么会退了南军,怎么会有大陈现在的太平?
陈睿成长得太快了,如果他再小点,陈焕也就不用这么费劲。这个孩子太精明了,他知道哪些人想立一个娃娃皇帝,哪些人想立一个少年皇帝。于是他在一些人面前愚昧无知,在另一些人面前抒发雄心壮志。他在皇帝身边全心侍奉时就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铺路了,而同一时期的陈焕则还忙着和太子争夺兵权邀功。
陈睿登基了。他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险,那些扶他上台的人巴望着分一杯羹,被软禁的楚王的余孽随时还有复燃的可能。不过现在起,他心爱的姐姐会一直在他身边了,这估计是他最大的安慰。
陈念现在是清宁长公主了。少年皇帝在宫里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座典雅辉宏的公主殿,亲笔提书“长清宫”。
我进宫去辞行,公公回话:皇上在长清宫,陪长公主看戏呢。
整个朝廷都知道核心在哪里。
少年皇帝对我一番褒奖,他是真的长大了。顷长矫健的身躯,俊美神武的容貌,稚气未脱却也是自信满满的笑容,谈吐畅游天际,不仅仅是言之有物,而是学识渊博,省时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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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见到了那个做质子的孩子,七岁大的孩子,俊美不凡,一双不羁的眼睛极似他父亲。陈念对他极好,他却一点也不领情,倔强得很。陈念终是没有孩子的人,坚持细心教导他。
我回到了简州,回到了家里。从蓉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小剑琴会跑的时候,她已经卧床不起了。当宫里送来的极品补药都在她身上起不了效果的时候,我也开始绝望了。
远离朝廷的生活是很悠闲的,我尽可能陪在她的身边,看她生命之火逐渐暗淡下去。有时我会带着孩子们上城墙,指着南方给他们看。那是他们的父亲率领着将士拼杀的地方,是大陈士兵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作为我的儿子,作为大陈的男子汉,他们以后的所作所为都要对得起为这片土地。
我的儿子们都非常聪明懂事,尤其是剑琴,会爬的时候就想着走路,回走路了就想着跑,迫不及待地长大。四岁能诗,五岁就可以舞十套剑法,也就在他五岁的时候,从蓉走了。
我现在这样真的挺狼狈的,一个大男人,死了妻子,带三个孩子。当初和南国签定的五年之期已到,我顾国又顾家,两难全。
皇上下了旨,要我送孩子们上京,说是长公主挂念,代为照顾。我很放心地就要把孩子送去。幕僚劝我三思,皇上这样做无非是想牵制于我。我如果一有异动,家人就会沦为要挟。
我当然知道这一道理,但我也知道陈念是绝对相信我的。可陈睿才是一国之主,而没有哪个皇帝不提防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将。庆幸从蓉早走了,不用为了这样的事而担忧。
我送了剑琴去京城。孩子的来信里说他过得很好,说忻烨兄长一般,陪伴他。陈念要他管她叫姑姑。她亲自带这孩子,我甚觉宽心。不过我不大高兴见孩子和那南国的质子关系过密。对方长他七岁,自从见识过陈睿,我就知道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可以有怎样的心思了。他们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甚至为敌的。
这么多年来都没和陈念见面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模样。记忆中那如水的人有着沉沉心思,夕阳下轮廓优美。有时巡视城墙,经过她以前经常站立的地方,都有停下来流连片刻,仿佛那个人还伫立在那里一般。当初因她而燃烧起的占有的欲望已在这繁杂的琐事中逐渐消磨成了思念相守的情怀,只要看着她待过的地方,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就一切都满足了。
六年又五年,我的孩子已大,她也不再年轻。但剑琴反反复复在信中写着他这皇姑的有趣,总让我想起那城楼上的少女,那还没有给折磨地精明冷漠的女孩,会有天真烂漫的笑,虽然那也只是一刹那。
算一算,那该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吧?
而烽火,已经在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了。
随后是长达六年的征战。
我率领着我的士兵们,呼吸着血腥和硝烟,踏着尸骨和残戈,攻城池,守城池。战,退,再战,再退,继续战!
朝廷一直全力支持,我从来不用为军粮和兵饷担忧。长公主时常有书信送达到我手上,说的都是剑琴的近况。我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皇上不让她干政。因为他想操纵她,想控制她,想让她只为她所有。
那赤裸裸的占有欲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掩饰了,他是皇帝,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自然包括他的姐姐。
可是那个女子是不属于任何人的。那么多男人都留不住她!甚至是陈焕!
她去和他谈判的时候是我护送的。她信心十足地说:“你输在你没有杀了我!”
陈焕苦笑:“你赌赢了!你还是这么精明狠心,利用任何一个对你温柔的人!我不是没有想过用你来要挟的,你手下的人不敢动弹,你那弟弟定不会做那么多手脚。可是我总想着从前,小时侯,你是唯一一个同我玩耍的人……”
“那已经过去,焕哥哥。我怎么对弘哥哥的你也清楚看着!”
“你是一只成精的狐狸,念,你怎么可以这样?”
“将来去问你们的父亲吧!”
“他也是你弟弟的父亲!”
“睿只有我一个姐姐!他没有父亲!”
“你会把他毁了的。”
“你错了!能毁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
我默默听着,一身汗。那一刻她是那么陌生。常在想,或许她该是天人转世,终究要不牵扯上一丝,重回天上去的。可这时,又觉得她是来自冥府的妖。
而皇上,大概是她唯一的羁绊。而我,只是一个可以让她信任的人吧。这样就很好,因为我知道,能让她信任,而安心的人,太少了……
那时候我没想过将来,我觉得我现在过的就是我该过的生活,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在悄悄变化。我想是我长久的太平生活消磨去了我的警觉,我变得迟钝。命运的终点就在那时来临。
就在我终于俘虏了忻统的时候来临。
虽然我同这个夙敌打了十多年的仗,可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轻敌的他落在了我的手里,狠毒的他设下的埋伏也几乎毁了我的主力。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太大……
就在他给俘虏的第四天,南边传来消息,他的二儿子登基,他的弟弟摄政。
我去看他,他闭目端座,威仪四座,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才是坐牢之人。我告诉他变故,他却欣慰而笑。那是他的安排,他根本就没想到回去。
带兵打仗多年,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不怕死的人。可讽刺的是我的敌人却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
我带着他上京。我们交谈不多,毕竟他是俘虏而我是主帅,可我们心底都有惺惺相惜之意。若不是对手,若不是立场对立,会是知交好友吧!
一切都是假设。
到京后,我进宫去。他们说皇帝在离宫,于是我先去长清宫问安,我想看看我的小儿子。我第一次来这里,发现这里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