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宫词 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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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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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那日,皇室宗亲都欢聚一堂,后宫里处处倩影,莺歌燕舞,迤俪万分,天色未暗,已有酒香四溢了。

    酒宴上,觥筹交错,丝竹不绝。当今皇上子息单薄,唯有皇长子弘和四皇子焕已经成人,剩下的三个小皇子最大的也没有睿大,最小的还不会走路。今日宴请贵宾,也只见那两个皇子帮忙应酬。

    父亲些微喝多,我借越席斟酒之际前去劝了几句。他只点点头,不多话。母亲去世后,他也许是想到女儿已大,应该疏远,我又对他有怨言,总之我同他逐渐冷淡。

    忽然听一人笑道:“十二弟好福气,这念儿丫头是越发标致、温婉可人了。有女如此,胜过儿子成日滋扰不休。”

    话中有话。

    我放下酒盅,对那走过来的华服男子行礼道:“念儿问十皇叔好。”

    “好!好!”陈康乐呵呵地坐到父亲身边,一指酒杯,道:“来!也给皇叔把酒斟上。皇叔今日托你父亲之福,来享受女儿的伺候。”陈康妻妾不少,无奈没有一人有出,一直遗憾。

    父亲不住摇头,“十哥,酒少喝点。你这病……”

    陈康把手一挥,满不在乎,“酒乃五谷精华,多多益善!”说罢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干而净,完了,似乎是呛着了,又不住咳嗽。我只得过去为他捶背,舒了半天,才用手帕捂着嘴,吐了一口痰。

    父亲叹气:“不知不觉中,我们都老了。”

    陈康苦笑,“想当初你我兄弟春来御苑狩猎,对雕拉弓,一箭穿心,那是哪年事了?”眼扫正在给南藩使交谈的陈焕,说,“就是现在的孩子,养尊处优,攻于计而疏于才,不成气候!”

    “十哥!”父亲出声制止他,看了我一眼。我会意,悄悄退去旁席。无奈陈康嗓门过大,两席间也不远,他们的对话多少也听到了几分。

    “皇上已经暗中下旨,把庞天元急召回京,有说法,淮定转运使也有换人的迹象。”

    “说法?”

    “嘿!”陈康讥笑,“打听来的,不做准。现在想要从皇上那里得到什么话,还不如自己去找来得方便。”

    父亲不语。

    陈康附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下巴往上席抬了抬,父亲一震。我看过去,皇上正在问太子话,和乐融融,并未有什么不妥。

    陈康又把酒杯斟满,道:“你说这庞天元一把老骨头,将军印虽实在,可人却和风中的烛火一样,把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皇上这……又不是朝中无人了。”

    父亲笑笑:“十哥莫想太复杂了。皇上还在打我两个女儿的主意呢!”

    我一惊,听得愈加仔细。

    陈康道:“十二弟若舍不得,说一声就是。我倒看走不到这步,总之要打,何苦耽误一个女儿?”

    两人又低声说了许久,我只听到方州,卫州这些靠南藩边境的地名。

    酒过三巡,一轮圆月正挂上枝头,众人纷纷离席赏月。睿由嬷嬷带着去和七皇子玩耍了,小丫鬟对我说:“太子爷连同几个公子在荷池边吟诗,那才情高洁的杨公子据说在列呢。”

    正说着,已经步行至荷池不远,的确看见有几个贵公子聚在水榭。也不知谁在吹萧,婉转悠扬。我定睛看,那个吹萧的公子神态清朗,眉目如画,躯体纤长,姿态潇洒,大有玉树临风,飘然遗世孤立之势。不会错,正是杨御使的公子杨АT僖豢矗潞胝谝慌裕醋潘劾锼泼挥信匀恕�

    我笑着对小丫鬟说:“都是男子,我凑什么热闹。”转身要走。没想到还是给陈弘眼尖看到了,老远就喊我的名字,我转回去,已有公公过来请我了。

    陈弘心情格外好,“念儿,琴都抱在了手,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但笑不语。诸公子一一行礼,我也一一回了过去。忽然一惊,那南藩的将军也在此列,不过坐角落,开始没注意。男子白天里凌厉的眼睛此刻大概是染着酒和风月,柔和了许多,对我行礼,并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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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弘将我叫过来,八成就是知道杨胩业那伲以趺淳芫�

    于是怀抱琵琶,坐在水榭重重纱帐里,轻轻弹开。秋风拂过水面,涟漪粼粼,琴声就顺着这月下的秋波散了开去。

    弹完一曲,有片刻的宁静,就听陈弘先开口道:“仿佛听闻到拂过千年旷野的古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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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正欲喊好,就闻一声冷笑。那个南藩的将军不慌不忙续上:“未央宫前月明夜,前军飞骑传捷报。”

    话音一出,陈弘一定,儒雅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众人虽不解,可见他如此,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静默一片。只有那个藩使仍旧心不在焉地喝着酒。那双仿佛藏着两把刀的眼睛时不时扫过陈弘。此刻,远处的欢声笑语格外清晰。

    我定了定,拨过琴弦,轻吟道:“都不对,小女方才弹的是一代才女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若要做诗,也该是‘千载琵琶做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席间有人轻咳,气氛才缓和下来。

    陈弘也来打圆场,“念儿说得对。中秋佳节,欢聚一堂,莫谈国事。没听准琴音,都该罚。”

    南藩将军轻笑一声,率先举杯自罚,于是众人重开酒话,不在话下。我也不顾陈弘挽留,坚持离去。

    只感觉身有一直有目光追随,逼我加快脚步,更不眷恋。

    绕回到到殿前,正等着看烟火,人群微微骚动起来。一骑飞尘,马上武官也似疲惫不堪。一旁有小侍立刻上前,把马牵走,那官员也立刻由人引着折去了他处。短短半刻,殿前又恢复了热闹,无人牵挂刚才的事。

    我转过头,看到十皇叔陈康果真又在和父亲私语。父亲脸色一直凝重。

    睿奔过来依偎我身边,问我:“姐姐看什么那么出神?”

    我笑笑,“没什么,今年中秋好似特别热闹。”

    “那是!”睿估计玩得特别开心,“来了藩使嘛,有莱县的烟花看呢!”

    孩子毕竟小,迅速给那耀眼的花火吸引了过去,欢呼雀跃。我想起方才那男子吟的诗,刚才看到的使者,又联系陈弘的反应,只觉得隐隐有什么事发生,却又摸不着头绪。

    思索了一会儿,干脆放下一切去看烟花。一个小女子,心怀天下无人知,白白操心罢了。

     
正文 第三章

    自陈弘那里隐约打探出来,大臣对南藩的意见也并不统一。

    一派吸取以往以和掩战的教训,坚持不同南藩亲好,一派则认为大陈国力强盛,何惧一个小小藩邦,只是这几年风雨不是甚调,粮产不高,有些内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以和亲让宵阳王就此安分几年,大陈也有时间好好计划万一时的对策。

    总之矛盾多多,是和是战,就等皇上发话。

    那年院子里的那株桂花开得出奇的好,整个王府都给笼罩在这清爽宜人的气息里。临街红楼扬起靡靡小调,更给这高爽的秋季凭添了几分世俗的逍遥。

    静夜,月色极好,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我睡不着,又有些余热,干脆起来去院子里乘凉。荷池边一坐,凉风习习,很是舒畅。

    正冥思着,忽听到极轻微的骚动。我抬头,见远处皇宫方向亮起了灯火。

    骚动声逐渐响亮,火光也在往这边靠近。我站起来,估计似有皇宫什么事发生,惊动了禁军。风转劲,云很快就把月亮遮住,大地复暗。

    就那瞬间,草丛中有惊鸟飞起。我迅速裹紧披肩,低声喝:“出来!”

    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连着我的惊呼一起捂在了我的喉咙里。身后男人温热身躯贴着我的后背,让我浑身僵硬,微微发抖。

    顷刻间,王府里也哄动起来。那名男子见机,挟着我退进房内,光上门。一片黑暗中,我清晰地听到他急促不稳的呼吸。

    王府内的侍卫和下人们涌进了宜荷院,火把明亮,却照不进屋子。那名男子强健有力的手桎梏着我,此刻也顾及不到男女授受不亲。

    嬷嬷在问:“这是怎么了?郡主和小爷都睡下了啊!”

    “没大事,王府进了贼。”

    我扫身后人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我微微动了动,示意他。他却加大了力度,低声道:“我可以放开你,但你若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的刀不长眼睛。”

    我在他掌中笑了。

    他一震,松开了手。

    我扬声问:“若没有事,就退下去吧!”

    管家在门口应了一声。已有侍卫搜了一圈,没有收获。于是众人匆匆散去。

    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我站在阴影里,和这个男子对视。

    我轻声说:“你受伤了。”

    他戒备地看着我。

    外面一声哨响,他的同伙找来了。他扫我一眼,仿佛有话要说,可惜我一门心思只盼打发他走,不想惹是生非。萍水相逢,各自为政。我不认为一个半夜私闯王府的男子会是值得交往之人。

    我站得离他远远的。

    一个黑衣人从窗口窜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到他身后。

    这时外面又响起脚步声,只听睿在门外问:“姐,你还醒着吗?”边说边推门。

    我连喊也来不及,只见银光一闪,一把雪花短刀已经逼着他的脖子插在旁的梁柱上。我惊呼一声,冲过去拉过已经吓呆的睿,紧抱在怀里。

    冷汗湿了鬓角。

    男子一抬手,黑衣人急道:“爷……”

    年轻男子对我一揖手,“得罪了。”对黑衣人一点头,两人翻身而出,消失在黑夜中。

    风微动,宛如梦。

    寂静良久,睿才颤抖着问:“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取下刀来。那把短刀造工奇特,花纹别致,南藩的风格。那蓝边红底的图案,正是藩王的标志。

    我嘱咐他:“今天的事别对外人说,知道吗?”这件事还没弄清先已掩护了那人,若因此而落人口实,实在是个麻烦。

    次日,宫里来了消息,说是昨日南藩使者下榻的别馆进了贼,搅攘到半夜。其中必然有内情,但我没有机会知道。

    又过三日,皇宫下了圣旨,封定安王四女陈婉为平宁公主,赐婚宵阳王忻统。

    消息传到宜荷院的时候我正摇着扇子扇去今年最后一丝暑气,睿和几个丫鬟正忙着在桂树下拾桂花,我答应他做桂花糕。天空碧蓝如洗,有片落叶飘到我的琴上。

    我沉思良久。我并没有想通。

    那把短刀还给我收在匣子内,刀刃幽蓝,喂了剧毒。夜深人静时会取出来看看,再想和那人的几次相遇,嘴边总忍不住浮起苦笑。

    二娘的院子里,总听到陈婉的哭声。她不愿意嫁过去,日日大发雷霆。最后弄得父亲都不敢进二娘的院子,因为陈婉牛脾气发作,无人能近身。

    这样彪焊,到了那边也不会吃亏。人的命运好坏,一半看造化,一半看手段。

    可是哭归哭,闹归闹,今年第一场雪初降的时候还是出阁了。

    盛装之下,双眼哭得通红,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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