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窜到门边,偷偷瞄门外的情况,只见司空拓木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腿上挂着的不明生物,万穗烨颀长的身子就这么攀在他的腿上,死命抱住,又是高兴不已地磨蹭起来,时不时发出喵呜的怪声。
我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每次出场都那么惊悚,那么迥异于常人,尤其是能不能改了他的女装癖,怎么看现在都觉得不顺眼,怪不得柳一见他就会失了好脾气,直接把万穗烨连人带包裹毫不留情面地扔出去。
司空拓脸色更难看了,“阁下哪位……”这句说出口,估计已经是用了他最后一丝耐心了。
万穗烨闻言,利马抬头,让司空拓看清他那张细皮嫩肉的阴柔皮相,可怜兮兮地巴着他的腿,一嘟嘴道,“死鬼,连人家都不认识了啦。”
恶,我在心里边偷偷吐了一万遍。
司空拓今夜的脾气正在被挑战极限,他素净的手紧紧一握,像是需要多大忍耐力一般,阴寒地开口,“万穗烨。”
在此同时,我注意到有些同我一样好奇不已的人儿也都悄悄掩藏在暗处观察这番诡异的景象,八卦果然是人之本性,只不过是明的或者暗地的。
而万穗烨似乎犹不知已然快要气到血管爆炸的司空拓,还讨好地垂涎着连,“小拓!几年没见你都不抱抱人家……”不过他倒是察觉到了周围细小的窥探,起身,叉腰,指点江山、气势如虹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那么美的人啊。”
言毕,又去急急抱住司空拓大腿,深怕他会飞走一般。
司空拓显然是怒了,阴恻恻地笑,我细看他的手背青筋都在可疑地跳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要闯!万穗烨,难道你不知道万家与司空家的关系。”
万穗烨眨巴眨巴眼睛,无辜不已,接着问:“我们以前订过娃娃亲,应该是亲家吧。”
司空拓像是觉得遇到怪物一样,嫌恶地抚了抚被万穗烨碰过的袖袂,“你是男人身,我也是,况且你也说了,娃娃亲,怎么做得了数,何来的亲家之说?”
万穗烨依旧不屈不挠地纠缠,抢白道,“你分明是吃干净了不认账,呜呜呜呜,你随便去问问天泽国的人嘛,都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不对,咱们俩的关系是所有人都知道,路人皆知的即成事实。”
“是么。”司空拓任他巴着自己的大腿,拖行而走,就像牵了一直偌大的宠物,甩都甩不掉,“你,出来。”他随便点了点暗处,一个颤颤巍巍的小身影就得令走了出来。
我想,这个人一定此刻恨死了自己的三姑六婆精神。
“朕,跟他是什么关系。”司空拓点点自己,还有仍不放手的万穗烨,冷冷地问原本只是围观的“小不点”。
“小不点”头都没敢抬起,小嘴蠕蠕地回答,“是仇人。”
待智力回答完毕后,司空拓志得意满地挥袖,好心放走路人“小不点”。
万穗烨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的,一脸茫然的表情,口中辩解,“仇人?怎么可能,我
们两家一向关系很好的,你小时候还跟我一起洗澡澡,说人家长得好看呢,嘿嘿嘿……”说完,万穗烨还干笑了两声。
“哼,我可没这个闲工夫陪你玩。滚开。”司空拓下了最后的禁令,踢腿暗示万穗烨放开紧巴不放的双手。
见万穗烨还是那副死样子,便不再客气,直接把这孩子甩飞了出去,像曾经丢司空月升时那样的潇洒,万穗烨如同一只飞碟,傻乎乎地缩紧身体,在空中飘啊飘,“啪”一声,又是面部朝地地摔落,直直掉在我面前。
司空拓冷哼一声,飘然远去。
万穗烨在地上四肢诡异地挣扎两下,随即改抱住我的大腿,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可怜巴巴地哭喊,“呜呜呜,小拓不要人家了,你可不能不要我呀……丑女……”
我忍住掐死他的冲动,抚平自己胸口那股想吐的欲望,盯着还一直未曾抬眸便晓得我在这里的万穗烨,心中大叫,“去死。”
转念一想,我才意识到,或许万穗烨是早知道我在司空拓的屋内。
难道……万穗烨是故意来闹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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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冗长的如同没有尽头的一夜快要结束,今夜的月那么圆润,似乎下一刻就会化成情人的一滴泪,还未触尘,便融化在了空气里。
万穗烨这个麻烦精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说到天明不愿止住,我不禁愤怒地咬牙抢白,“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先是傻乎乎地歪歪头,假意没听懂我说什么,然后在我的瞪视下终于如实托出,“是小柳柳啦,小柳柳突然让人通知我来的。喂,你别一副不信我的样子,好吧。”万穗烨见我摆明当他又在自恋的鄙夷模样,跳脚着解释。
随后,他却显得异常认真地地回答了问题,天黑黑的,看不见万穗烨的表情,但听他说,“不管你信不信,真的是柳要我来的。”欲言又止,不再多言,像是陷入了自我的沉思,任凭我使出十八般诱拐、威胁的手段,万穗烨依旧不肯说出关于柳叫他来的原因。
过了一会,万穗烨就逃也似的与我告别,说是去睡了。
我被他前后的巨大反差搅得有些心绪不宁,柳为什么会特意让万穗烨来这里呢?
时梦时醒间,不知是真是幻,梦里再入蝴蝶谷,那里竟也有一汪碧蓝的湖,很像是莲湖,可水波荡漾以外,不见丝毫花朵,蝴蝶就这么悠悠地飞舞。
我仿佛听闻谁人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往湖水中央走过去,心情是那样难以名状的酸涩,蝴蝶迷离的飞,像是失去了方向,兜兜转转地停驻在哪里。
湖中躺着一个人,周身环绕着碧蓝的光泽,我掩住嘴,一眼认出他是柳。
我伸出抚摸他的脸颊,冰凉冰凉的,我看到柳,落寞而沉睡着,脑海忽尔闪烁起他的前世名姓——冰离。这时,柳突然睁开眼,随着他缓慢睁开眼的刹那,碧波不兴的湖底慢慢升起了嫩绿的茎叶,数朵白色的莲花含苞待放,柳的眼中凝聚的那抹冰蓝仿佛在呼唤不能名已的前世寒苦,温柔且悲壮得若有似无。
他说,“颜,你要快乐。”
同样隐忍的祝福。
言落,柳已然不见。
我倏然惊醒,慌忙喊,“柳,柳……”
窗棂透出大片大片的阳光,这是对噩梦人最好的奖赏,天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第66章 玉清失踪
大清早的,我就能感受周遭压抑的气氛,所有的下人们眼神里皆有惊恐之色,正在四处找些什么,甚至连草丛里微小的角落都没有放过,那种仔细、谨慎又害怕的紧绷表情让我看得一头雾水,他们是怎么了,他们在找什么,似乎是在找必须找到却令自己害怕的东西。
虽然心下好奇,可若是我贸贸然去询问一定是到了最后也不会得出个所以然。想毕,我挑了两个行为颇为鬼祟的小丫头,偷偷跟着,预备从她们的谈话里获得答案。
身影一闪,她们避于暗角处,我也悄然尾随,但听她们的对话,“哎,昨夜去了皇上房里的贾美人、怡美人、冰美人、丁美人今早都不知去向了呢……”
“你昨天晚上没听到吗,从皇上房里传来好恐怖的惨叫……难道……”
“难道,外边传言说,皇上……他……他真的会吃人?”
“别瞎说。人怎么会吃人。”
“没事,不就咱两个偷着说吗,不会有别人知道的。这十多天来,已经有十多个美人都失了
踪呢,活像是就这么变成一阵烟,一下子就飘没了……很多人都到处找了,别说要找到大活人
了,连个尸体都没见着,我觉着呀,传言有可能是真的……”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我们听着笑笑便是了。就可惜了皇上,长得俊成那样,简直要把人的魂全都勾跑了,却是会吃人……真可怕……真是可惜呀……”
“好了,好了,别犯痴了,怎么好看,怎么可惜也轮不着咱们啊,不说了,赶紧去干活吧,否则总管又要骂了。”
我闻言,挪了挪了步子,像是路过一般,镇定地踱步离开。
往天空望去,冬日的阳光一点都不暖和,虚有其表地撒在身上,还是,很冷。以前的我定然不会相信那些荒诞不羁的流言,而现下,是否有所动摇,我不断自省,不停自问,那些熟悉的人是不是已经被岁月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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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与我一同站在高处眺望,他轻柔地给我披上外衣,柳说,“不冷吗,一个人在这里,冻死了都不会有人晓得哦。”
“不冷。”即使不抬头,不去看他,我也会知道他是柳,那么习惯,那么温柔。我不禁问他,“柳,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也像司空拓那样,没有了感情,或者失去了记忆,你会不会记起我。”
柳看了看我,与我走得更近,扳过我临风而立的身子,柳的指尖不复那夜的冰冷,轻轻地贴在我的脸颊上,风,仍那么寒冷。
他说,“会,当然会。”眼中坚定,不容质疑。
我淡淡笑了,感觉脸上的温暖。
司空拓和柳蝴蝶,拥有同样好看的脸,一个残酷得如同妖魔,一个温柔得似一弯新月,我的司空拓,或许我也曾暗暗希望他会像柳这个样子对待我吧,体贴入微,深情似海。
我问,“柳,是这样吗。”
我执拗地让他再重复一遍,像是抓住最后一分温暖,而一出口便又后悔。
这一刻,我方知自己的动摇。
“如果真的爱,便不会忘记。即使……不同以前模样,已经忘记了彼此的名姓。但是只要从对方口中清楚地说出自己名字时,所有的一切都会回来,因为人的心,它很诚实,它一定不会忘记,一定不会忘记曾经的感觉。”
我一怔,记忆全数回笼,司空拓也曾如此说过,他也说,即使什么都改变了,唯独感觉不会错。而现在,什么都错,步步都错。
柳捉住我的手,不让我退却。
“你是你,我还是我,你是杜颜,我是柳蝴蝶,即使什么都变了,我也不会忘记。因为,在我最深最深的记忆里,我有一个愿意,希望把我的快乐可以全部给你,而你的痛苦可以留给我,我不想你痛苦,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只要你快乐。即便,我会痛苦,所以,不会有那么一天,不会有我忘记你的那天,而我的你,是否明白。”
我听到彼此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它似乎也在郑重地提醒我,去珍惜吧,去珍惜眼前这个如水的男人。
这一刻,心湖泛起了涟漪,心弦赫然被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