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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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了又逃-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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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小元是以顾问的身份进入的,实际上军务上她一律不可能沾手的。她每天老老实实地呆在魏长林给她安排的房间里,依然让史蒂文帮她接活儿,做好了让人送出去。到了做饭的时间,就去小厨房里做魏长林和她两个人的饭。
  来到军营已经一个礼拜,由于刻意回避,她不知道战争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这天中午,二人和往常一样,在魏长林的房中享用蔡小元特制的营养午餐,敲门声响起,两人都纳闷儿:难道是裴副官?魏长林起身去开门,与门外的人说了几句,把人让进来了。
  蔡小元抬头一看,原来是魏长峰,顿时觉得心里犯愁。
  蔡小元住的这两排房子,是专门为魏家父子建的,偶然会招待一些高级军官,基本上没外人住,她的房间和魏长林挨着,魏长峰就住在斜对面,就算她刻意回避,冷不防地总能看到他。
  每次看到她,魏长峰总是冷面以对、不假辞色,偶尔看着她也总是一副审视嫌恶的样子,仿佛她是一块污渍,只要出现,就是碍了他的眼;又似乎在眼中包含着什么深意,让人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他。
  魏长林的声音有点过分欢快:“小元,大哥要在这里吃饭,可以吗?”他的表情颇微妙,不知是尴尬,还是紧张。蔡小元只好笑脸相迎,幸好每天的饭菜都有富余,就算不能多出魏长峰的量,她半饥不饱地吃一顿也可以忍受。
  看着眼前在军营里显得相当丰盛的小席面,魏长峰表情微妙的变了变,看向蔡小元:“我房里一副碗筷,能不能麻烦蔡小姐走一趟?”她吃惊地瞪大眼睛,又迅速恢复,心想:你也太不见外了吧?真要一辈子把我当你家奴婢使唤?
  魏大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直接把钥匙递给她,她淡笑着接过,心口不一地说:“不客气。”
  穿过整齐地种着不知名树苗的宽敞天井,到了对面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魏长峰的房间是哪一个,只好逐个看去,在倒数第二间房门上看到“魏师长”的字样儿,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比魏长林的小一些,约有五十平米的样子,门口单独辟出一间小室,她猜想是洗澡间、盥洗室之类,正对着门的一面墙里嵌着一扇雕花木框的玻璃窗子,窗户开着,屋子里显得轩敞明亮,隐约可见窗外的绿草鲜花。
  窗下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钢笔、墨水、纸张,还有一些文件等物,没有中式的文房用品;窗子右侧靠墙放着一张传统的雕花木床,床架上撑着镂空的白色蚊帐,近一点是一个朱漆雕花的大衣柜;窗子左侧靠墙是一张略显陈旧的大书架,书只摆满了半面,再过来是一张博古架。
  整个房间很干净整洁,甚至比她的房间都收拾得规整,而且,作为一个留过洋的人的房间,似乎有些太简陋、太传统了。她一下就发现了放在窗台上的饭盒筷子,从书桌旁的暖瓶里倒出热水清洗一下餐具,便锁上门离开了。
  蔡小元不过离开了不到十分钟吧,魏家的两兄弟撸胳膊、挽袖子,早已经吃上了,魏长峰用魏长林的筷子,魏长林用她的筷子,她顿时愤怒并且窘迫了:难道要让她用魏长林的?!在门口自顾愣了一会儿,连其他两人看她都没注意到,魏长林叫她,她才回神,倒完了两个暖壶的热水,把饭盒筷子不知有洗了多少遍。
  蔡小元没怎么打招呼就吃了起来,用别人的筷子还真是挺膈应的,尤其这个别人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她咽下一口食物,忍不住停下筷子,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将刚才吃下的东西全掏出来,再用毛刷子将整个口腔都刷上十几遍。
  她两辈子都是当着大家闺秀养大的,优雅的用餐举止,极大地掩饰了她现在很想吐出来的事实。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吃饭聊天的空当里,时不时地瞄瞄她,神情都有些异样。
  一顿饭就这样诡异地气氛中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误把字数看成了点击量 ,惊悚啊

  ☆、齐大非偶

  从那次以后,大约是蔡小元做的营养餐格外香甜的缘故,魏长峰越来越多地来蹭饭了,半个月以后几乎和他们全部一块吃了。魏长峰给的伙食费相当丰
  厚,蔡小元看在钱的份上,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三人一起搭伙的日子,约持续了两个月,魏家两兄弟突然只在办公室吃饭了,每次做好了饭,都是两人的副官过来拿了食盒,给他们送过去。
  她知道,战争开始了。
  以前的世界里,革命党早期的活动是受到肯定的,这一世的报纸上,虽然很隐晦,她还是看出革命军将领大多科班出身,士兵训练有素、军纪严明,即便人少,他们的战斗力也是很强的。
  虽然身在淮军的军营,他们的军容、军备、战斗力,她都不得而知;但她知道魏家在江淮盘踞十几年之久,经营了大量的民用、军用工业,实力非常雄厚,绝非兵少、钱少、物资少,后继无力的革命军所能比的。如果后方无事,淮军的胜算是很大的,怕就怕盟友在背后捅刀子。
  华夏土地上的这帮军阀,在封建阵营里汲汲营营、步步高升,终于获得了至高的权力,可是,能够节制他们的王朝帝皇已经不在了,他们的野心日益膨胀,渐渐地成为逐鹿天下的枭雄。枭雄总是会顺应形势来选择,是信守承诺,还是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所以,此战的胜败,殊难预料。
  不过,这一切,跟她基本没什么关系。她只要平心静气地等待一个好的时机离开这里就好了。
  时间进入民国二十六年的十月,应天府的天气却依然燥热沉闷的让人难耐。败局初现时,魏大将军为砥砺士气在南边儿坚持了一个月,谁知他突然发了猩红热,十分狼狈地被运送回来,这一下,淮军的士气一泻千里,只撑了两个月,江南战场便全面溃退。
  革命军气势如虹,乘着早准备好的战船渡江,个个舍生忘死、勇不可挡,淮军江岸不少营盘迅速地被冲溃。花棚的鲁军早有两万兵力,在应天府郊外驻守,先前一直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战局,等到革命军和淮军打得两败俱伤时,才一哄而上,乘火打劫;不久,湖北的陈淮秀也加入进来,浑水摸鱼。
  对于淮军来说,陈淮秀和花棚的背叛是同室操戈、是落井下石,尤其令人悲愤,魏明气得差点就过去了。魏长峰权掌淮军,大发神威,他一方面雷厉风行地派人与国军签订了停战协定,另一方收拢士兵、整理战备,亲临战阵、领着几万哀兵将鲁军和鄂军打得丢盔卸甲、急于奔命。
  几个月里,蔡小元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研习羊皮功法,竟无意中发现,她能用意识内视并引导气流在经脉里流动,仿佛整个身体都尽在掌控中,心境也更加清明,不知不觉竟对世事多了一份豁达。
  战事稍歇,魏家兄弟都可以喘口气了。蔡小元明白,魏明是不会轻易和革命军举白旗的,征战半生,他已经习惯了权力在手、大权在握的感觉,受制于人绝对让他不能容忍。
  但是,魏明实际上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淮军的控制,大量唯其马首是瞻的军官将领,在这次战争中陨落,剩下的这些在后方得以保全性命的将领,大多对魏长峰极为推崇;另一方面,士兵的厌战情绪越来越严重——没人愿意听魏明这样一个好战将军的指挥。
  魏家兄弟本是新派人士,对于革命或者维新或许有不同看法,却是向往共和的,两兄弟讨论商量很久,权衡之下,最终决定秘密与南方政府接洽相关事宜。为了表达诚意,魏长林亲自出马,魏长峰留在江北坐镇。
  临走前,魏长林反复叮嘱蔡小元,不要出军部,任何人来都不要跟他走,除非有他的信物;尽量和魏长峰待在一起,有事也只能去找他。这番嘱咐和警示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她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去教堂,连投稿的报社也一次未去过,如果真有谁能威胁到自己而魏长林又能预知,除了他的未婚妻,就只能在魏家了——魏长峰也未可尽信。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暗中给斯蒂文去信,让他做好准备。日中还是与平常一样,在房中不停地执笔译文,中午晚上照样做了饭让张副官送过去,饭后散步遇到他,偶尔也会搭话,忽略他审视挑剔的眼神,尽量不着痕迹地和他拉近距离。
  随着聊天的频繁和话题的深入,她惊奇地发现,魏长峰知识面很广,学识也颇渊博,对西学和民主共和也有自己的见解。
  他认为,西方式的民主要应用于中国,如果不与中国的本土文化相融合,最终只能成为空谈,不但不能救国,反而要害国。她不禁惊异,这种见识在激进的青年人中真是很少见的,血与泪的历史证明,他是对的——她对魏长峰刮目相看了。
  他甚至喜欢国粹……京剧。他受母亲影响,对京剧有深厚的感情,对京剧的来历掌故、各种行当、甚至如今名声鹊起的名角儿也如数家珍。
  她心下感叹,魏长峰深深了解魏太太的辛酸艰苦,却因习惯了威严持重、冷漠寡言,不会对魏太太撒娇卖乖、说好听话,使他们的母子感情淡漠。想起前世,自己偏执顽固,想与父母亲近,却放不下成见去与他们讲和,以至于直到生死相隔,他们之间都极少有相处融洽的时候。
  他感同身受地对魏长峰说:“没有人是火眼金睛,时刻能看出你在想些什么,亲子之间哪有那么多隔阂,许多事情其实一说就通的,你既然爱她、在乎他,就务必让她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机会,将来会后悔莫及的。“
  魏长峰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问道:“你与父母不和吗”?她起初警惕,继而恼怒,终于又释然了,上辈子的事,谁能知道。看着院中萧瑟的景象,
  她有些恶意地说:“你很敏感,像个女人一样。”
  他似乎笑了,她却不敢扭脸去看,只接着说:“我母亲出身、勋贵世家,却嫁了经商的父亲,两人婚后同心协力倒做出了一番事业;他们一直忙于事业,我在外祖身边长到八岁,才回到他们身边,和他们有些生疏,他们又总逼我学这学那,我更加不耐烦;又讨厌他们动辄言利。。。。。。”
  虽然事情过去许久,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纠结于前事,还是忍不住伤感。逐渐对魏长峰消除成见,他们的相处也和谐起来。一天晚上,魏大带了一封电文来找她,神情讳莫如深。她惊奇地接过了过来,看完之后,屈辱、愤怒、伤心,让她五内如焚,几乎站不住。
  魏大见她如此,有些不忍,眼中闪过莫测的情绪,又很快收敛了,他扶着她在床上躺下。蔡小元神情有些恍惚,早决定了要离开,她还是意外地愤怒和伤心。
  南方政府里一位将军的女儿看上了魏长林,并以婚姻作为和谈的首要条件,魏长林大概经过挣扎,权衡利弊,到底是同意了;他在电文中却又写道:鸳盟不忘,惟愿与卿相守。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为了他的家族和家族的私军,他又一次妥协了,
  儿女可以情长,英雄却不能气短,他的理由、他的选择都是大义凛然、值得
  歌颂的,她的愤怒和伤心都显得浅薄和自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间事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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