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淑敏母子航海环球旅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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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淑敏母子航海环球旅行记-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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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来处,偶有小手电亮光闪过,然后又很快熄灭。隔不了多久就会有个休息站,卖各种食水。休息站有雪亮的汽灯。那些从汽灯前走过的旅者,会在对面山壁上投下自己硕大的影子。有时,影子会挥舞手臂做出各种动作。这多半是旅者在掏钱买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被投影到了遥远的远方。
  走着走着,穆哈默德忽然敲敲我的腿,问:你还好吗?我很奇怪。他说,骆驼走路时会微微摇晃,这种频率很容易让人睡觉。一开始乘客很兴奋,初上骆驼都有新鲜感。过一会儿倦意就会渐渐袭来。真的发生过旅者在骆驼上睡着了然后摔下来的惨剧。所以他每走一会儿觉得乘客可能要睡着时,就会敲敲他们的腿,提醒他们保持清醒。
  我谢过他的好意。我的确有了几分倦意,不过却不是因为骆驼的摇晃。眼前这份黑暗,使我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神游境地。据说在中南美部落的成人礼上,人们会用木楔扎穿背肌,然后在上面挂上重物,拖着重物行走,让木楔划破膈膜,进而发炎。持续疼痛的刺激以及低烧,会使他们进入恍惚的境地。他们有可能会想到老虎,或是牛和兔子。想到的这种动物就是他的保护神。保护神越强大,将来一生就会越顺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进入了这种境地,但似乎真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丛火光。

入埃及记(4)
我知道,人在黑暗中会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多半是由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与大脑共同开的玩笑。但那一刻,我对面前这座大山,有了一丝敬畏。
  五六个休息站后,穆哈默德告诉我,我已到终点。虽然其他旅人的骆驼还在继续前行,但下个休息站很小,不足以容纳整个团队的骆驼转身。
  跳下骆驼的过程就像飞行员的对地俯冲。双腿已经酸麻无比,很难顺利走路。周围有几匹骆驼正跪在地上休息,一些旅人在艰难地咽着食水。不断有骆驼卸下乘客,休息片刻再离开。休息站后面有片空地,可供较大的驼队转身。我发现那里立着根石柱,上面用英文和阿拉伯文写着:May Peace Prevail On Earth。这什么意思?我想问穆哈默德,却发现他已经牵着威士忌开始下山。黑暗中,我只能看见威士忌的背影和他的一身白袍。
  最后的登顶开始了。头灯和手电开始发挥作用。登顶的路很窄,石阶因为年久失修,磨损严重,有些地方干脆就碎成了石块。路边不断有阿拉伯人问:还好吗?如果感觉体力不支,付他几美元,他会很高兴带你抄些近路,或是让你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当成活动的登山杖。
  行进途中,头灯永远只照在前面人的后脚跟上。每一步都必须站好,不然就会因为石阶上的砂子而滑倒。途中不断有人退出行列。导游凑过来说:登顶的人很多。没上去之前,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有多少人。能看到什么,想看到什么,完全看个人机缘。如果想继续走,就走;如果发现某个地方景色秀丽,就停。一切都看缘分。
  我看看天色。从最开始的一片漆黑(清晨4点),到现在的宝石蓝(清晨5点10分),再到预测的日出时间(清晨5点40分),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谢绝他的好意,我跟着人流往上。在我心里,最想看到的可能就是洒在西奈山上的第一缕阳光吧。
  陆续经过两个休息站,终于没路了。旁边的山壁上用油漆写着“山顶,80米”。但最后的山道上已挤满了人。一个阿拉伯小伙子告诉我:上面人满为患。安全起见,不要再前进了。
  这就是我的机缘。我挑了路边一块大石,静静等待日出。
  有无数人描写过日出:山上的、平原上的、湖上的、海上的……其描写过程都如下:东方泛出鱼肚白,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挣扎而出。有时红彤彤如鲜血,有时黄澄澄如鸡蛋。总之,都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的感觉。
  西奈山的日出却猝不及防。
  日出时,我正和叫我看沙漠的日本小姑娘互相拍照。她的骆驼比威士忌更懒,半路上就趴倒死活不肯前进。所以她多爬了整整几千节台阶。上到山顶,已经直喘粗气。她看上我的独脚架,一定要拿它照张相。我拗不过她,就答应暂借她做道具。第一张照片时东方只是泛红。第二张照片里就出现了一个光点。我揉揉眼睛:没错,太阳真的出来了。
  日出时间很短,大约只有三两分钟,太阳就从光点变成一轮耀眼的金色光斑。背后传来一阵悠扬的圣歌声。我回头一看,几个女孩子正站在高石上对着太阳高歌。她们的语言我听不懂,不过听来缓慢而空灵,似乎刚刚从岁月的河流里捞出来,泛出一种黏稠的质感。
  下山时,西奈山已蜕去夜晚的神秘。阳光照耀下,山谷和石壁都露出了本色。很难想象当年摩西一个人擎着火把,在深夜走进西奈,又在清晨带着十诫走下山。支持他的,除了玛纳,还有信念。
  有朋友发来短信:对西奈山感觉如何?是否看到了火云和上帝?我告诉她:我看到了驼队,看到了星光,也看到了初生的朝阳。她的回复姗姗来迟。在看完圣凯瑟琳娜修道院的地下室里那堆积如山的修士遗骸后,才收到她的短信。
  那时我还沉浸在震撼里:骷髅头骨堆在房间里有几米高;另外的房间里堆满大腿骨,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然后散落下来。两座灰褐色的骨山,没亲见过的人很难想象出来。
  这时手机响了。她回信给我:只要有了信仰和阳光,就有上帝。
  是啊。就像黑夜和朝阳里的西奈山。虽是同一座山峦,却因为有了阳光,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当那些上帝的选民们在沙漠里跋涉了40年,终于到达迦南的时候,他们是否看到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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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适合私奔的城市(1)
一个地方要适合私奔,至少要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要风景秀美。在山川秀丽的地方才有心思谈情说爱。穷山恶水之地只适合响马出没,意境上首先就差了不止一筹;
  第二则要人迹罕至。虽有“大隐隐于市,中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的古训,但那多是哲学意义上的悖论把戏。真要是私奔的情侣还敢在大庭广众下手牵手出没,没几天就会被娘家夫家抓回去浸猪笼。
  这样挑选下来,合格的地方就寥寥可数。据说,西班牙的隆达,就是最适合私奔的城市。
  地图上,隆达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去隆达也只是偶然:它刚好在我们两天路程的中间。当时想这里距离大都市不远,天色晚了,就要安营扎寨。风景秀美与否,交通是否便利,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车离开高速前往隆达时没开多久就开始爬山。循着山路,车子不断盘旋上升。窗外斜阳西照,山谷里雾气霭霭,阳光打在峰峦上,更觉脚下深不可测。随着海拔不断上升,耳朵也开始不断鸣叫,血液好像潮水般向耳膜冲去。我一面努力把稳方向盘,一面和不断袭来的晕眩感作斗争。
  盘山公路拧着劲盘旋向上,山势最高处超过2000米。紫外线、陡峭的山崖和过快的车速(盘山公路双向限速90公里,和高速公路限速差不多),让人筋疲力尽。要开进隆达,还要经过一道长长的大桥。远远望去,隆达建在山巅之上。交通殊为不便。
  隆达的美也在这第一眼就印进了心里。隆达是典型的西班牙白色小镇。说来这白色小镇也算西班牙一景。近年来全球经济下滑,各地地价都在下跌。但就在一片颓势当中,安达卢西亚省的房市却是风景这边独好。许多富商都喜欢在这里买房子建别墅。不过房子买了,外墙装潢却不能由着性子来:必须漆成白色。这是小镇对富人们唯一的限制。在一片原野上,远远望去散落着许多白色小镇,恰如白云落在草地上。
  而隆达的白,却没有散落在地上,而是嵌进天空里,镶在云朵中。夕阳下,它微微有些泛红,好似燃烧的白云。
  隆达是座老城,分两个城区。景点主要都集中在老城区,而住宿和购物则在新城区。新老城区以一条大裂谷分界:东边新,西边老。导游手册上说,大裂谷的日出最美。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去拍日出。
  清晨的隆达分外安详,像个西班牙贵妇。她既有阿拉伯女郎热情如火的一面,又有传自宫廷的矜持和端庄。街道上没多少人,只有教堂外的鸽子在迎着朝阳起舞。它们围绕着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扑腾着翅膀,须臾不肯远离。老城的路很窄,依旧铺的是鹅卵石。鸽子飞翔其上,仿佛时间倒退回了数个世纪。
  西班牙人爱花,爱美,爱装饰。这些特质在隆达表露得淋漓尽致。就在我去往大峡谷的路上看到一家典型的西班牙家庭旅馆。白色的外墙上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几片西班牙瓷砖拼出青花般的图案,上面烧的是耶稣基督。蓝天之下,显得尤为漂亮。
  据说当3000多年前,一批旅人走到这里决定建城时,他们的理由是这里地势险峻,安全无虞。四周有丰美的牧草和林木,衣食无缺。这项决定如同我们把隆达当作歇脚地一样,带有一种盲目的正确性。
  只是再险峻的堡垒也有被攻破的一天。摩尔人打进西班牙,开始了他们长达数百年的统治。隆达也不是一片净土,同样被摩尔人攻占。摩尔人打下此地后,觉得此地还不够安全,就在更高的地方建造了一片城镇,并造了一座大桥与山下相连。这座大桥就是今天的山谷大桥——其建筑还带有浓厚的阿拉伯风情。桥洞的形状像清真寺的圆顶,上面的花纹细密繁琐。远看像织着古兰经的挂毯垂在清真寺的柱子上。桥边有条沿着悬崖修过去的小路。顺桥走过去,从新城望过来对面是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白房子,前方是一马平川的大地。裂谷就在脚下。那裂谷好像巨人手持大斧从天劈下,给大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全世界最适合私奔的城市(2)
险峻与美丽,这两者巧妙地融合在隆达的身上。
  西班牙南部靠近地中海,安达卢西亚省更是炎热无比,白天最高气温摄氏四十四度。诗情画意一时间全被酷热消磨掉了。看到隆达,才发现西班牙原来不全是那么热,也有如此凉爽的地方。在塞维利亚,晚上8点多太阳还挂在天上,气温摄氏三十七八度。而在隆达的清晨居然要穿上长外套。高原的清爽在此地可见一斑。
  隆达风景秀美吗?毫无疑问。最挑剔的人也会为这片云端中的白色小镇而倾倒。空谷幽声就是这里的写照。
  隆达人迹罕至吗?虽然现代交通发达,但隆达仍是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高山峻岭阻隔了尘世的脚步,给了此地一份宁静。
  静静地一个人走在隆达的街道上,感受它的魅力,似乎耳边还有摩尔人当年的情歌在吟唱。那些来隆达的游客多是成双结对的,在许多地方都能看到相互依偎的身影。他们莫非也是循着前人的脚步,来此地许下终生厮守的盟约?
  走在空旷的厅堂里,耳边仿佛传来亡魂的呢喃,沁入内心深处。没人能数出那些美丽的地毯究竟由多少姑娘的长发织就,也没人能认出那刑具上已与铁锈永远混为一体的血迹究竟曾属于哪腔胸膛。
  在这里,历史被凝固在70年前。时间屈从于灵魂的力量,永远停滞在了上世纪30年代末的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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