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目间已有风霜,脸比当年瘦一些,颜色有些憔悴,然而两只大眼睛,仍是那副单纯不通世故的模样。
“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我好想你。”她勉强坐起身,双目明亮喜悦。
我嗤然一笑,奴才搬过只凳子,我坐在床畔,握着她的双手,说:“你儿女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她眯着眼睛笑得开心,却鼻尖发红,眼泪珠子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两人携手谈起当年,说到她在宫里的荒唐事,说她每个月都偷溜出宫去玩,说她把福尔康打得见不得人,说她和老五成天吵架。
问到福尔泰,我说他去西藏的路上就病死了。
气氛低沉了些许,我想起她的第一任丈夫皓祯,便说:“可惜你那年走的太急,三哥本来把那皓祯和吟霜抓起来,准备送给你玩,还没送出手,你就走了。三哥把他们养的活蹦乱跳的,你回京便可以见到。”
小燕子黯然了一瞬,继而笑道:“好,如果可以回京,我一定去看。”
我笑道:“你这傻孩子,三哥这里有众多太医,定能将你治好。你且放心便是。”
提到多隆,我说:“他如今早已建功立业,然而身边侍妾颇多,始终未有正室。或许是在等着什么人。他今日便在围场,你们当年也算情谊深厚,患难相交,可要见他一见?”
小燕子笑着摇摇头:“三哥,我现在都有几个孩子了,再见面有什么意义。只是紫薇,我还想再见她一面。如今皇阿玛已经去了,我在新疆,十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就只剩你和紫薇。”
“好好好,紫薇也在,三哥去叫她来见你,莫哭莫哭。”我给她揩掉滚滚的泪珠子,匆忙转身。
在门外平复了一会,才命人传唤淑妃。
晚上我批着折子,紫薇送上夜宵,说小燕子和她聊的很开心,问了我的近况和一些皇阿玛的事,现在睡着了。
我点点头。
紫薇偎在我身边说:“爷,小燕子让我给您传一句话,说她始终不恨你。”
我看着那碗甜汤,怎么都入不了口。
紫薇说:“爷,紫薇若不是跟了您,是否也会和小燕子一样,为大清的和平献出一生?”
我抚摸她的背,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道:“莫要想多了,去睡吧。”
小燕子在路上已经是油尽灯枯,三天后就去了。
她对紫薇说,她是紫薇的义妹,却从未去过夏家,一直引以为憾。希望死后可以葬在山东,权当叶落归根。
但自令妃变卖夏府,夏家祖坟早已被人侵占,界限无法分辨。
便令多隆护送还珠格格葬于大明湖畔。
八月底秋狩结束,我接到辽宁吉报,起驾回京。
辽宁的日军已经全部剿尽。这已经是日本一半的兵力,傅恒福康安阿桂带水军即将登陆日本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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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黄叶铺地,凉风习习,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远远的看见一行人到了,京城百姓立即夹道相迎,舞狮舞龙,锣鼓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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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十余名将领中,有两名女将,四名西国将领。皆忠诚勇武。
“好!”我将和銎穑爸罱骐藁毓酃π猩汀!�
一时间钟鼓齐鸣。
征和十年未尽。
虽然很多计划才进行了一半,有的甚至刚刚开始,但大清繁荣的未来,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我额娘是汉人。满朝官员,汉人居多,满人次之,西人又次之,女官最少。我取消了汉人不得为后,满汉禁止通婚的祖命。反对之人寥寥。
也许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两族血脉便会混为一体,不分轩轾。
至少二十年以内,不会有什么事会让我烦恼了。
紧绷了十年的心神,终于放松。
从筵席上出来,天色微暗,我带着赵弘英,慢慢散步到景山。
踏过青石小径,顺着溪水红叶,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竹舍。暮光中,竹影横斜,水车溅玉。
我让赵弘英停下,独自进去。
这条廊道不知走过几千回。
空旷的大堂半明半暗,一个青衣中年背对着我,伏案写字。
我安静的看着他的清癯背影。
曾经的痛苦,压抑,绝望,愧疚,祈求,希翼,早已被时光磨灭。心里只余淡淡的茫然。
那多年徘徊于唇尖的三个字脱口而出:“皇阿玛——”
他笔尖一颤,停下动作。
良久,始终没有回头。
我默然转身,行至门外,凭山眺望。
远处钟鼓回响,松柏如波,角楼峥嵘,初上万家灯火。
永琪番外 春梦
征和八年五月,绵亿大婚。
傍晚的宴席,和硕亲王爱新觉罗永琪坐在主位,看儿子身着大红蟒服,笑吟吟的四处敬酒。
绵亿虽眉宇间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气质沉稳,手腕娴熟。一群皇子皇孙围在他身边祝酒起哄。
气氛喧闹热烈,永琪却像个看客。
他这一生仿佛在不断的错过。少时因令妃而忽略了母妃,之后为伴读忽略兄弟,继而因小燕子忽略侍妾,最后因三哥忽略了皇阿玛,福晋,以及绵亿。
不知不觉,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儿,已经成长至此。但他跟三哥都比跟自己亲昵。
永琪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宴后搭起戏台,二胡与铙钹响起,他模糊的听着。
先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朝飞暮卷,云霞翠轩……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又听得,今宵勾却了相思债……我红娘成全他们鱼水和谐。
只觉荒诞不经。曲终人散,青衣小旦曳水袖退场。
绵亿早已入洞房。他起身离开时,宾客纷纷告辞。
堂外圆月高悬,又是十五。
院子里满是来来往往的奴才,靠墙还堆着不少结红绸的箱子,估摸是绵亿福晋的嫁妆。那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苦笑。
算了,他的心从来不在这里。
既然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何需自怨自艾,悲春伤秋。
他往东南方向眺望,那里曾经是纯郡王府,现在空置着。听三哥说,等绵亿成年后,就把这座府赐给他。至少在绵亿入住前,让他继续把这宅子当个念想吧。
福晋规规矩矩的请他回房休息。
从他囚禁三哥那次起,两人再度见面,永远相敬如宾。
他摆摆手拒绝,决定今晚回宫。
福晋目送辇车的背影,直到马蹄声消逝在官道。
她一直为儿子大婚维持的喜色,化作深沉的凄凉。
匆匆走入禁宫,右掖门的大太监熟稔的上前:“哎唷,和硕亲王又来陪皇上处理政务啦?今儿没什么急事,皇上批完折子已经睡了。您是回去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乾清宫的暖阁歇一宿?”
永琪想了想道:“现在太晚了,本王回去吵醒福晋反而不美。”
太监拱手退下。
禁宫的夜晚总是特别宁静。路过上书房,里面桌椅满满当当,四处还挂着西洋玩意,已经变了光景。
他踏上石阶,特意从乾清宫正门进去。
宫殿在月色中显得空旷幽深。玉阶宝座上没有那人坐着,显得冰冷无生气。
穿到后面,似乎听到人声。
他踟蹰半晌,推开西暖阁的门。
暖阁里,窗扇大开,月色过于明亮,明亮到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是他绝想不到今晚会再度见面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收缩。
一个少年正面对着自己,蟒袍半解,削肩微露。
那少年一改晚宴的持重模样,伏跪在贵妃榻上喘息呻吟。
少年听到人声,凤眼略抬。永琪从不知道他沉稳凝肃的眼神,可以妩媚至此。
而绵亿身后那人,慵懒的搂着绵亿,手从他半开的蟒袍领子伸进去,姿态狎昵。
?***的撞击声让永琪一阵恍惚:“绵亿,你怎么会在这里!”
永璋低头吻着绵亿的颈子,一手拉下他的玉带,将他青涩的身躯裸露的更多。
绵亿面带红晕,菱唇微张,笑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忍着鼻间的呻吟,道:“阿玛,这有什么,何必一脸惊诧的样子。皇上这里……阿玛来得,儿子就来不得?难怪阿玛不愿回府……儿子本来是怨着的,可是……儿子自承欢之后,也片刻离不开皇上呢。”
“今晚皇上召唤,儿子不敢辞……便撇下福晋前来。”
这是他儿子!这是他儿子?永琪觉得自己要疯了。
“三哥,为什么……”为什么要碰他?
“为什么?”永璋未停下动作,他玩味着这三个字,漠然的说,“做了几年皇帝,能玩的都玩腻了,只好来些新鲜的。绵亿这孩子,我从小养到大,很是喜欢。”他半垂着眼帘,轻轻噬咬着少年薄薄的耳垂。
绵亿紧咬下唇,裸露的脊背绷成弧线,继而轻轻尖叫一声,瘫软在塌上,气息微弱,脸颊红的似要滴血。
永璋捏了把绵亿的脸,从他身后起来,拿张毯子一围,随意的坐起来,道:“宫里三年没进秀女,朕身边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个,腻得很。你有什么新鲜手段,给朕解解闷?”
永琪睁大眼睛。
“过来。”永璋命令道。
他后退半步。
却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是,皇上。”那人容貌端丽,穿着石青麒麟补服,乖顺的跪至永璋脚畔。
永琪握紧手掌:“和�
永璋裸着身体,自在的倚在榻上,令和酒穑潭醋潘男忝赖南掳停盟┥恚角吵⒓捶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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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皇上为了得到和硕亲王的支持,在阿哥所与亲王缠绵了一宿。他将侍卫赶出去,一个人守着门外,妒忌到心口疼。现在看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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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亿的蟒袍将脱未脱,露出上臂和整个后背,腰细的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似的,纤长的双腿曲线柔美。
他缓过力气,像慵懒的猎豹一样爬到永璋身边,侧拥着他的肩膀,菱唇吻遍精瘦结实的胸膛。
“皇上不理妾身呢。”一个女子嗔声从榻后出现。借月光看去,赫然是愉妃。她仍是记忆中的样子,柳眉杏眸,琼鼻樱唇,带着成□人的风韵。
“……额……娘?”他的嗓子干涸到发不出声音。
他不由想起初次欢好时永璋对他说的话。
“你长得真美,像愉妃呢。”
本以为是甜蜜的情话,现在想来,心尖像被针扎似,他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捏碎,免得承受万蛇噬咬之苦。
“隐亲王同来侍寝,妾身深感荣耀。”愉妃一福,淡淡的讽刺道。
包容了他这么多年,苦苦等候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起自己这个额娘。
现在她放下了,见他痛苦的样子,心中竟有些微的愉悦。
愉妃注视着永琪,眉眼挑起笑意。
她仿佛宣告所有物似地,一双藕臂放纵的从背后挽住永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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