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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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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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眯着眼,他瞪着眼前这个一身淡蓝短袄襦裙的女子,那近乎于白的颜色像是祭奠用的缟素,令他眼睛莫名刺痛,额上的青筋猛地一抽,如同一下点燃了怒火,苍白的脸也开始渐渐憋红。
  “你还回来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压在桌案上,往前倾身,咬牙切齿地质问,却也仍看出,他正努力压抑着怒火,让自己不至于情绪失控,还能保持最后的理智。
  “心不在此,留人何用?”话语到了后半截,他那浑厚的嗓音已然变得喑哑,近乎是在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辗转彷徨。
  对于他劈头盖脸的质问,素衣无声地皱起细眉,垂下的眼脸教人瞧不出她的思绪,只是缓缓地将膳盘搁在一旁的矮几上。
  “我说过,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我心里有数。”
  她知道朱祁钰安排七哥劫她出宫的目的,她也明白他心中的苦楚,只是,她的拒绝这种自认周全的安排。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所做过的事,也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将要担负的责任,旁人望望无法参详。
  “照这么说来,什么都该是你说了算?!”
  极缓慢地眯着眼,额上渐渐冒出青筋,他任由那不可遏止的怒气慢慢凝聚到了一个顶点,然后尾音拔尖,一泻千里,握住玉纸镇的手用力往下一放——
  “尹素衣,那几时才轮到我说了算!?”
  伴着怒吼,那蓄积已久的所有怨愤在瞬间全然释放,点滴不剩!
  只听到“嘭”的一声响,坚硬的紫檀木条案应声碎裂,被他硬生生拍成几块,就连那白玉的纸镇也在他的掌间尽化作了粉末,条案上的笔墨纸砚,宣纸奏折云杯等物更是狼藉地散落了一地,能摔碎的通通摔碎了!
  眼前的情况实在太过骇人,就连素衣也忍不住心惊肉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与朱祁钰打交道也不是两三天了,这么久以来,她还从不曾见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即使在登基那日,他曾怒极攻心地想要掐死她,可是,却也比不过现在这怒焰狂燃的模样,实在比地狱业火更令人胆战心惊。
  一日之前,七哥也曾像他这般发过火,而今见到他怒极,虽然免不了惊惧,却也似乎是早在意料之中。能让两个不轻易发怒的男人情绪失控,这算不算得一件过人的本事?
  尹素衣呀尹素衣,作茧自缚,终究只有绝路一途呵!
  她想自嘲地笑,却只觉得面部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凝固了一般难受。
  “世事难料,生死难测,谁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可是——”覆在长袖下的长指狠狠地陷进掌心,唤醒了几欲痛毙的神魂,素衣轻轻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别处,这才继续开口:“谁又能保证一切都是由着自己说了算?”
  她那饱含深意的言语令他的心脏倏地揪紧,不知怎的,跳快了两拍。他自然是听出了她心底的无可奈何,也听出了她的左右为难,可是,他却不明白一切的症结究竟在何处。
  她到底有什么不能言明的难处?
  眨了眨双眸,他凝神敛眉,脸色和缓了些,下颚却仍是紧蹦着。他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失控下去,试着静下心神,才能解决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坐回软榻上,看着一地狼藉的物件,食指一下又一下,规律的轻敲着软榻扶手上的龙纹透雕,尔后,突然自颊边绽出一抹笑。
  那笑,很淡然、很温和,与以往那佯装温文儒雅没有任何不同,可不知为什么,却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背脊一阵凉过一阵,不自觉地想往后瑟缩。
  “你若要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素衣幽幽地抬眼看着他诡谲的表情,焦距缓缓凝聚,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务必要将那些我想知道的,通通都告诉我,否则,我可不保证自己从今往后还会不会再顺遂你的意愿!”眼里闪烁着冰冷寒光,朱祁钰薄唇上勾勒的笑意无意间多添了几分阴冷,长指沿着围栏上那二龙戏珠穿云喷水透雕徘徊,每一分轻抚都像是带着眷恋,却又掩不住些微的怨恨。“你也该知道,要制造烂摊子可比收拾烂摊子容易多了,若是我要存心做个不长进的败家子,我想,能采用的法子应该不会比我皇兄少,也绝不会比他慢!”言语间,他有意无意地强调着“我”字,告诫的意味便已经太过明显了。
  “你想知道什么?”
  素衣抑制不住语气的涩然,在心底细细思索他言辞下每一分暗含的意蕴,权衡着究竟要不要接受这所谓交换条件。
  “你为什么不肯跟他走?”
  他的声音低哑浑厚,似乎是不打算再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末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缝中挤出要求,那冷凝的语气,分明是暗含警告,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要听的是实话。”
  




钰影摇风

  做人,到底是该明知不可而为之,还是知不可为而安之若命?
  他要听她说实话,可是,什么样的话才叫做是实话?实话在如今的情势下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而这些实话又会怎样直接或者间接地伤害到谁?
  而今,实话,究竟当说,还是不当说?
  素衣直起身,自进文渊阁之后,她第一次正视着朱祁钰的眼,不带喜怒情绪,只是深深地望着他,望着他俊美的面容,望着那双又细又长的凤眼。漆黑的眼瞳里容纳着最尊荣的深沉,即便不是帝王,也有着难以企及的高贵,而当它蓄满严厉与冷淡之时,几乎没人能与之对视。片刻,似是无力再承受他慑人的目光,她缓缓地开上眼眸,暗暗咬牙,轻声喟叹,努力抗拒着逐渐侵蚀愤怒的罪恶感,但是脑海中仍不断想起,当她说出实情时,他的眼中会盈满怎样的痛苦与狂怒。
  “你真的想听实话么?”
  “你知道我无心天下,而且,等到我皇兄回銮,我便会将天下再拱手奉还,届时,你就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朱祁钰蹙起眉,那姿态与神情已经全然说明了一切。看着她有些怪异的模样,说不出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是什么,他的内心慢慢浮现某种情绪,那些情绪虽然细微,但是却埋进了他的四肢百骸,清澈的眼眸笼上了阴影。“既然如此,却为何不肯同他一起走?还要回来,还要站在我的面前,看尽我的无奈与尴尬?”他凝睇深思的表情,眉目间忽然游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地,旋即又恢复正常。
  他原本就是个不信佛的,当然也不信所谓的命数!
  若真的有佛,真的有所谓的命数,上天有知,何不让个乐在其中的人收拾这烂摊子,却为何非要他这志不在此的人承担如此重任!?
  佛呵,上天呵,且不说是否存在,即便真的存在,只怕也是糊涂到底,有眼无珠!
  “你是紫微帝王星。”她语调轻缓地,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细若蚊蚋,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复又睁开的眼睛只是茫然地与他对望着,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与疏离,波澜不惊。“你若是不能登基为帝,那么大明天下只有覆灭一途。”
  朱祁钰英挺的眉打了无数个死结,微微眯起的双眸显示他正在努力隐忍的怒气。“这,你早就已经说过了,难道,就没点新鲜的了么?”那极其缓慢的字眼简直是从他牙缝中一个个挤出的。
  她没有一个字的反驳,只是静静回视他隐约透露出铁青的脸。良久,她终于又开了口:“你登基之日,紫微星的周遭不见左辅、右弼两星的踪迹,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你有称帝的契机,却没有那样的命数,而今得以为帝,并不是宿命的安排,而是有人篡改了他的命盘,泄露了天机。”对于一个骄傲如斯的人而言,无论什么样的打击都比不上漠视他的尊严,而朱祁钰,他正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坐拥这天下不是因为形势所逼,而是有人在暗中促成这一切?”
  他心尖一窒,嗓音变得暗哑,脸色也因她第一次如此坦诚的言语而越发森冷得吓人,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已经在慢慢地应验了。
  “没错。”素衣点头看着他,不打算再否认。他一早便知道,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而今,情势逼得她不得不将一切都说个清楚明白,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些亲手铸造的冤孽,她已经背负得太久太久了,这些与他有关的秘密,也已经隐瞒了他太久太久了。
  朱祁钰嘲讽地一笑,倨傲的保护色迅速在已微现怒意的俊容上着抹,他刻意耸耸肩,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有如星火,辗转闪烁。“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语气平常得好象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可其间却暗藏着一抹玩味。
  在他如此明显的讽刺中,素衣只能轻笑,苦涩的滋味自己尝试。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素衣幽幽地望着他那明明已经现出怒意却还装作是不以为然的表情,扔出简单明了的答案,在心底揣测着他隐忍的极限。
  “是我。”
  “果然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
  朱祁钰轻轻地哼一声,眯起眼,唇角凝结着隐忍的怒气,不急不缓的语调分明是又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名满天下的澄心客,占星卜卦,料事如神,你倒是给我这无知之辈解说解说,你是如何神通广大地促成了如今这一切?!”他起身,挪移这脚步慢慢靠近素衣,黑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唇边绽开了一抹冷笑。
  素衣红唇微启,脉脉诉说着一切来龙去脉:“我占星卜卦,知道大明大劫将近,若有扭转局势,定要找到自蟠龙珏上得到了前朝破军星留下的隐晦箴言,而你,就是可救大明劫难的紫微帝王星,乃是逆转乾坤的大过之人。不过,你无心朝堂争端,命中注定袖手旁观,所以,我便推波助澜,鼓动于大人等向孙太后上疏……”
  她的话才仅只说了一半,朱祁钰便骤然停下脚步,像是定在了地上。离她不过咫尺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怎么迈不出最后的一步。他出声插嘴,就连脸上的冷笑也已经明显开始僵硬:“我倒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你纵然能以言语鼓动得了于廷益等人,却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为所欲为!下懿旨允我登基的是孙太后,她向来恨我母子入骨,那你倒说说,你如何奈何得了这个恨我入骨的老女人,能让她松口。”她的坦白令他的情绪开始再次蓄积着激越和狂乱。他的语速极慢,一字一句,满是山雨欲来前的阴霾。“不要变着方儿地糊弄我,你该知道,我是个绝不接受敷衍的人!”
  “她那时六神无主,正处于焦虑之中,急于要迅速扶植一个足够可靠的后台,以保住她的权力与地位,我要想做什么手脚,实在轻而易举。”他神色间细微的变化,没有躲过素衣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嫣红的唇中吐出不轻不重却又完美无缺的理由,轰得一声炸掉了朱祁钰的全部思绪。“拜你平日的韬光养晦的假象所赐,孙太后的确是松了口,毕竟,立一向谦恭的你为帝,怎么也好过立襄王等人吧?再者,你登了基,好歹还要称她一声母后,怎么也不会亏待了她,若是襄王等人登了基,只怕,她到时会有数不尽的后顾之忧。”微微臻首,素衣神色肃然,“孙太后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于是,你们这些聪明人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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