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母妃远嫁凤歧,为族训所不容,若非沉睡于神殒山的青鸾神开了口,最后必定难逃被驱逐出家族的命运。因为,那个时候,青鸾神留下神示,母妃便是诞下神子的命运少女。哼,命运少女,苍鸾族的先神却没有告诉母妃,诞下神子的代价是一命抵一命!”姬凤远妩媚的凤目渐渐染上哀愁与感伤,看的我的小心肝儿不听使唤的拼命乱跳,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若有所触。
似乎,圣女啦、神子啦或者命运之子之类的,从出生就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生命,总要承受常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磨难。或许他们的名字会流芳百世,或许他们会成为后人尊崇的对象,可是,好像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他们是否想要那样轰轰烈烈的人生。这一刻,姬凤远未说出口的不甘与愤恨,我多少可以理解。
“那么,这次苍鸾族召你回来,所为何事?”这的确是个不甚动听的故事,我的心思自然没在传说 上多作停留,而是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青鸾神虽然一直沉睡在神殒山中,但苍鸾族长还是可以经常收到他的神示。大约从十年前起,神示的次数渐渐减少,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年未获得一条神示了。我从小随外祖母一家在神殒山脚下居住,每年的青鸾祭都是由我把祭魂幡插上山顶的,似乎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踏进神殒山的结界之中。在我出生之前,祭魂幡都只是象征性的立在山脚下。这次臭老头大费周章把我召来,便是要我入山一探究竟。可惜,前日为破他们的火神之舞,我的力量耗损太多,根本破不了神殒山的结界,哼,臭老头也有失算的一天!”
难得从姬凤远口中听到如此孩子气的话语,使我万分好奇他口中的臭老头所指何人,正要发问,房门再次打开,第一个走进我眼帘的人让我忍不住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气:哗,瞧瞧我看见了什么,成年版姬凤远吗?眨眨眼,呆呆的左右张望,像,太像了,除却气质神韵,他和姬凤远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云想错月小姐,欢迎来到神殒之巅。请原谅身为主人的我晚了这么久才来探望,实在是族务繁忙脱不开身,而且你身边的小子也是个难缠的家伙。”大美人一开口,华丽性感的嗓音顿时把我电的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单论声音,姬凤远和他或许各有千秋,可大美人举手投足间的绝代风华,乳臭未干的姬凤远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了。而且大美人一现身,姬凤远立刻化身为好斗的小豹子,张牙舞爪,就差没咆哮了。呵,有趣,老被姬凤远吃的死死的我终于看到他吃瘪的一天了。就冲这点,我对大美人好感大增,扯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哪里哪里,太客气了。那个,请问您是?”
“区区菲月明,苍鸾族第二百七十任族长,论辈分,错月小姐可以随凤儿唤我一声舅父。”菲月明笑容可掬,全然不把姬凤远的目光当回事。那眼神那神情,压根视姬凤远为没长大的孩子,七分宠溺三分迁就,整个一风度与气质并重的慈祥长者。
“闭嘴!臭老头,错月也是你叫的吗?还有,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十七年前我们已经恩断义绝!”姬凤远的话火药味十足,美丽的凤眸因为怒火的点缀更加灿烂夺目。如此人性化的姬凤远,如此活力十足的狐狸,初次得见,却远比那个疏离高贵的姬凤远可爱多了。不过狐狸的审美观实在有待商榷,居然把一个玉树临风的绝世美男了说成臭老头,天哪,严重怀疑他的语言表达能力。
菲月明轻叹了口气,双眉微蹙,眼角眉梢自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愁情。“凤儿,有些事你总是想不开,多说无益,日子久了,你会明白当日我的无奈之举。现在,你该回房休息了。当然,你若想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那样的话我们先前的约定就作不得准喽。”
这话前面听着还挺像长者的殷殷教诲,怎么到了后面就完全变了样,隐约透露出阴谋与威胁的气味。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菲月明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冷冽阴暗。相较之下,我突然无比怀念姬凤远的狐狸笑容,起码,不会让我遍体生寒。
我老是改不了以貌取人的毛病,神殒之巅可是全宇宙竞相觊觎之地,身为这片神秘土地的主人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虽然他刚才对我表现的彬彬有礼,我一时为他美色所惑混乱了清明,现下冷静下来便不难发觉,至始至终,他的眼中从未有过我的存在。姬凤远,才是他唯一的目标。另外,他的话颇具深意,似乎在暗示些什么。他想告诉我什么,是什么重要的话不能当着姬凤远有面说明讲?表面看来,他与姬凤远的对峙结果非常明显,实际上,就不好说了。一瞬间,心里闪过许多念头,短时间内却又接续不上。我皱了皱眉,打破了屋内的暗潮涌动:“对啊,殿……那个凤远,你刚才说过在琉璃时光损耗了不少力量,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反正我也有些乏了。”敌情不明,静观其变才是上策。我难得表现出我的贤惠,自然惹的姬凤远怪异的侧目,四目相交,姬凤远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在床上躺了二天,我因为初次使用念动所致的身体不适慢慢恢复了过来,下床跑跳都没问题了。二天来,姬凤远再没露过面,照料我生活起居的仍然是初醒时所见的三人。二名少女是姐妹关系,老者则是她们的正牌祖父。祖孙三人出自姬凤远的外祖父家,老者更是从小照顾姬凤远的。因为要与姬凤远相处,老者也会些凤歧语,后来姬凤远回了凤歧,老者的凤歧语便没了用武之地,时间一久就荒废了。难怪当日我能听懂老者说的只字片语,原本还沾沾自喜自己的语言天分,敢情他说的根本就是神殒口音浓重的凤歧语啊!
两姐妹确是一句凤歧语也不会,老人家的凤歧语又是半桶水,这二天我和他们比手画脚,勉强能够应付日常交流,想要打听别的什么事可就一筹莫展了。第三天一大早,小姐妹欢欢喜喜的走进来,通过她们的肢体语言我知道今天可以出门了。太好了,被软禁在小小的方寸之地,语言又不通,我都快憋出病来了。数次表达想出去透气的要求,都换得沉默的拒绝。今天终于可以一偿所愿,我自然很高兴。只是,出去走走罢了,有必要穿这么隆重吗?眼瞅着姐妹俩递来一件又一件衣裳,我慢慢察觉不对劲,似乎今次的解禁不是我想像中的放风那么简单嘛。而且,她们的装扮也与往日不同,虽然我对神殒的衣饰没研究,可从她们平日轻便的衣着来看,今天的华服锦靴怎么看怎么像出远门的打扮呢?
来到神殒之巅后第一次踏出房门,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把自然景色与建筑群结合的如此完美的宫殿,看来苍鸾族更能领会人本自然的真理啊。走过曲曲折折的山间小径,穿越三处精致小巧的宫室,周围的美景令我目不暇接,也就那么一闪神的光景,眼前景色突变。黄沙漫道,狂风拂面,回首来路,山色空蒙,细雨飘遥,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山里山外,二种截然不同的气候景观,是人为亦或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杰作?我无意深究,也没时间深思,因为我在大队人马中见到了姬凤远。
记忆中,很少看到姬凤远穿皇服以外的服饰,也许是入乡随俗吧,一身苍鸾传统服饰的姬凤远远远望去,别有一番风情,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菲月明也比拟不上的嫡仙般的出尘风姿。而原本神情淡漠的姬凤远在发现我的到来之后神色大变,激烈的冲着菲月明嚷嚷着什么。我垂下眼睫,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似乎我的存在成了菲月明威胁姬凤远的筹码。不愿理会心底针刺般的疼痛意味着什么,这一刻我只想尽快走到姬凤远身边,我要告诉他我不是他的负累,我会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走到风暴中心,姬凤远与菲月明的争执也告一段落,不待菲月明的客套话说完,姬凤远一把把我扯上软轿,动作立落的放下垂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骚扰。
“我们要去哪里?”我打破了沉寂,其实是突然发现和姬凤远独处的感觉暧昧而温情,再不说点什么,我怕控制不住某些自然反应。“神殒山。”姬凤远神情专注的透过车帘空隙注意着外边的动向,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轿内的怪异气氛。“哦。”我无意识的低喃,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的身体没事了吧,如果他们威胁你,我们可以放手一搏,我不会扯你后腿的。”
“我没听错吧,错月?”这一次,姬凤远反应神速,我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你别想差了,我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才能共渡难关,我还没无知到在这种时候闹内讧。”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想承认刚才我是真的为他担心。凭我个人的力量,就是使出全身解数也逃不出神殒之巅,姬凤远无疑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同盟军,我一定是出于利益共同体的考量才会担心他的,对,就是这样。我努力自我催眠,极力忽略心底微弱却持久的抗议声。
“同舟共济么?”姬凤远低下头,喃喃道。“错月,神殒和凤歧之间的恩怨纠缠由来已久,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现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要相信这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你有任何疑问,可以来问我,好吗?”我和姬凤远对视了数秒,读懂了他眸底的认真。“好!那么,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还有,雪衣,尚至,使团的人都安全吗?”
姬凤远正要回答,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坐立不稳摔进他怀中。“怎么回事?”我困难的吐出四个字,却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好难受,有点像晕车的感觉,但又不尽相同,头涨的快要裂开,胃里直冒酸水。“别怕,是苍鸾族在开启空间通道,你第一次经历难免不适。”说着,姬凤远的唇就压了上来,甚至趁着我无力反抗之时,轻易的探进了我口中。
我怒,搞什么,这种时候色心大发,也不怕我吐他一脸酸水。我使劲扭动身体,表达出我的强烈不满。“别动,我只想让你好过些,不是你想的那样。”姬凤远稍稍离开我,眼带笑意的解释道。呃,头好像没那么涨痛了,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平静许多,我误会他了?
“刚才只是在连接通道,马上过道的时候压力更大,你确定可以自己扛过去吗?”姬凤远好整以暇的倚着软垫,一手懒懒的撑着头颅,摆出一副快来吻我吧的表情。
我就知道狐狸哪有善心可言,哼,士可杀不可辱,我偏扛给你看看!轿身很平稳,可刚刚舒缓一点的涨痛和恶心却成倍袭来,啊,天杀的苍鸾族,二条腿是长来好看的吗,好好的大道不走偏要用那空间通道,借刀杀人也不是这么个借法!
好痛好痛好痛,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一向最怕痛的我坚持下去,我只知道绝对不可以向狐狸示弱,就算痛死也不能!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我痛的快要嚼舌自尽时发挥了作用,就在我欣喜若狂的冲向黑暗之际,耳旁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个泌凉的物体履了上来。痛苦一瞬间被抽离,我微笑着放任意识沉睡。
“雪衣?!真的是你?!”意料之外的人影映入眼帘,我惊喜交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殿下感觉好些了吗?”雪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