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大留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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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北大留级生-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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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后的北大(9)
最后我还要对另一位好朋友表示感谢,并道歉意。我在重庆受难的时候,他千方百计来营救;我1949年自香港北上参政,也是应他的电召而来。这些都使我感激不尽。如今还牢记在心。但是这次遇到了学术问题,我没有接受他的真心诚意的劝告,心中万分不愉快,因为我对我的理论有相当的把握,不能不坚持,学术的尊严不能不维护,只得拒绝检讨……  马校长在这里所说的“另一位好朋友”是指周恩来。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友谊。1940年马寅初被蒋介石逮捕,先后被关押、转移到江西、福建和广西等地,1942年被押回重庆,周恩来发动社会力量,竭力相救。马对周十分感激。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下台。有鉴于此,周总理为爱护马寅初,特约他来谈话,好言相劝他不要过于固执己见,主动检讨一下,过了这关。  马寅初十分明白这是总理的一片好心,但在痛苦选择中,他还是选择了坚持真理、维护学术尊严的道路。  早在三十多年前,在纪念北大79周年的时候,马寅初讲演过:“北大之精神”。他说:“所谓北大主义者,即牺牲主义也。服务于国家社会,不顾一己之私利,勇往直前……”  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大大激怒了政治流氓康生,说:“原来我担心他会把辫子藏起来,改变观点。现在看全部未变。他的观点暴露出来了,有辫子。……现在他挑战,应当迎战!”  “马寅初已经不是学术问题,而是借学术为名,搞右派进攻!一定要从政治上把马寅初批臭,要把大字报一直贴到马寅初的门上去!把他批倒批臭,调离北大!”  大概是1959年岁末,在北大临湖轩(校园最美丽的一座明、清时期风格的建筑)召开了一次小型批判会,康生  到场,说:“马寅初的《新人口论》到底是姓马克思的马,还是马尔萨斯的马?我看这个问题现在该是澄清的时候了。我认为,马寅初的《新人口论》毫无疑问是属于马尔萨斯的马家!”  尽管我没有在会场,我可以想见杀气腾腾的气氛。  据说,马校长一言不发,始终冷眼相对在场的大小疯狗们。最后主持人问马寅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马寅初是马克思的马家!”  其实,即便是马尔萨斯的马又怎么样?!我后来懂得推崇马尔萨斯,说明我开始成熟了。  因1959年批判马校长,我从书本上认识了这位19世纪英国杰出思想家。这是我北大6年的收获。我把马尔萨斯看成是我的智慧启蒙导师之一。书本上许多古今中外的伟人把我引上了“世界哲学”、探索“世界秩序”的康庄大道。马尔萨斯是其中一个。  临湖轩有组织、有计划围攻马校长的那次疯狗咬人的批判会刚结束,上百张大字报便贴在学生大小饭厅和马校长的住处——燕南园63号。  记得大约是1959年岁末一个严寒的下午,我去过燕南园。本来,那是我经常散步的地方。我熟悉那里的竹林。北风吹来,大字报和竹叶发出响声,我觉得特别悲壮。  在中国诗歌中,竹林占有一席重要地位。尤其是唐宋诗人,咏竹的诗句是很动人的。诗人歌颂竹子的刚直、姿态潇洒以脱俗的品格。  元朝揭奚斯的《雪竹初霁图》颇动我心,诗人好像是在歌颂马寅初的品格:“虚心与直节,惟有太阳知。”元朝马谦斋的《咏竹》尤其是得我心:“贞姿不受雪霜侵,直节亭亭易见心。”  清朝郑燮的《竹石》更妙:“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才是马校长一生的写照!  我联想到这些诗句并不奇怪,因为1959年前后的三四年是我迷恋中国古诗词的日子。苦难是我的导师,否则我就不理解中国古诗词在说什么,尽管我识得其中的每一个汉字,但当它们排列组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语言符号结构的时候,我就不懂它的涵义了。  1960年的元旦过后,也是一个干冷干冷的日子,估计有零下七八度,我又去燕南园一带散步。北大6年,散步,到处闲逛,漫游,成了我的重要功课之一。我在北大养成的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今天。  路过63号马校长的住宅门前,看见有搬运工人在忙,进进出出。  “往哪里搬?”我好奇地问。  “城里。”工人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马寅初被迫辞去了北大校长的职务,退掉了燕南园63号的住屋,于1960年3月31日回到他在城中东总布胡同的家中。这年马寅初已是78岁的老人。  后来我还在那一带散步,经过63号,我会站在那个“人去楼空”的建筑符号面前呆上三五分钟。我觉得那里弥漫着一种悲愤,也是中华民族的不幸。大的不幸还在后头,是不曾料到的。  他还参加全国政协的座谈会。有一次他勇敢地直言:“为了国家,为了学术,为了真理,我请求给右派分子一律摘帽。”  不过在极左年代,摘帽的右派分子还叫“摘帽右派”,头上还有一顶无形的帽子,遇上政治运动,随时可以当活靶子,被揪斗,甚至被置于死地。  闲居东总布胡同的马寅初不免有种孤独和凄凉感。因为很少有朋友来登门拜访。陈毅是个例外。他说,他是受陈云的委托,专程来探望的。大约是1960年,对于新人口论,元帅兼诗人说:“即使再过一万年,你马寅初在这个问题上也是正确的!”  '返回目录'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反右后的北大(10)
说出这番话可不容易啊!接着陈老总还说:  “您受委屈了,希望您能挺得住,保重身体!”  据说,陈老总朗诵了自己写的一首言志的诗:  大雪压青松,  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洁,  待到雪化时。  陈毅的来访,对马寅初是个很大安慰。  “四人帮”倒台后,全国各条战线“拨乱反正”的思潮势不可挡。新华社记者杨建业采访了马寅初,并写了一份内参,上报中央:  从1959年马寅被批判而免去职务起,至今已经20年,这期间,他一直闲在家里。他的家属也因他的问题受到影响和歧视。  中共中央统战部和北大一些曾经主管和批判过马寅初的同志认为:马寅初是国内外知名人士,他提出的“新人口论”、主张节制生育等问题,实践证明是正确的,当时对他的批判、处理是错误的。因此,对马寅初的问题应该尽快进行复查,予以平反,公开恢复名誉。这样做,不仅对马寅初本人和家属是落实党的政策的一件大事,而且在国内、国际上都会产生很好的影响。  不久,陈云和胡耀邦便作了批示,认为应当平反。  1979年7月,中共中央统战部负责人前往东总布胡同32号探望马老,并传达了党中央的意见:“1958年以前和1959年底以后这两次对您的批判是错误的。实践证明,您的节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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