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我不缺衣服。”
“什么不缺衣服啊。往后我俩老走一起,我不能让你这么老土下去。”
“这衣服我妈买的,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我拉着脸。老妈,对不起,只能拿你挡挡了,不然我这个月又得蹭强中的饭。
“行了行了,不试就不试嘛。”林林看我拉着脸立以为我真生气,立刻甩下那件衬衫,但是她又回到那件裙子面前。
“小姐,把这件裙子给我试试。”
“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纯丝绸,刚从上海来的。”售货员边拿边说。
林林从试衣间里出来。这裙子就像为她量身订做的,原本亮丽的服装店在她的衬托下,就像草棚陋室一样寒碜,她则如下凡的仙女一样光彩逼人。我高阳的女人,什么时候也能看到中意的衣服就买呢?
“真好看,小姐你穿了比模特还漂亮。不,你就是天生的模特。小姐,你是模特吗?”售货员殷勤地说。
“高阳,好看吗?”林林问我。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说。
“那就要这件吧。”林林询问我。我意识到她的令一层意思:那买单吧。
“你拿主意吧。”我说,如今我只能装聋扮傻。
林林转了几圈,看我没买单的意思就说:“这个穿了好像显得腹部很凸,不然我们再逛逛吧。反正还早。”
我顺势下台。
出了服装店,我坚持要回去。
我已经蹬上单车,她不得为坐上去。
是啊,全校就我一个人在读书,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的读书。因为我只能读书。你们一餐饭就是我半个月的薪水。你们的一件衣服,就要我一个月的饭钱。相同的位置,我起码要比你们多付出十五年才能达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讲话,她在为衣服的事生气。而我在想母亲,她这时候应该正在酒店,油腻腻的厨房里刷那两大箩筐碟子吧。我像看到母亲佝偻着腰,埋在一大堆碗里,双手由于长是间泡在水里,已经发白发皱。
我不向林林道歉。我认为我没错。我都不明白,我怎么就该给她买衣服?是因为曾经接受过她的帮忙吗?
走进宿舍,小冉坐在我床上。
“怎么才回来?”
“早回来了,碰到林林就一起去吃饭。”
“她们说你们在拍拖,是吗?”
拍拖?我怎么就跟她拍拖了?我什么时候跟她拍拖了?
我脱了鞋子提着冲凉桶去浴室。我该怎么回答呢?说是,我拍不起拖,我跟林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不是,让你一直等下去吗?不可以!小冉,我们不能有故事。
我摊开书本准备整理笔记。
“在这里,小冉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中把笔记本递给我,顺便递给我一支烟。
“你,喜欢小冉吗?”*中说。
“你丫有病啊!”我笑着说。
“那你谈恋爱吧。”
我伸出手摸*中的额头。
“小冉说你太孤单了。”*中打掉我的手。
“可是,林林真的不适合我。你看吧,她一餐饭就吃掉我半个月薪水。”
“你又不是缺钱用,你做工不过是为了实践。”
“可是我不想糟蹋我的劳动成果,我想养活我自己,自力更生。”
“那你找第二个。你老这么单着,我追不到她。”第一次见到*中一脸忧伤。没想到五大三粗的他也有细腻的一面。
“我考虑考虑吧!”我笑着打开笔记本,无意中我看到背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外语外贸”。我突然间发现皮笑肉笑心不笑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我捏了捏脸部几乎麻木了的肌肉,或许我该去一趟外语外贸学院。
第八章 她爱的只是幻觉
当我站在肖翔面前的时候,他显得很意外。从不买彩票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中五百万大奖都不会是这种表情。
我跟肖翔并不很熟。他跟小北有一定交情,曾经通过小北跟他见过一两次面,也不过是三兄二弟地喝喝酒,酒席上我当然是个配角。他和小北才是正主。
“你好!我叫高阳,小北的朋友。”我说。
“我记得你。听说你上中大了?”他说。
“消息满灵通的嘛。”
“咱A城唯一的一个中大研究生班的,不想知道都不行。”他说,完全看不出恭维的味道,倒像是直接从胸口里蹦出一句结结实实的话。我微笑着。对别人真心的夸奖,我向来不懂得如何对之。因为很少有人夸我。在小北的衬托下,我确实也没什么好夸奖的。
“很羡慕你,可是我就没有那个劲读书。”拒绝他出起喝点东西的提议,我们在他们操场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他说。
“你的成绩向来不差,恼子也比我好用多了!我只是死读书罢了。”他可是我们那里响当当的高才生。
“所以我说我没你那个劲,那个死读书的劲。有时候聪明并不是好事。”他说,我闻到一种惆怅的味道。我感觉他所感慨的,每一句跟肯定都跟张欣冉都有关系。
“小冉,拜托你了!”他突然说。
“这夕阳真好!”我说。
“可惜近黄昏!”
“在我印象里,肖翔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不会变只是还没走过那段经历。”
“那么你经历了什么呢?”我说。大概没人这么直接地打探人家的隐私,他愣了愣发出一声爆笑。
“很好笑吗?如果有个女生因为你,而对所有跟你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人,都特别依懒,还会好笑吗?”我说。他的笑声咔然而止。
“她还好吗?”
“目前还行,可我不知她能支撑多久。”
“叹!”他发出一长长的叹息声,沉默地看着夕阳。
我也感叹,以前每次放学都会和冬冬一起,在这样的夕照下,蹬着单车回家。不知道那个曾经跟我一起看夕阳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时间就像一条长河,以前我总觉得时间从我眼前轰轰然而过,把一切都带走,最终只遗留下我。可这时我才知道是时间的洪流轰轰然而来,把我卷走。即使我再留恋,再回头,河边都已经不会再有我的身影。
“其实你也很怀念她,为什么不去看她。”
“我不想再伤寄害她,帮我罩着她。”
我注意到他用的字眼是“罩着”而不是“照顾”。罩的意思是用武力为她撑起一番天空,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照顾则是打从心里爱护她,给她感情依懒。
“小冉太天真太单纯,而我太复杂了。”肖翔说。
我想我明白是什么回事了,肖翔几乎是半个黑社会。可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以前不一直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有一种表现叫伪装。收保护费这个词对她来说跟放火打劫没两样。”
“她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
“如果是我告诉她,可能情况就不会这么糟。记得相片事件吗?”高阳点燃一直烟。提到‘相片事件’我像突然犯了心绞痛。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对不起,污辱了你的女神!”肖翔把我的特殊反应误认为碰触到痛苦的记忆。
“那天听说小北承认他是冬冬的男朋友,承认孩子是他的,我就知道他说慌。这个世界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宝贝小宇。也只有我和他知道孕单是假的。我去老城区找高个,要他们调查孕单的事。”
“后来呢?”
“我过去后,高个把兰兰也叫过去。谈完正事后,我们玩了一会。就在那一刻小冉突然站在门口。”
我完全可以想像当时的场面,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冉,打着太阳伞,穿过老城区肮脏潮湿的小巷,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破铁门,惊惶失措地瞪着旧沙发上两个赤身*的身体。甚至我似乎看到,小冉捂着眼睛尖叫着逃离。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个世界有什么落差能与奈何桥的两头相比,那就是这一种,而恰恰是我设出来的一个局,我只想阻止让肖翔调查孕单,却没想到从此拆散了他和张欣冉。
“后来你找过她吗?”
“没有。就算找她也不会再见我。很奇怪那一刻我居然不是难过而是感觉很轻松。或许我们都伪装得太久太累了。不是天使硬是插上那对翅膀真不是人做的事。”
“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呢?”
“有人设计好的。我相信小北也是被人设计的。别人挖好了圈子,我们后知后觉地往里面跳,就是这种效果。”
“那你现在怎么想?”我做贼心虚地问。
“没什么好想的。其实上小冉从来就没爱过我。她爱的只是她臆想中的我。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高尚纯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和小冉迟早是要掰的,晚掰不如早掰。读外贸只是一座桥,毕业后就去国外。”
“看来你都想好了。”我真佩服他,一直以为他只是爆力分子,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深度。我们还在水中争扎,他已经游上岸。
“只是我一直在想不通,我们曾经都是品学谦优的孩子,你、我、小北、冬冬、兰兰、小冉和小宇,我们曾经那么优秀,生活得那么明媚飞扬,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们中国的青少年心里素质教育跟不上,还是其它什么。”肖翔说。
我无语。我也很想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有钱能出国,可我不行,我只能上大学,大学就是我新的开始。我一定要从那个圈子跳出来,做全新的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外贸学院的,只知道肖翔一个劲地把张欣冉托给我。
我在天桥上站了很久,看着桥底下车来车往。大家都忙忙碌碌,摆在世界里面,都是那么渺小。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也或许我们的忧伤还是最浅薄的。 。。
第九章 路边摊
五点钟我准时到唐家。
“上课吧。”我翻开书。宁儿像着了魔地盯着我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我摸着脸说。
“高老师,我爸出差了。”
“知道。”
“高老师,我爸出差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别上课了,你就不用来我们家了。”唐宁靠在椅背上。
“糊说!你爸不在的这段时间,由我看着你。”
“高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爸的,工资你照拿。好了,现在我要去冲凉。我跟小冲约好今晚去夜店。”唐宁已经站起来。
“坐下!”我大声喝道。
“不坐。”
我一伸手,死死地把她按在椅子上:“上课,那都不能去。”
“你又不是我父亲。”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乖乖读书,不然有你受的。”我说。冷不防看到一滴泪水掉落在书页上。宁儿楚楚可怜,像受了莫大委屈。
“宁儿,你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要你读书吗?”
“他想我上大学。”
“那他为什么要上大学呢?”
“为了面子。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上过大学。”
“他没上过大学,所以愦憾,他希望他未能完成的事由你来完成。”
“可是我得到什么啊,他怎么从来就不想想我啊。我三岁,他们就离婚。我被送全托。有时候两个人都忙,我连周未都是在幼儿园过的。他们就只知道骂我要求我说我笨。”
“骂你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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