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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你那是因为爱你,要求你那因为你是他的女儿。说你笨那是因为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们对你的要求偏高。但是他为什么要为你请十四个家庭老师?”
“为了我能上大学。”
“他有的是钱,读高价一样能把你送进大学。”
“那他为什么啊?”
“因为,他希望你能真正学点东西。他是爆发户,没文化,不善于表达。他爱你,所以对你要求偏高偏严,你做不到做不好,他就会急,就会恨铁不成钢。”
“他只爱他自己。”
“这样吧,今天就听你的,我们不上课。我为你讲一个故事。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嗯!”
“十八年前,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里,有一个年青人,通过媒人的介绍,娶了一个乡下妹。一年后,他们生下一个儿子。男人在码头打小工,女人在家里带孩子。男人每天只有几十块钱的薪水,日子紧巴巴地过着。在他们的儿子十三岁那年。男人为了多搛点钱将来可以供孩子上大学,于是随海船出海。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女人把男人的抚恤金藏着。她走进一家小酒店,成为酒店里的一名洗碗工。她坚持缩衣省食,把抚恤金留给儿子上大学。因为那是男人的心愿。”
“后来呢?”
“后来,那个孩子真的考上大学。他发誓要考上品牌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扎根,把母亲接到身边,共享天伦之乐。因为他知道,父亲之所以希望他能上大学,是因为爱他。父亲因为没有文凭,没有知识,所以只能打小工,一生流离寒碜。他希望他的儿子能有知识有文化,不要像他那么辛苦。”
“高老师,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个孩子?”
“就是我。宁儿,起码上你还有父亲。”
“高老师”唐宁一头栽进我怀里泣不成声。这么多年,父母各忙各的事业,只知道给她钱,却从来就没有谁跟她说过一句爱她。从来都没有人问她晚饭吃了什么。
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紧抱着唐宁。从小到大,我从来就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我的家庭。即使是小北和冬冬那么要好的朋友,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父母为了我在学校的面子,节衣宿食也要租一套小区的房子。家里虽然寒碜,但我的衣服从来就不比同学的差,带到学校的饭也只比别人的好。我常常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好想有个人能静静地听我说,分担我的寒碜,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她不要瞧不起我,只要她能理解我就行。如今,终于有这么一个人。
“宁儿,不哭!我们不哭。生活不相信眼泪。只要我们坚强,我们一定能行!”我用袖子擦掉宁儿脸上的泪,她也用手指抹擦我的眼角。
“高老师,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用心读书。”
“嗯!走吧,我们去吃饭。不过老师可请不起你吃大餐。我们去吃云吞吧。”我说。
“嗯!”唐宁站起起拍拍衣服,笑容天真而纯净。孩子就是不一样,刚刚还台风爆雨,这会就炎阳高照。
“高老师,我们去哪吃云吞啊?”唐宁哼着小调问我。
“你喜欢去哪啊?”话刚说完,我就感觉不妥,像她这种大小姐那会去吃这种两块钱一碗的玩意儿。
“就前面那家路边摊吧。”我说。
“好啊!好啊!”
“老板,两碗云吞。”我对摆路边摊的老板呦喝。
“来罗。要加醋。”老板端着云吞和白醋:“年轻人,你今天早了。”
“是的,师父,今天我翘班了。”我开玩笑说。
“啊,啊,啊!这可不好。年轻人,工作不好找。”
“师父,我被老板炒了,打明天开始我帮你摆摊。”
“开我老头玩笑啊,看你这身打扮,感冒都闻得到是读书人。”
“师父,你真历害!高老师是我的家庭老师,中大的研究生。”唐宁自豪地说。
“宁儿!”我打断她示意老板忙去。中大研究生吃路边摊你以为光彩吗?
“有什么,吃路边摊乍了,很好吃啊,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云吞。国际酒店的饺子都没这好吃。”唐宁天真地说。
或许吃路边摊真的没什么,只是我们自己太在意。就像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瞧不起我的寒碜,只是我自己太自卑。但是殷实如唐宁的,这么说理所当然大家会认为她小农,而如果我这么说,则会被认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相同的话在不同阶层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高老师,我还要一碗可以吗?”唐宁吃完一碗抹了抹嘴征求我。
“当然可以。”我说。
“高老师,我会做菜你信不信?”
“不信。”我脱口而出。千金大小姐捧在手里怕捏到,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天家里阿姨一大班,那可能。
“让你不能不相信。明天晚饭在我家吃。我下厨。如果我赢了,下次你还带我来吃云吞。”
“好啊,如果你输了呢?”
“任凭处置。”
“嗯!三天内北熟所有英语单词。”
“老师!初一到初三那么多啊!”唐宁尖叫起来。
“错,是小学到初三。”我纠正说。
“快吃吧,吃完送你回去。我还要回去补笔记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 吃 醋
“唐宁!”突然有个人大声叫唐宁的名字。
“啊!”唐宁一抬头花容失色。
“怎么啦!”我低声问唐宁。来的人有六七个,看样子都是小混混。
“高老师,你快走!”唐宁低声回答,笑着站起来往叫她的那个高个子走过去:“这么恰啊?”
一个啤酒瓶砸在高个头上,宁儿趁乱抓起我的手逃离。但是很快就有几个人挡住我们。
“高老师,你看好有空档你就走。”宁儿说。我感到她靠着我的身体在颤抖。真是小姑娘家,几个小混混就吓成这样。
“你跟他们有仇?”我问。
“先别问那么多。”
“去你老姆!敢砸老子!说小冲在哪?”高个子叫吼着,跳了半天却不敢冲过来。
就这种货色也配凶啊,我都快打瞌睡了。
“宁儿,我们走。”我拉着唐宁的手往前走。我们走一步,他们退一步。
“哦,又膀了个小白脸啊!”高个子挑衅地说。
唐宁的手一直高频率地颤抖。我用力一握,她看着我,眼里的惊恐无边无际。我温和地笑笑,用笑容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宁小冲就是缩头乌龟,连个女人都看不住。”高个子嚷嚷着,小混混们附和地笑。唐宁想冲上去打人。我用边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兄弟们,上!”高个子终于按捺不住。
两个小混混冲上来,我一转手把唐宁拉到背后,横腿一扫,再一个反手,冲上来的两个人就扑倒在地。我平静地看着唐宁,用眼神告诉她:“不用怕,有我在。”
她会意地向我点点头。
混混们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只恨爹妈没多生他们两条腿。
“高老师,谢谢你!”
“他们是你们学校的吧。”
“高老师,你可真神!他是我们学校高一届的,人称混世小魔王。是亚蓝的。”
“我最好的朋友在我们那里是能打出名的。”
“哦!那你呢?”
“曾经打过,父亲死了之后,就没再打过。小冲是谁?”
“是我男朋友。他是红一街的。”
又是拉班结派的一班问题学生。
我把唐宁送回大宅,看着他们就像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曾经我也那么幼稚,以为自己就是老大。那段岁月已经很经很远,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
我看着阿姨开门,关门,唐宁上楼,房间窗口的灯亮起。确认一切安然无漾才蹬上单车离去。
当晚我睡得很香,像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我梦见父亲和母亲,梦见我们一家三口在长城,那是我们一仅有的一次旅游,那年我十二岁。隔年父亲就没了。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短裙的女孩子,她们长发在风中轻舞飞杨。她转过头对我浅浅地笑……
我还没看清楚她的脸,有人猛地摇我一下,我醒了。睁开眼睛已经日上三竿,太阳都照到宿舍里来了。从父亲走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晚。
“快起来,迟到了。”*中说。
我条件反谢地蹦起来。这一节是专业课,极为重要。
我抱着书奔跑在往课室的路上。
“高阳!”林林叫住我。
“什么事?”我一边跑一边应声。
“我昨晚等了你一晚?”
“有事吗?”我停住脚步。
“你干嘛那么晚回来。”
“和宁儿吃夜宵去了。”
“你和宁儿?”
“没事我走了,我赶着上课。”
“站住,你跟宁儿什么关系你说清楚。”
“什么什么关系啊?我快迟到了。”
“你一节课不上会死啊?”
“林林,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上课了。”我甩下林林飞跑起来。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事比上课更重要的。
吃午饭的时候,林林一直拉着脸。我帮她买了饭,她也不吃。张欣冉一直用眼神询问我。
“多吃点,今天的木耳很好吃。”*中对张欣冉说。
我不作解释,这样也好,你就误会吧。
走出饭堂我想起昨晚的事,不知那些混混到学校有没为难唐宁。我掏出手机给唐宁打电话。
“高老师!”电话那头传来唐宁爽朗的笑声,我的心里略略安心一点。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我轻声地问。
“没有,就是小冲好像误会了。”
“放学后,你先别离开学校,我来接你。”我咐嘱道。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想保护唐宁的强烈的心里。
挂下电话,我才发现林林、张欣冉和*中都睁大着眼睛瞪着我。只是各有各的意思。*中笑得眼都要迷起来了。张欣冉平静中有一点落寞,像刚下完流星雨的夜空盛大空洞。林林的眼里酝酿着雾气。
我张张嘴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林“哇!”一声哭着跑开了。
“去哄哄她吧。”*中说。
“回去吧。”我想了很久,我怎么就是林林的男朋友了?为什么我自己从来不知道?
“你小子行啊!泡完姐姐泡妹妹!”*中调侃我。
他的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尊重一点,宁儿是我的学生。还有,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林林啦?”我恼火地说。
*中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火。张欣冉平静地看着我发完火,把我的书和笔记接过去:“看来唐先生不在这阵子你要忙了,笔记我帮你整理吧。”
张欣冉笑容如花地没入人群里,她的背影给人一种像在阳光和煦的冬日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室外明媚的阳光,明知干爽温暖,却依然有一种寒澈骨的感觉。有那么一刻,我好想冲过去,抱住单薄的她,给她一个肩膀,告诉她我会一辈子陪她看日出日落,听暮鼓晨钟,即使斗转星移都不会让她落单。可是我迈不开步。我清楚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