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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观察家认为,这种新兴的酷爱风险的生活方式并无什么不妥,并且在他们看来偏爱风险是件好事。比如说,贪婪的利己主义的民族意识曾经让华盛顿·欧文(Washington Irving)长期痛苦不安,后来他找到了纯粹形而上学的合理理由。纯粹的贸易交换可能是平凡无奇甚至俗不可耐的,但是商业投机却是它的“罗曼史……它把证券交易所的投机客变成了一个魔术师,而证券交易所则变成了一个魔法的王国”。欧文本人成了约翰·雅各布·阿斯特(John Jacob Astor)西方帝国计划的宣传员,也成了铁路与土地的投机商,不过他的损失也非常惨重。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以自己的方式认可了欧文的看法。尽管他憎恨这种除了财富之外什么规矩也不讲的市场新秩序,他把美国民众普遍的投机风险偏好与他所谓的美国人在进取心、创新性与建设巨大项目方面的天才之间画上了等号。虽然霍勒斯·格里利(Horace Greeley)也因为道德沦丧的赌博行为而大光其火,但是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也想为投机行为辩护。他认为投机偏好是美国国民性格中固有的东西,而且表明了社会秩序方面的*,这是一种机会均等的形式,它向勇敢者敞开了大门。
奸猾骗子(4)
入乡随俗的耶利米·丘奇(Jeremiah Church)对这种情况也持同样的看法。他在日记里写道,在美国,“下到锯木工人,上到总统,人人都是投机者,在他的手段所能触及之处,到处都得依靠信用。”不管是哪种方式,那种迅速成为全国人民信仰的东西把丘奇和他的美国同胞们淹没了。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报纸社论、政治演说、初生的美国文学、商业促销的花言巧语都反复重申:让美国人的精神真正与众不同的东西就是大胆进取的精神、探索未知世界的精神、意气风发的信心,美国人相信超越了普通礼法的条条框框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风险偏好不仅有助于获取个人财富,而且也有利于这个蒸蒸日上的民族追求光荣的梦想。
尽管“丰收”一词可能相对而言是比较正面的一个词,但是如此自我膨胀的信心确实把美国人民变成了可以任人采摘的成熟果实。美国人开始为自己庆祝丰收。在小商贩“北方佬乔纳森”这个人物身上人们捕捉到了美国本土的商业欺诈能力。他看上去有点儿像山姆大叔,身形精瘦、生硬呆板、机智狡猾,但是却又和蔼可亲、颇有魅力,会讲一大堆民间故事,并且有很好的幽默感。他擅长与农村妇女打交道,知道如何达成精明的交易,但是他作为骗子所显露出的凶恶的一面很快摧毁了这一切。一个更加邪恶的人物形象开始进入大家的视野。骗子在美国四处招摇撞骗,编造谎言并且兜售子虚乌有的世外桃源、虚无缥缈的集镇和纸面上的城市,还有臆想中干枯的运河、由“两条铁锈斑斑的车辙”虚构出来的铁路线。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就是这么描述这些骗局的。
1842年,查尔斯·狄更斯来到美国旅行,他对自己看到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尤其厌烦纽约泛滥成灾的拜金主义。他写下了最灼热而且最滑稽可笑的文字,揭示了在这种风险流漫表层之下潜藏着的愚昧与伪善。马丁·朱述尔维特(Martin Chuzzlewit)是狄更斯小说中一个倒霉的主人公,他被纽约土地促销员的反复叫卖声所引诱,这种叫卖声中有一种不可抵抗的、骄傲的、*的平等主义思想,还有一种心胸狭隘的贪婪妄羡。当他从英国来的船上下来的时候,这种声音就开始敲打他的耳鼓。有位绰号叫“将军”的骗子引诱他投资一个名字十分好听的伊甸园土地公司。马丁问“将军”,伊甸园土地公司都有什么卖点。于是,“将军”开始王婆卖瓜似地大吹大擂,他回答说:“先生,你是个买家吧?……那就好!你来自一个古老的国度,在你的国家金块堆积得犹如巴别塔一样高,我崇拜你们悠久的历史。然而,先生,那一切都是老皇历了,我们是一个崭新的国家。这里的人们生活状态更加原始。我们没有理由走那条慢慢堕落的下坡路。我们不敬假神仙。在这儿每个人都有自己完全的尊严,我们为尊严而战,不然我们就会一无所有。先生,你看看我……虽然我的头发已经灰白,可是,我还有道德感。按照我的原则,如果说我不认为这里能给哥儿们带来希望与机会,我能重金投资这项投机生意吗?……伟大的美国如果不是再造人性的熔炉的话,还能有其他什么意思呢?但是,由于你是从英国来的,你自然会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你还不理解我的国家。”不久,他看到一张地图,上面标着“银行、教堂、大教堂、市场、工厂、宾馆、商店、庄园、码头、交易所、剧院”以及各种各样的公共建筑,他冒险尝试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资金投入了伊甸园土地公司。最后,他被带到伊利诺伊州的一个穷乡僻壤,这时他才发现伊甸园只不过是个地狱一般、臭气熏天的沼泽地,在这里马丁差点儿连命都给搭上,更不要说他一辈子的积蓄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奸猾骗子(5)
当时,华尔街还不是这个是非颠倒的金融世界的中心。在那时(1817年)刚刚成立的纽约证券交易所里,做交易的人还很少。对于市场上涨行情的全新迷恋生根于乡下。这个时代是声名狼藉的,因为新辟的土地、农场、城镇成了人们豪赌未来的筹码,人们幻想着这些东西最终将矗立在那儿,确实也有美梦成真的时候,但是美梦终成泡影更是司空见惯。事实上,形势发展得有些失控,结果一次毁灭性的经济萧条开始了,这次经济萧条从1837年一直延续到了19世纪40年代早期。华尔街当然也受到了牵连,这次急转直下的经济萧条就是因为依然相当保守的纽约金融机构开始染上致命的好高骛远。但是,最关键的原因是华尔街很快变成这样一个火山口,在这里人们与这场更大范围内的信任危机展开了角逐。
纽约这座城市作为美国社会的新生事物开始令人神往,人们把它当做了允许不法行为的神秘王国。当然,华尔街实际上还只是城市里的一个街区。关于美国内战之前的城市风貌,乔治·福斯特(George Foster)或许是这方面最知名的纪实作家。在《煤气灯下的纽约》(New York by Gaslight)(1850)一书中,他给城市生活画了一幅素描,其中讲述了人们在华尔街的冒险活动。福斯特等人用耸人听闻的词语描绘华尔街,他们认为华尔街从根子上讲是一个使人堕落的场所。但是,与此同时他们非常敏锐地懂得民众对于华尔街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认识到它对于许多人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一夜暴富的美梦就是这个诱惑的一部分。但是,华尔街神秘莫测的行事风格、它与不法活动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它突破传统美德边界的事实,孕育了其自身的吸引力。福斯特和其他业余的城市人类学家为读者提供了一种鬼鬼祟祟的惊险刺激。他们把华尔街比作水手辛巴德故事里的财富谷地,“这里亿万群众的钻石像刺眼的雪球一样在地上闪烁,但是它们的四周却由毒蛇看守,若被毒蛇咬上必死无疑,即使碰上也会染上疾病。”华尔街向人们招手,“像一个深邃而危险的神秘所在,就像贼窝与洞穴一样,是一个充满危险的迷宫。”在福斯特眼里,华尔街首先是一个假面舞会与隐藏现实的林荫大道,是个诱使人违法犯罪的地方,虽然浪漫却也充满风险。
一个人们今天看来司空见惯甚至连报纸可能都不屑报道的刑事案件,在1849年却成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纽约出了一个名叫威廉·汤普森(William Thompson)的骗子,他诱使受害者们相信如果他们把值钱的东西(比如说一块金表)借给他使用,他就会让他们参与一项稳赚不赔而且高度保密的交易。他的王牌招数是骗子这一行当相当普遍的伎俩,他一再告诉受骗者借给他的钱数多少并不关键,关键是这是他们之间相互信赖的信物。这就是信任游戏经典的心理经济学体系。最终,汤普森被逮捕法办。一夜之间,他变成了“那个大骗子”,全国的报纸和期刊都在报道他的骗局。他是早期的一种社会名人,这些“社会名流”确实是在一夜之间就开始臭名远扬的。在纽约那所臭名昭著并且名副其实地被称做“坟墓”的监狱里,他欣然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也是一项“证物”,证明骗子对于人们有多么强大的吸引力。人们当初沉迷于投机偏好的时候,虽然自己也曾为此感觉焦虑不安,可是对骗子的蛊惑还是难以抵挡。在汤普森案件中那些盲目乐观的人的身上,我们确实发现了美国人乐不知返的精神。还有一些人不是那种盲目乐天派。于是,骗子就成了他们一直质疑的人,这种怀疑精神在未来几代人当中也给华尔街笼罩了一层阴影。
奸猾骗子(6)
一份报纸上的详细描述更值得我们仔细研读一下。首先,它让我们知道为什么当有些人看到华尔街的时候,发现那里有许多骗子的面孔。不仅如此,它是一个生动的、甚至非常精致的早期面部肖像,传达出了华尔街文化图标中贵族形象与骗子形象交相辉映这个长盛不衰的特征,这两个形象的叠加效果彻底颠覆了华尔街高调主张自己理应得到的社会尊重。
詹姆斯·戈登·班尼特(James Gordon Bennett)是《纽约先驱报》(New York Herald)的出版商,在新闻出版业他是专门做耸人听闻、哗众取宠报道的先驱,也是威廉·伦道夫·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的前任。他抓住汤普森被捕这一事件来诅咒华尔街,听起来冷酷无情而且直截了当:汤普森只是一个小骗子,“那些奢华住宅、昂贵家具、豪华坐驾的主人才是天才骗子,他们的这种天才骗术既可以让‘骗子’永垂不朽,也可以让他们在‘坟墓’监狱里成为阶下囚;汤普森的骗术在百老汇只是小试牛刀,而他们的天才骗术却能在华尔街焕发光芒……汤普森只是骗取了六七只手表,而他们则让千百万美元落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班尼特进而质疑美国的道德导向。汤普森“是一个骗子,可是那些巨骗却成了诚实的榜样;汤普森成了流氓无赖,那些巨骗们却成了金融家;汤普森被警察逮捕了,巨骗们却受到社会的拥戴;汤普森被视作一个卑鄙无耻、乞丐一般、胆小怕事、心地狭隘的可怜虫……而巨骗们却成了值得尊敬的上等人。他们像君主一样尊贵,他们是肆无忌惮、飞扬跋扈的‘运营商’,只有抢劫了整个社会才能使他们心满意足”。正是因为汤普森的行骗目标太低,才让他最终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而没有当上一个“受欢迎的乡村寓公”。如果他把目标定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