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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猾骗子(1)
在华尔街的整个历史上,骗子可谓层出不穷。在那里,投机客彷佛生活在一个地狱之中,只有反复无常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厕身其间,顿觉氛围怪异、诱惑重重、威胁处处,却永远是有始无终,甚至连个暂时打尖小憩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这里永远都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邀请函,随时欢迎骗子们的到访。
重点关注:菲利普·阿诺德和约翰·斯莱克、威廉·汤普森、杰伊·库克、理查德·惠特尼
马克·吐温笔下的矿井是这样一个场景:“地面被钻开了一个洞,洞口旁边站着一个骗子。”这清楚表明了他对于华尔街的总体态度:不可信任。实际上,美国人大都迷恋金融市场这种在他们看来无伤大雅的赌博游戏,马克·吐温与查尔斯·达德利·华纳两人合著的第一本畅销小说《镀金时代》对此冷嘲热讽,全国各地的报纸读者都曾被这篇有关1872年钻石大骗局的短篇小说迷住过。
当时,无中生有的金矿、银矿在美国西部四处开花,但是这个骗局确实是美国西部最大的欺诈事件。肯塔基州哈兰县(Harlan)的菲利普·阿诺德(Philip Arnold)和他的合作伙伴——“沉默的”约翰·斯莱克(John Slack)是两个骗子。他们曾经在加利福尼亚州参与过小规模的黄金勘探工作,他们的骗局利用了美国东部地区的勘探公司与投资者长期以来沾沾自喜的盲目乐观,还利用了最近在南非发现钻石矿藏的消息。这两个合伙行骗者突击恶补了关于钻石勘探的专业技术知识,然后到伦敦购买了一满袋未经切割加工的宝石。他们炮制了一个骗局,说他们在亚利桑那州的阿帕奇族人聚居区偶然发现了一个大型钻石矿。这一满袋宝石和这个故事就足以让两位旧金山的银行家(其中一位曾经在尼加拉瓜从事早期矿藏勘探与开发工作)落入圈套。阿诺德和斯莱克让他们相信自己需要大量资金来建立一支全副武装的探险队,从而确保这处钻石宝藏被安全地开发利用。但是这些最早介入的投资者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他们坚持要获得这处矿藏确实存在的某种证明材料。于是,阿诺德和斯莱克又精心编织了一个骗局,他们邀请这两位始终被蒙在鼓里的银行家的代表跟随他们一路艰苦跋涉,来到了距离丹佛市(美国科罗拉多州首府)几英里远的地方。两个骗子事先把各种各样的宝石埋在附近的一块台地上,然后由银行家的代表亲手把宝石抠了出来。这一下,他兴奋不已地回去向老板报告,阿诺德和斯莱克发现了“美国的戈尔康达(Golconda)(印度发现大量宝石的宝山。——译者注)聚宝盆”。
这时,纽约的富人们开始动心了。一位公司律师、本杰明·巴特勒将军(Benjamin Butler,一个声名显赫的众议员),还有美国最知名的投资银行家奥古斯特·贝尔蒙和亨利·塞利格曼(Henry Seligman)一起组建了一个专案小组负责这个项目。他们委派乔治·B·麦克莱伦将军(George B。 McClellan,波拖马可陆军司令,后被林肯以履职不力开除军职)担任这家新公司有名无实的领导,希望这样能够激发人们对于这个企业更大的信心。剩下的一些疑虑不久也被消除掉了,当时美国最知名的钻石专家查尔斯·蒂凡尼(Charles Tiffany),出面证实了这个宝石矿的可信性。蒂凡尼是个吹牛大王,他开始商业生涯时只是一个销售美国传统小饰品的小商贩,对于未经切割的宝石他所知甚少。但是,他拥有同样野心勃勃的美国人所共同拥有的东西:过度的自信,过于相信美国的物产丰饶,而且很容易自欺欺人。对于蒂凡尼来说,他和贝尔蒙(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的代理商)以及麦克莱伦交往甚密,因此阿诺德和斯莱克轻而易举地骗到了超过50万美元(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大数目),作为奖励他们“辛勤劳动”的“定金”。然后,两个骗子匆匆忙忙地秘密移居到了魁北克,他们重新又购买了一些宝石,再次埋在那个地台上面。一支新的勘探队伍用铲子挖出了骗子们撒下的宝石,这个让人喜出望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部地区,这块台地的每一英亩地就能产出价值500万美元的宝石,而台地面积足有3 000英亩之多。华尔街为之疯狂了。圣弗朗西斯科与纽约矿业及商业公司由此开始了其短命的历程,公司最初发行了10万股股票,罗斯柴尔德男爵在巴黎简明扼要地评论说:“美国是一个富裕的国度。它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它还有许多惊喜在等待着我们。” txt小说上传分享
奸猾骗子(2)
这确实够让人惊喜的了!很快,骗子的把戏就被克拉伦斯·金(Clarence King)揭穿了。他是政府地矿部门的一个地质学家,也是亨利·亚当斯(Henry Adams)的密友。他写信给公司董事会,告诉他们“把如此大规模投资、如此辉煌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钻石矿场上面将导致投资者成为一场无与伦比的骗局的牺牲品”。就在这时,沉默的约翰·斯莱克消失了。阿诺德则回到了他在肯塔基州的家里,从此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并且成了当地的英雄人物,因为他成功地欺骗了华尔街的北方佬。可是,后来他自己也因为弄巧成拙而惨遭失败。这永远是骗子天性中的致命缺陷,他企图创立一家银行与当地的富豪竞争,因为他的鲁莽而被别人在脑袋后面用霰弹鸟枪打了一记冷枪。
骗子是市场的瘟疫病毒。首先,这是因为市场依赖于信任:这种信任让人们相信陌生人是重合同、守信用的,协议通常都是当事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并且要在漫长的时间跨度中达成的协议;这种信任也让契约关系能够约束人们基于互利互惠的原则团结协作。骗子就是廉价地获得了那个信用,并且趁机利用那个信用牟利。骗子的基本特征是我们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他们大多是引人注目、口齿伶俐、循循善诱甚至是魅力超凡的,而且往往还非常性感。毫无疑问,骗子也同时是精于耍花招的人。但是,最重要的是,骗子要完成他的把戏还需要依赖于愚蠢的受骗者甘心情愿地上钩。上当受骗的笨蛋过分相信标榜信守承诺的行为,这种信任其实也是贪心的产物:他们相信有一种途径可以快速致富,可以不用艰苦奋斗。“贪心”一词的意味其实很值得回味。受骗者的动机可能是正直坦率的,甚至是理想主义的,面对未来往往容易轻浮乐观。而且,即便是再天真的人在与骗子接洽时都会有一定的预感:某种东西似乎感觉不对劲,某种不正当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这正是危险的回音,但是与此同时诱惑是很难抗拒的。
骗子往往都出现在市场边缘的灰色地带,在彼时彼地,未知的风险在向人们招手,同时也令人害怕。当资本主义的创新*潮汹涌澎湃的时候,资本主义总是在不断产生新的边缘地带,这些领域的扩张机会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其范围几乎完全是无法精确测绘的。正是因为其无边无际,它们为商业想象力提供了素材,也为骗子的诈骗想象力提供了素材。在华尔街的整个历史上,骗子可谓层出不穷。在那里,投机客仿佛生活在一个地狱之中,只有反复无常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厕身其间,顿觉氛围怪异、诱惑重重、威胁处处,却永远是有始无终,甚至连个暂时打尖小憩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这里永远都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邀请函,随时欢迎骗子们的到访。
然而即使如此,在美国历史上的某些时刻,骗子们依然前仆后继地出现。或者至少是大众对于骗子的依恋程度有了显著的提高。马克·吐温在《镀金时代》中跟踪过骗子们的行踪。在20世纪20年代的爵士时代,以及90年代的网络经济泡沫时代,人们的疯狂都达到了泛滥成灾的程度。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时期恰好也是技术创新层出不穷的时代。其中有一种技术与未来主义的思潮,它许诺的不只是一种新鲜的小玩意儿,而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爵士时代的最好代表是航空技术与无线电技术;网络经济时代是互联网技术。在这样的年代里,纯属金钱方面的事情都由魔法师出人意料地变幻成巨大的商业成功,它们利用了一种神秘的能量,这种能量是市场上普通的运输业或者易货贸易所无法提供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飘飘的乐观情绪,一种兴高采烈的气氛,人们都梦想着能过上一种奢靡却危险的生活,这就给骗子大行其道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
奸猾骗子(3)
马克·吐温闪烁其词地讲述了宝石矿藏骗局,早前那一代美国人,即在杰克逊总统任期内,就已经接受了骗子们天花乱坠的神奇世界的第一次洗礼。公道地说,如果骗子是在市场的边缘地带突然滋生的,那么也可以由此推论,在南北战争爆发之前整个美国社会就是这样一个边缘地带。当时的市场经济开始了一场穿越美国经济生活的漫长征途。“纸上经济”的出现是一个相当奇特又非常可怕的发展阶段。钞票、债券、质押票据、汇票、股票等纸面票据似乎形成了一个有毒的蜘蛛网,它诱捕并且吞噬了人们通过诚实劳动辛辛苦苦积攒的劳动果实。这个纸面财富体系虽是无形的,但是十分强大,它让包括知识界在内的社会各界感到头晕目眩。它颠覆了一切既有的社会关系:家族血统、旧式住宅、同乡友谊、优雅娱乐、孝顺父母、可敬的教会习俗和社区习俗、对天然的财富来源的珍视以及对于美德的信仰,一切世代相传的曾经用来确定个人与区域身份认同的标志都一去不复返了。此外还有许多东西都在转瞬之间就被疯狂的经济活动弄得四分五裂,这种经济的稳定期限甚至都比不上它所追逐的那些纸面票据。无论在城镇与乡村,人们都感受到了这场社会剧变。
在这场商业剧变开始蔓延全国的同时,美国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投机盛宴:在新辟的疆土上,在运输业革命的运河、收费公路以及铁路干线上,在从事水路运输与商品贸易的码头,至少在宣传员的想象中,新兴的城镇似乎一夜之间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市场对于传统习俗与惯例漠不关心,也不顾及一切无法用货币衡量的价值观念,更不考虑一切有碍商业活动的道德禁令,对于那些很少或者根本不接触市场及其毫无个人情感色彩可言的商业关系的人来说,他们感觉这个世界非常古怪,市场的流动性在增加,可是它带给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