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地上的我视线开始模糊,口中也出现了反上来胃液与血汁。夜之炎在这个世界特有的那点儿治疗属性,估计本身就微不足道,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效果。
这个出血量,还真就是到此为止了。
一双黑色男式皮鞋出现在了眼前,有什么带着寒气的金属块隔着头发与头皮接触。
我抬头,怎么又是仰视的角度?
喂,我说,至少也要表示一下你很伤心吧;
稍微有一点舍不得的表情也好啊;
最最少,眼神中带点儿怜悯啊同情啊我也就知足了;
喂喂,听到没有,求你了……
……虽说,也不指望你这种傲娇的家伙会情感外露。
——呯!
【第二卷:夜梦无边】FIN
1、臆想真实
嘀嘀嘀——
滴答滴答滴答——
有什么……机械与水花的声响。
嗞嗞嗞——
这是电流通过电容声音。
发生了什么?又发生过什么?
空气中,可以分辨出的……双氧水、碘酒、消毒液、酒精。
……什么影像:淡黄色的袋装葡萄糖,透明软塑料……生理盐水吗?
有刺痛。冰冷的液体被注入到了身体中。
无法动弹。全身的关节像是缺少了润滑油的机器。
啊。
还是有眼睛这种东西存在的呀。
如此熟悉的存在感,就好像活着一样。干涩的眼珠无法适应接触到的空气,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才聚焦成功,彩色的信息反馈给了大脑。白色的天花板、普通人家的装潢……
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的我想要起身,可全身的筋肉就好像扭住了关节一样,僵硬麻木得移动不了分毫。还活着?还是又进入了什么奇怪的设定?我必须弄清楚现在的一切。虽说,还继续活着的可能性,小于零。
意志终究还是大过肉体上的负担,尝试几次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换了位置。
一阵金属器具相撞倒地的乒乓声,摔到了地上。点滴的针头从右手手背上划出,在狰狞的伤疤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以及……还留有那些伤疤。
我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许久,它一点也没变,甚至那疤痕的细微之处也与从前一样。得到的结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这具身体还继续活着。
……怎么可能。
不知移动了多久,一点一点,全身恢复着应有的知觉,我把手移到了额前,指尖有某种触感,但是渺茫的神经末梢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是,我的额头没有被什么触摸的感觉。所以,应该是绑上了纱布、绷带之类的东西,隔阂了两层皮肤。
脑袋还是完整的,这件事本身就离奇得可怕。没有错,我感到了恐惧,因为根本就不可能还活着。以那个角度,直接用枪射击头部的话,可是连整个头骨都会被炸开成两半的。
那么,现在……算是什么?是梦境、还是死后的臆想世界,难不成……是所谓的真实?
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倒是反上来的点点腥甜让它好受了一点。左腹传来了隐隐的疼痛。好吧,其实,有时候,梦境也是会感到疼痛的。
【不、还活着。】
房间的木门被打开,一位陌生男子盯了我半响,之后一脸惊讶地快步走了出去。
那是谁?完全不认识。
我如今的处境……到底算是怎样?
+
那件事告一段落,以我被彭格列枪杀为结局。
就如同大多数的事件一样,这个名为「诺特」的小风波很快便过去得无声无息。而先前吵闹的那些个所谓的利益问题,也再也没有被谁提起。
这其中直接获利者是谁?
我懒得去推测。
我现在是个死人——最起码在外界是这样。
+
今年的秋季来得很快,气温的下降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更多的征兆。病态的高温一下子崩溃了下来,在早晚的空气中打下了细碎的烙印。
我的身体……康复到了勉强可以下地走路的程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作为证据,狱寺君拿走了我的指环。而备用的那些指环似乎与这具身体还处在磨合期,本就不显著的治愈能力更是难见效果。
算上现在戴在我手上的,还剩下四枚、四枚夜之戒。几年前无缘无故碎掉的那两枚,前辈说死于Z之手:瓦立安成立之初的暗杀夜以及……三代夜。
暗夜监督者……还真是个复杂的关系。我说了,我才懒得去思考剩下的人都躲在哪里。
被勒索的私人医生每日依旧唯唯诺诺地为我换药,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鲜红的血迹却从来没有变暗。
哦、对了,应该简单说一下这个快被逼疯的家伙。
据说,当时Al他们找到我时,我还留有一口气。
据说,那时虽然额头上有枪痕,但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从近距离射杀的样子。
总之,倒霉的就是这位私人医生。
埃德蒙君绑了他的妻儿,而我们也一直这样,在他家住了几个月,一直到现在。
“讷讷,前辈,再仔细回忆一下,我当时的脑袋真的是完整的吗?”这是我几乎每天都要问的问题。
也许这个世界本就是假的。
我在内心深处有了这种疑问,有了这种怀疑;却无法将这荒谬道出口。
“如果不是,你还会活在这里吗,小馥?”得到的,是反问。
然而他也应该清楚,就算这样,那子弹穿过大脑所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弥补的,到头来结果都一样、与脑袋有没有变成两半的结果都一样,都是会死掉。
所以说,不是我在做梦,就是大家都疯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臆想’吧……”低低地笑了两声,面前的男人如此说道。
仅有一瞬,我觉得他的失笑和我很像。
这份臆想,是无法摆脱的被附加于身的夙愿。
谈不上沉默的空白,也不是苍白的缄默。Al依旧每天换着不同的衣服,把我揉在怀里笑得最开心。
——“干脆就这样不管了,就这样下去吧~!反正最后也不过是会落个什么‘不死之魔女’的'哔——'称号呢~~~”
我说,大小姐,你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漫画了?
不管怎样,淡出黑手党这个舞台的诺特家族逐渐被众人无视,是个很好的结果。以后的行动不会再受这样那样的制约。暗夜监督者,到底监督了什么?
可事情的发展总能给你来个180°的天旋地转。
引用一句谚语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不知是我们的心理承受力太强了,还是现在人的心理都太脆弱了。那名医生疯掉了,还是在我没痊愈的时候。更要命的是,他竟然得知了我们是诺特家族。
那晚,他说,如果向加百罗涅、彭格列那样的大家族求救的话,自己一定会得救。
我讥讽,凭你怎么可能见到那些人?
他说,例会要开始了,只要想办法混进去,让他们知道诺特还活着,就一定……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这位可怜的只有一章出场露脸的角色的脑袋,便像篮球一样飞了出去。喷出的鲜血一下子染红了墙壁与屋顶。
埃德蒙君甩了甩沾在剑刃上的血珠,一脸贱笑:“怎么办啊……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嗯,本来没想把他怎么样的。”前辈捏着下巴微微偏头,温柔的语气有些发寒,“可惜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刚刚说黑手党例会。
一般的西西里居民,怎么可能这么清楚。
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想象他的背景。
别太紧张,反过来想想,疯子可是怎么事儿都敢说敢想的。
例会啊……
今年的例会。
“……是个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会各家族决裂的凶宴。最近资金有些问题吧,去捞一笔也没什么。”我笑着,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把每件事情都转为对自己最有利的,我是不是……真的越来越坏了。
——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狱寺君。
——我想告诉世界,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遏止诺特家族。
——我想要点亮,把这漆漆的黑夜。
2、身价
想要查到例会的地址并不难,更何况是我在那个世界曾经历过一遍的事件。穿上高跟鞋站直身子的一刹那,我只感到左腹的伤口再次裂了开,我告诉自己要坚持住。在镜子前把刘海剪得很厚,完全遮挡住了额前的枪痕。右手带上薄薄的黑色手套,一切准备完毕。
要像以前一样,以那副轻佻的姿态去砸场。
拒绝了坐轮椅的提议,我觉得我的身体还撑得住,最起码没那么弱。受了点儿伤就以为自己是悲剧的女主角……等等这不是吐槽吗?拿错剧本也要有个限度啊喂!(作:……)
——这不是穷途末路,只是绝处逢生。
吸金,Al打算从加百罗涅开始下刀。
我问她,好歹也是她曾经呆过的家族,难道就没有一点儿不自在?
她说,任何与玛丽苏作对的,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好吧,我耸肩。玛丽苏这种东西,在她身上的确是萌点。
从正门进,守卫什么的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卡塔尼亚这个城市早已落入黑手党的手中。所以,言外之意,就算闹出多大的动静也不用在意。
每一步肌肉的运动都会给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血液早已浸透了绷带,好在外套是黑色的,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抬头、收腹、挺胸。这是出场前最后的调整。
四周躺着的,都是在叫声还没有发出之前便中招之人。不想细数究竟来自哪个家族,现在只是因为事发突然而没有被包围而已。
面前是一扇紧闭的落地木门,宴会的乐曲声从缝隙中淡淡流出。
于是,我们三人齐刷刷地望向了埃德蒙。
他惊了一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叫道:“等一下——你们都在想什么?!”
“抱歉……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后旋踢什么的困难太大了……”双手合十,我指了指他腰间的剑,“所以现在有这种攻击力的只剩埃德蒙君你一人了吧?”
套用一句话,埃德蒙君,把它砍开出场怎么样?
我眯了眯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面前不远处的眼镜男吐出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那柄西洋剑。几道银光闪过,出剑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咔嚓一声,最终的落脚点是收回剑鞘的声音。
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那扇落地的木门碎成了若干的木片。
啊、在这种时候,若是能再有点儿烟雾效果我想会更好。
前进不见得会死,后退也不见得会活。这是之前的事情教会我的另外一点。所以,就向前杀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选择逃避,即便是面对狱寺君。
——要战斗。
从这扇门之内理所当然地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成为焦点这种事情,似乎在近几年已经被我渐渐习惯。所以说……习惯还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前辈微微偏头,示意我可以说点儿什么当作开场白。
要说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单是以诺特家族的身份出现这一点,就足以概括了一切的开场白。
所以,大家现在能够推出的结论:彭格列在说谎。彭格列先前说的诺特首领已经被他们解决了的话,是假的。
可以清楚感到议论声中有什么在动摇。是威信吗?还是历史?
狱寺的双眼充满了震惊,距离有些远,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是僵硬。……怎么了?为什么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
喉咙反上来一股腥味,被我强行咽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我忍住腹部伤口的疼痛,带着欠扁的笑容说道:“其实,我身为诺……”
“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