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她说。
我调过马,隔着不近的距离,也能够注意到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她说:“回到竹林,也回不去了。”她语气笃定地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我看着她,不说话。
“就算已经遍体鳞伤了,也不要知道真相比较好。”她的声音很冷漠。
“为什么。”
“你只能有两个结局。”她说,“越来越像我。或者有一天,你会求我杀掉你。”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她顿了顿,直视着我,“又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
她调过马头,不再搭理我,她身边的兔子仍旧不敢直视我。蓝眼睛的那个女人对兔子说:“你走吧。”
兔子很惊诧。
她看着兔子:“我宣布,你从此被逐出组织,我不再强迫你。”
兔子:“可是……这次的任务?”
蓝眼睛:“记住,你这个存在对于我来说,不是谁。”
我骑着马走近了几步,我还看得见兔子欲言又止的眼神,即使蓝眼睛已经说出这番伤人的话,兔子还在踟蹰还在欲言又止。
可是我也实在无法明白蓝眼睛要兔子走的意图,还有她那番奇怪的,像是洞悉了一切的话语。我的脑子里开始不自觉的,将她的这番话语与那张英文字条串联在一起。
暂且不说我回不去了,我会成为她,这些奇怪的话。
有太多的不谋而合了。同样的告诫说,所谓的真相最好不要知道,写字条的人也表现出,即使知道穿越回去的方法,却不能那么做。而“你会求我杀掉你”,不也是与那张英文字条不谋而合么——just let me die?
这个神秘的蓝眼睛女人,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从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她绝对不会亲口告诉我。既然她知道了我试图从竹林那里回去,那么她即使不是深藏不露的和尚,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而且,她让兔子离开,不也正是一种对于我的施舍么?暂且不说她的施舍,兔子会欣然同意自己被作为施舍物,随意交给别人的这种行为么?
我看着她。而她身边的其他几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即使没有穿夜行衣蒙面,也像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在马上仍旧是一副哈欠连天,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继续说:“还是亲自却确定自己的心意吧。明明那么着急了。”
听到这句话的兔子,像是胆小的孩子得到了母亲的许可一般,欣喜地从马上跳下来直奔向了我。我真是有够懦弱,明明想坚强一点,明明想一个人也无所谓的,我明明已经发了一通豪言壮语,看着兔子跑过来的样子,我的鼻子居然还是酸酸的——
什么嘛,原来我并不是完全被完全抛弃,被孤立的存在嘛。
我果然是个笨蛋,我的优柔寡断,让自己又和这个时代的人牵扯上了。
兔子小心翼翼把我从马上放下来,我狠狠踹兔子一脚,他也不躲,结果我自作自受碰到了自己的腿上的伤口,疼痛反噬到我的身上,弄得我龇牙咧嘴很狰狞。
“那么,继故弄玄虚和母子感人团聚过后,是不是应该有武斗情节了呢。”明明还在我身后一副旁观者姿态的狐狸,突然这么大刺刺走了出来,头一歪,笑眯眯地看着蓝眼睛,手里摆弄着他那把明明很沉的剑——为什么他可以拿得这么轻松。
蓝眼睛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狐狸。
狐狸只是继续摆弄着他的那把剑,语气里满是笑意:“真是,一模一样呢。”
狐狸这么一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当时会出现在那片竹林了——那应该也只是为了追寻,蓝眼睛女人的踪迹?但是很奇怪,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应该和蓝眼睛女人是对立派的,那时候的他,发现了与她如此相似的我,为什么他在那个时候并没有对我不利?如果勉强猜测他是碍于兔子在的原因,在兔子还未装成我儿子出现之前的,那么一大段时间他也未曾动手?最最重要的是,蓝眼睛女人好像知道我的来历,却告诉我回不去的?
啊天啦。我的草包脑袋果然不应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兔子的眼睛很明显已经自动过滤那些血腥暴力的场景了。他非常歉疚地看着我:“我很抱歉。”
我的左手太不起来,右边肩膀又严重擦伤,我很艰辛地伸高手,叹一口气,摸摸兔子软绵绵的头发:“不要再把我当代替品就好了。”——我果然不堪兔子的“亮晶晶眼神”攻势,一不小心我的内心就圣母起来了。
狐狸的眼神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直面蓝眼睛女人。
蓝眼睛依旧冷冷淡淡:“你知道我会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狐狸的眼睛完全被笑意填满了,“直属皇帝的走狗。”
第二十七节:与我革命友情深厚的小马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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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眼睛和兔子的秘密武林高手部队,是直属皇帝的?在众多武侠小说里,朝廷几乎是完全被江湖隔离在外的啊?不对,此时此刻我的脑子应该开启完全武侠模式。
既然狐狸在的地方是大贼窝——从还分工细腻到大当家二当家,即可看出理应是个大贼窝,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绝对是威胁朝廷的反面存在,一直与朝廷处于僵持状态,所以在我当时坠马被抓的时候,首先被山贼们怀疑是“官府的探子”。如果由官府出兵,也只怕是劳民伤财,会死伤不少。
但是,一旦是身为阴暗面的,以蓝眼睛为代表的武林高手组织出手,一来解决朝廷的心腹大患,也不用太劳民伤财。二来直接归结于江湖恩怨,如果一个贼窝在一天之内被端平了,也是给其他地方的山贼一个杀鸡儆猴的典范,给一张“不要太嚣张”的警示吧?
虽然不清楚狐狸处于怎样的立场,既然狐狸的妹妹要嫁给寨主了,那么狐狸也没理由不帮山贼,如果狐狸事前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场腥风血雨——等等。这么说起来,就能够解释所有事情了:明明不在这山上的狐狸美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贼窝里。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狐狸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解释了一切。
“凭你一个人?沈和,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蓝眼睛女人不屑地笑了。
兔子很体贴地在我耳朵边,悄悄说:“要不要看完热闹再走?”
我嘴巴一咧:“你如果想我落个终生残疾的话。”
很奇怪,身体居然还不如昨天那样疼。回想一下,这仅仅两天就给我的身体这么高的工作量,先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不能终身残疾,狐狸看起来很忙就不打扰他了,我毕竟也是一个体贴的人,总是先去城镇里找个医生,那之后呢。从那个蓝眼睛女人的表情和态度上来看,我对我暂时不能回去也算是将信将疑。
那么下一步我怎么办。找深藏不露的和尚?我摇摇脑袋。怎么想都是那些英文更靠谱,看来已经不是我想不想无视的问题了。
不管是少年漫画还是少女漫画,主角们都是要经受住严峻的考验,才能修成正果,实现爱情或者梦想,连白雪公主家的王子,也是经受了公主已死的严厉打击,才最终和公主幸福美好地生活在一起了。
果然,即使那个蓝眼睛的女人要我不去触碰真相,我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遵守的,虽然在我的心底,很奇怪的,对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女人并不排斥。
狐狸手里既然有英文字条,那就一定有线索。现在既然狐狸很忙,我也就识趣点不要打搅他了,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个贼窝与狐狸有联系,那今后也不怕找不到了。
我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提醒我,再不处理伤口小心破伤风。
“狐狸。”我大声冲狐狸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我从未这么称呼过他。不过他似乎是饶有兴趣的模样,转过头来看着我。
“不要死啊。”我说。
在那个时候,我是这么听见了的,我的声音,在心底不明不白渐次回荡的声音——果然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有不同于我的结局吧。
裹纱布是门技术活,别人凌波丽的纱布可以裹得楚楚动人,惹得观众大叫凌波女神,而我,却被裹成一个十足的粽子了。
右肩膀脱臼,左手的骨折也得重新固定。我已经被大夫的推拿搞得欲哭无泪了。疼得我那才叫撕心裂肺——为了找一个好大夫,于是乎,我们重新回到了百叶城。兔子折腾过说要去皇城请大夫,我说等你请回来了我也就不治而亡了。
我们绝口不提蓝眼睛的事。
我们再呆在一起,必须重新定位我们的角色扮演——这是兔子的强烈要求。我觉得我这个娘亲当得还是很称职的,可是他非常执拗地说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不负责的娘亲了,我只得右手很费力地一摊说:“那我当什么。姐姐?”
他摇摇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思考了很久,然后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要不,我喜欢你吧?”
“哈?”这算不算爱的真心告白?我内心一阵萌动,果然,即使是废柴,但身为女主角的优待是一个都没有少。
“虽然,其实我不喜欢粽子的。”他很为难。
“不要提醒我我已经被裹成粽子这种事。”我斜着眼睛,有气无力地瞪着他。
兔子能够欣然从蓝眼睛的身边走向我——即使是蓝眼睛表现出了嫌弃——他能够一脸愧疚地走向我,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对我最大的宽慰,即使他在我坠马的时候没有来扶过我,甚至在一再地犹豫,他能够不对蓝眼睛回头,一心走向我,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宽慰了。
等等,这算什么。怎么听怎么像恋爱中的蠢女人才说得出的话。我甩甩脑袋,真是疯了。
为了防止我的伤病粽子形象影响市容,在一个星期里我都决心呆在客栈里——简直就是我骑马期间全身酸痛的时光再现,事实证明中医的力量是伟大的,我身上的擦伤什么的,右边胳膊的脱臼,在一个星期内居然统统恢复元气。
当然,左手的骨头毕竟是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是用布把左手吊脖子上,实施者是兔子,他在听闻我十分厌恶我的粽子状态,觉得不符合我身为一个女性的形象气质时,思来想去折腾来折腾去,终于决定帮我在脖子上绑个蝴蝶结,还是个极其粗陋的蝴蝶结。
他在我的包裹里发现了那件当时我帮他洗了的衣服,他表现得相当欣喜,爱不释手。我是颇有微词的:“留作你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纪念吧。”
关于他那时候的离开,我们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我是怕陷入尴尬,他大概怕的是该以如何,更加合理的解释来应对我?
也罢,我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来死钻牛角尖,毕竟我还并不是他的谁,我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为什么离开。同样的,我没有资格去质问他是谁。
我欣然接受了爱的真情大告白,成功将角色从“娘亲”转向了“碧娘”——我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一个嗯,很丫鬟很龙套的名字。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真名,这也算是,对自己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小坚持吧。
他也提及过我的左手为什么会骨折,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说:“从马上摔下来的。”
他陷入沉思:“又是马?�